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顾由扛着唐乃涵就往车旁走，一手搂着他的腰，摔进车里。
一阵天旋地转，唐乃涵吃痛，按了按硌痛的后腰。
时顾由的目光落在唐乃涵的腰上。
唐乃涵被他盯得有点不自然，讪讪收回手，不知所措地搓着衣角。
时顾由垂下视线，给唐乃涵扣上安全带，顺便在他腰后垫了一个枕芯。
嘭一声，关上车门，坐回主驾驶位，一手控方向盘，一踩油门。
“嗡……”
引擎启动的声响刺激着耳膜，时顾由二十二岁了，却和当年一样疯狂，没有任何征兆，开场就飙车。
一路风驰电掣，树木飞一般向后掠，气定神闲的模样格外欠揍，再一次和多年前记忆里那次飙车的场景重叠。
现实与过往，当下和曾经，一幕一幕交织在一起，让唐乃涵头昏脑胀，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不是在做一场虚无的梦。
一扇车窗没有关住，凛冽的寒风呼啦啦刮，一股脑从狭窄的缝隙里面灌进来，打在脸上，又刺又疼。
唐乃涵难受地皱起了眉头，差点窒息，咬紧微微泛白的唇瓣。
“……车、车窗。”
时顾由单手支颐，看上去有点慵懒，眉梢一挑。
“关上。”唐乃涵几乎央求，“拜托。”
时顾由把车窗关严。
“还有什么要求？”
唐乃涵眼眶微红，转过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听着车窗外骤雨暴风一样的动静，一声不吭，像在和自己赌气。
过了几秒钟，他又转回头，冷着脸，一只手没轻没重地摸索着时顾由精瘦的腰，抓住他没有系好的安全带。
啪一声，扣上。
然后默默转头，一只手揣在怀里，另一只手抓紧了自己的安全带。
清瘦的下巴抵着双膝，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尽可能把身体蜷缩起来，抱成一团。
时顾由知道，这是唐乃涵没有安全感时候的动作，和小奶猫一模一样。
“不相信我的车技。”
“还是不相信我？”
唐乃涵不答，目光落到车窗外。
时顾由面容淡淡的，也不再吭声，只将油门踩得更实了，速度疯狂加快。
唐乃涵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包围，要不是高端的豪车底盘比较重，车子估计早就飘起来了。
表盘里，一根指针倾斜到了极点。
“二百二十码，你疯了！”唐乃涵忍不住看了一眼，眼神里压抑不住怒火。
“宝贝儿，你害怕了？”时顾由目视前方，两旁的霓虹灯被吸进那一双微冷的眼里，熠熠生辉。
唐乃涵想要发作，又察觉到时顾由的目光里闪烁着一明一灭的火光，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极致疯狂，“是不放心我，还是怕我伤害你？”
操。
唐乃涵发现，时顾由现在特别喜欢用双重疑问句，一问接着一问，嗓音淡淡的，但气势凌人。
这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叫他害怕了？
司机飙车到二百二十码，乘客害怕难不成不是最正常的情绪？
“你在玩命。”唐乃涵声音极低，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他确实怕，怕得要命。
身旁还是那个小哥哥，却再也没有当年飙车时候那种酣畅快意的极度舒适。
他甚至认为自己分分钟会被时顾由弄死。
“停下。”
时顾由置若罔闻。
“停下……”唐乃涵低声央求，“别开了……”
时顾由轻笑一声。
“停下！”唐乃涵精神快要崩溃了，“求你停下！！”
时顾由猛然一踩油门。
“我太阳！”唐乃涵上半身狠狠往前一倾，安全带紧勒着腰，不仅最脆弱的腹部受不了猛勒，浑身的骨头都隐隐疼了起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安全气囊差点弹出。
“……操。”唐乃涵咬牙，解开了安全带，捂着肚子，嗓音颤抖，“神经病。”
时顾由转头看向唐乃涵，面无表情：“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唐乃涵气得不轻，如果手边有东西，一定会砸过去：“只有我、是正常人！”
“正常人什么样子？”时顾由问，格外正经。
唐乃涵冷冷的：“反正不是、你这个样子。”
“你说的对。”时顾由笑，眼神森寒，“我早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不如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做一个正常人……嗯？”
唐乃涵愣住，喉咙里微微滚动了一下，故意回避这个问题，往车子外看。
沃日。
一大片最原始的建筑工地，一望无尽，荒凉得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走进了传说中的撒哈拉大沙漠。
这是哪里？
“这里是我最新规划好的一片楼盘。”时顾由在一旁说。
“我不明白。”唐乃涵语气不善，因为语言障碍，没说几个字就得断一下，显得更加生硬，“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
“我想带你飙一会儿车。”时顾由说。
“你想什么、就做什么。”唐乃涵心塞，冷笑一声，“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那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时顾由目光一凉，旧事重提，“当年我爸病危的时候，所有人都瞒着我。”
“他们瞒着我就算了，连你也瞒着我，一味把我赶走，自以为是为我好，有谁在乎过我的想法？”
唐乃涵听着格外扎心，浑身冷飕飕的，好像一颗滚烫的真心被刀子剖了出来，抛进了雪堆里。
“所以、时先生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有那个必要吗？”时顾由反问。
唐乃涵低声：“那为什么要回国。”
时顾由缄口，五官依旧好看得触目惊心，面容冷峻，肤白唇淡，尤其唇，色泽就像一层朦胧的月光，不说话的时候轻轻抿成一条线。
“我本来就是C国人，为什么要长期留在国外？”
唐乃涵扯了扯唇角，做出一副了然于怀的模样：“我明白了，您爱国。”
“我爱你。”时顾由字字认真。
唐乃涵几乎要哭了。
笑哭。
“时先生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时顾由没接腔，转了一个话题。
“你现在研一？”
“明知故问。”唐乃涵心想含#哥#兒#整#理#。
“二十二岁，不小了，可以事先考虑工作单位。”时顾由打量的目光落在唐乃涵脸上，“华阜集团是不错的选择，具体怎么样，你亲身体会过，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唐乃涵当即就要搬出一套敬谢不敏的措辞。
时顾由率先截断他的想法：“据我了解，你成绩很好，大学四年，蝉联K大文化课程的第一名。”
“……”唐乃涵推辞，“可我没有、实践能力。”
“所以才让你实习。”时顾由瞥唐乃涵一眼，“不去实践，怎么会有实践能力？”
唐乃涵低下头：“我学业重。”
“快放寒假了。”时顾由的声音冷幽幽的。
“……”唐乃涵胡乱搪塞，“我寒假、要打工。”
“来华阜打工，一样。”时顾由道。
来华阜……打、打工？？
实习职员的薪水都≥8000.
时先生，认真的吗？
唐乃涵拒：“其实我不配。”
“我花了一年多的功夫才让你从自卑里走出来。”时顾由讥诮，“现在你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不是一离开我，就会功亏一篑。”
“唐乃涵，你胆怯到这种程度了？”
“……”唐乃涵面无表情，指节攥得皮椅咯咯作响，明显是生气了。
时顾由摸了摸唐乃涵绷着的小脸，故意往火上浇一捧油：“就这么怕我？”
“嗯？”
“小怂比？”
我操。
欺人太甚。
“怕你？”仿佛里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唐乃涵眼神一寒，突然硬气起来。
时顾由目光如炬：“那你就来实习。”
“……”好吧，唐乃涵又软了，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说什么也不答应实习。
“你不是读了工商管理专含#哥#兒#整#理#业？”时顾由说，“也好让我瞧一瞧，你学得怎么样。”
“凭什么给你瞧？”唐乃涵暗戳戳腹诽，但没敢吭声。
时顾由又说：“小怂比。”
我操。
又来。
“激将法。”唐乃涵冷笑，“对我、有用吗？”
“有没有用，你自己知道。”时顾由唇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势在必得，“再或者，我看上的人，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跑了。”
唐乃涵怒视时顾由，反见时顾由淡淡一笑。
“你如果自愿来上班，面子上也好看，就算不愿意，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妥协。”
“成年人了，权衡一下利弊，自己选择。”
明目张胆威胁？
有钱人就是蛮横，该死的资本家。
唐乃涵沉默了很久，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我、靠。”
时顾由眼神一冷：“今天你第二次说脏话了。”
“你管我。”唐乃涵又冷笑一声。
时顾由一向不喜欢他说脏话，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无比在乎时顾由的情绪和看法，可是今天，掰都掰了，他就想说给他听。
“我靠。”
唐乃涵故意和时顾由针锋相对。
“你再说？”时顾由连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一点点威胁的意味。
唐乃涵会怕威胁？
顶多被时顾由抓去再飙一次车，死不了。
“宝贝儿，你叛逆了。”时顾由似乎不悦，语气认真，但莫名让人感觉好笑。
唐乃涵理直气壮：“你又不是、我爸爸。”
“我是你的……”时顾由顿住，眼神一晦，“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用不着一个晚上。”唐乃涵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时顾由，干脆利落，“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