清晨,三个室友宿醉未醒,唐乃涵轻手轻脚地洗漱,小心翼翼地关上洗手间的门。
费飞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一条肌肉劲瘦的长腿环住一旁孙果果的腰。
好妖娆的姿态。
“……”唐乃涵心想,“谁天天说自己是1号来着??”
孙果果哼唧一声,没醒。
费飞却醒了,恰好看见收拾利索的唐乃涵,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大涵涵,一大早要去哪里?”
唐乃涵压低声音:“去我老师家。”
“又去你老师家。”费飞打了个呵欠,意识到自己动作不雅,把腿缩回被子里,“你老师和你关系这么好?”
“嗯。”
唐乃涵打了个车,看了看相册里保存的一中作息表,又看了看杨季哲的课表。
今天周二,挺清闲,下午没课,上午第一节 和第二节课,特优A班,正好是杨季哲辅导。
唐乃涵坐在车里抠弄手机,给杨季哲发了个信息。
“杨老师,我放假啦。”
附带一只猫咪扭动屁股,甩荧光棒的Gif动图。
“嗯。”杨季哲竟然秒回。
“你先去家里坐。”
“让安西溪给你做东西吃。”
唐乃涵一惊,发了个疑惑的表情:“老师没有在上课?”
杨季哲回复:“在上课。”
一如既往的严谨,每条消息的最后面都带着标点符号。
唐乃涵:“???”
杨季哲回复:“学生章末考试,关我屁事,我就不能抠抠手机?”
一句话打完,底下附带着发了一个暴筋的小表情,怎么看怎么萌。
唐乃涵忍俊不禁:“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举报热线呢?”
杨季哲发了一个砍刀的Gif动图:“你敢。”
唐乃涵捧着手机,笑得更欢快了。
当年他生病,杨季哲一直悉心照顾,后来他出院,杨季哲一度住进818号住户房里,像一个大哥哥,格外关照他的生活起居。
救命的恩情,一辈子也不会忘。
后来唐乃涵考了K大,打算长期留在K市。
任教满三年,杨季哲主动放弃了奔赴大学,担任教授的机会,执意留在高校,年纪轻轻就升职三次,评了K市骨干教师,也做了一中的教导主任。
唐乃涵一旦放了假,就会去看望杨季哲。
……附带看望安西溪。
讨厌,每次都不得不看他们两个秀恩爱。
唐乃涵觉得自己的心实在太强大了。
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按了按门铃。
果不其然,安西溪打开了门,笑容超可,声音也温温润润的,极养耳朵。
“乃涵呀,快进来。”
“安叔叔。”唐乃涵忍着舔柠檬的酸爽,笑着打了个招呼,把挎包放在柜子上,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饿了吧。”看来杨季哲已经给安西溪发过信息了,一桌子的美食就是凭证,“我做了奶油蘑菇鲜汤,鸡肉卷儿,还有几种小点心,你多吃一点。”
“谢谢安叔叔。”一来二往,比较熟了,唐乃涵也不客气,拿湿巾擦了擦手,先咬了一口鸡肉卷儿,浓浓的爆浆油脂在舌尖迸发,好吃到简直让人犯罪。
唐乃涵毫不吝啬地称赞了安西溪一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一条有点沙雕风格的广告词——
姐,遇见新西方烹饪学院的男人就嫁了吧!
事实证明,嫁得对。
杨老师已经比五年前胖十斤了。
啊不,发福。
不过,安西溪可是F国蓝带烹饪艺术学院的高材生。
记得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安廷就说:“我小堂叔有钱。”
林雨斯好奇:“你小堂叔什么职业?”
“厨子。”
“厨子?”
钱匀奕应和:“我听说当厨子挺赚钱的,你小堂叔薪水怎么样?”
安廷两根手指交叉,比了一个“十”字。
“年薪十万?”林雨斯口算了一下,“那月薪得八九千,是挺丰厚的。”
安廷神秘一笑:“不是年薪,是月薪。”
“月薪十万!!!”
不止钱匀奕和林雨斯,唐乃涵也惊了:“你小堂叔是万岁爷御前的大厨?”
“不是啦。”安廷低调地炫耀,“我小堂叔是Le Cordon Bleu Culinary Schools毕业的高材生。”
虽然听不懂,但唐乃涵莫名感觉很高级。
安廷嘿嘿一笑:“当初有老总聘请我小堂叔当私厨,月薪开到了十三万呢!”
唐乃涵心里叹了一声牛掰,有一瞬间为金钱所动,也想当厨子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唐乃涵一次又一次被安西溪的手艺折服,情不自禁地感慨,烹饪艺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果然名副其实。
也难怪杨季哲这朵高龄之花都能被安西溪顺利摘采。
真是让人唏嘘。
“又瘦了。”正想着,安西溪又上了两盘甜品,恨不得把唐乃涵一口喂成一个胖胖,“在学校里不好好吃饭吗?”
唐乃涵捧着碗,喝了一口奶油汤,甜甜的,又用汤匙舀,喝了几勺,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都是甜的,“没有安叔叔、做的好吃。”
“小嘴真甜。”安西溪眼神温和,捏住唐乃涵的脸颊,“我看你身体恢复不错,也能正常说话了。”
“偶尔。”
“以后会更好的。”
唐乃涵笑着点头。
安西溪坐对面,用一种长辈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唐乃涵的脸色,不经意提到:“最近,感情方面怎么样?”
唐乃涵往嘴里送汤的动作停住,咬了一下汤匙:“就那样。”
安西溪随口一说:“安廷那小子现在给那敬氏集团上班,和敬氏的大少走得也近,小道消息不少。”
唐乃涵笑,眼神一晦。
安西溪又说:“昨天他和我说,海外几家知名企业要和敬氏集团搭桥协作。”
“嗯。”唐乃涵点头,默默地往嘴里送汤。
“其中有一家是华阜。”
话音一落,修长手指一松,汤匙掉进碗里,溅出一点浓汤。
安西溪眼神敏锐,盯着唐乃涵慌忙低头,从碗里捞起汤匙的动作:“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他要回来了?”
唐乃涵抽了一张纸巾,擦拭汤匙,扯了扯唇角:“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安西溪说,“你等了他五年。”
“我没。”唐乃涵矢口否认,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一件利器撕扯开一个大血洞。
“那你这五年以来感情上的空白怎么解释?”安西溪不放过任何细节。
“我只是……”唐乃涵抿了抿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撒谎成性,“没遇到、动心的。”
毕竟年纪小,藏不住心思,唐乃涵所有的口是心非,安西溪都洞悉无遗:“因为能让你动心的只有时顾由一个人,不是吗?”
“别说了,安叔叔。”
每次一提到这个名字,唐乃涵的心就会抽疼一次。
一直疼,疼得他面容扭曲,质壁分离。
安西溪说得对,如果小哥哥真的要回来了,对他来说,怎么会没有关系?
从上大学的第一年起,他就像一个疯子,四处托人留意F国的各种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就傻乎乎飞奔到机场去等,翘了课扣学分也要等,从早等到晚,从晚再等到早,航班看到尽……
来来回回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一次一次满怀希望,一次一次徒余失望。
他承认,这五年来,他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等待……等待一个始终不归国的男人。
可结果呢?
等得心灰意冷,遍体鳞伤。
直到今天,他已经不敢相信任何消息,更不敢提起一点点希望。
如果升入云端的结果注定是坠入深渊,为什么不一马平川地走下去?
如果每个人的心脏原本都有温度,那么遭受太多的打击后,满腔热血不一定会被哪一捧冷水浇灭。
少年心性,无畏无惧,一路闯来磕磕碰碰,弄得遍体鳞伤,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可是现在?
言谈处事都束手束脚的,拘谨知趣,见好就收,再也不敢奢想回到曾经。
交往圈子广,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唐乃涵总是想,指不定有谁在背地里看他笑话。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没有小哥哥的这几年,他活的原本就像个笑话。
独自一人考上了K大,顺顺利利大学毕业,接着独自一个人读研,也只选择K大。
学习成绩再辉煌,依然掩盖不住内心的空虚寂寞,只要有人提到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哑巴,一个字也不敢回答。
平心而论,无论看性格还是看长相,唐乃涵都比较出色,不少男男女女心动追求,一一遭拒。
有个别到现在还穷追不舍,唐乃涵看得出来,只当不懂。
谈恋爱这个事情。
年龄到了,当然想过。
但恋爱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谈的,从十几岁开始……那个懵懂无知又格外敢爱敢恨的年纪,他就只喜欢小哥哥。
到了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有了独立的判断和思考,还是只想和小哥哥谈。
于是眼高于顶,一晃五年都打水漂了,自己空空如也,也不知道小哥哥在国外有没有谈朋友。
那么优秀的人,身边肯定缺少不了狂热的追求者吧?
一想到小哥哥可能在外面有了别的狗子,唐乃涵就嫉妒得想哭。
现在的他,敏感到了极点,满心猜忌,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敢说敢笑,敢做敢当,敢打群架,敢斗校长,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大男孩。
他变成了一副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苍白,冷漠,偏执又脆弱。
真让人讨厌。
唐乃涵默不作声,看着面前那碗一点一点冷掉的汤,仿佛看见了这五年来被现实一点一点打击得心灰意冷的自己。
强忍着心里的排斥,甚至反胃,唐乃涵攥紧汤匙,想把这碗汤喝光。
突然,汤碗被安西溪夺去。
“乃涵呀,汤凉了。”
言外之意,不要再强迫自己喝下去了。
安西溪慢吞吞地收拾了唐乃涵喝了半碗的浓汤,笑着起身:“烤箱里有烤好的松饼,我给你拿一点吧?”
“不用了,谢谢、安叔叔。”唐乃涵如坐针毡,也站起身,直往门口冲,“我先、回去了。”
“啊??”安西溪一愣,试图挽留,“可是,季哲还没有回来。”
“抱歉。”唐乃涵拾起柜子上的挎包,落荒而逃,“我改日、再来看他。”
说完这句话,鼻尖一酸,视线模糊了起来。
啧,矫情怪。
唐乃涵胡乱擦了擦脸,陷入自我嫌弃,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