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顾由喝了太多酒,一会儿绝对是不能开车了,唐乃涵借着个机会离开片刻,提前给司机打了一通电话。
宴会一结束,唐乃涵的小脾气就冲上来了,执意拉着时顾由离开,一路奔到车旁,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时顾由扔了进去。
“宝贝儿,你力气好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点醉了,时顾由摸了摸磕疼的后脑勺,有点懵。
“废话。”唐乃涵一肚子气,看见时顾由磕着头,忍不住担忧,胡乱给他揉了揉,“我是攻。”
“你是公的?”
“……”唐乃涵眼角抽搐,“你他妈是母的?”
“我妈是母的。”时顾由展开了神仙逻辑,“但我是你的。”
“少来。”
唐乃涵用力推开时顾由,头转向一旁,气鼓鼓地不看他。
……
咦。
没动静了?
再一转头,时顾由两手交叠在腹部,正闭着眼睛倚靠在皮椅上,脸色苍白,额发垂落下来,被一层冷汗打湿。
胃又疼了吧?
唐乃涵一阵心疼,又气恼时顾由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也是,人家自个儿都不在乎,小情人李斯特也不在乎,你一个外人,瞎几把凑个啥热闹?
车子颠簸了一下,时顾由皱眉,好像更不舒服了一点,一睁开眼睛,恰好对上唐乃涵来不及收回的心疼神情。
时顾由目光一柔:“宝贝儿,我没事儿。”
“我他妈、管你有事没事儿。”唐乃涵怼了一句。
只怕没有谁敢这么和时顾由说话。
司机震惊了,从倒车镜里窥了一眼唐乃涵的本该变成“遗容”的仪容。
紧接着,车子又颠簸了一下,比第一次剧烈了不少,时顾由越发皱紧了眉头,倚靠不住皮椅,往旁边一倒,被唐乃涵手忙脚乱地接住:“没事吧!”
时顾由忍耐了一下,看着唐乃涵惊慌失措的模样,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摇摇头。
司机经验丰富,极少出纰漏,这下可吓坏了,连忙停下车询问:“真是抱歉,时先生,您没事吧?”
时顾由摆了摆手,随即装作非常不舒服的样子,抱紧了唐乃涵,脸埋在唐乃涵怀里,感受到小奶猫一僵的身躯,暗暗勾唇。
真是丧(干)心(得)病(漂)狂(亮)。
司机加薪。
“老板,你……你好一点了吗?”
唐乃涵其实更想问时顾由是不是又疼了,纠结了半天,实在问不出口。
时顾由闷闷摇头。
“没好?”
时顾由点点头。
“那怎么办?”唐乃涵真的担心死了。
“你抱着我。”时顾由耍赖。
“………………”总感觉被套路了。
“你不是骗我的吧?”唐乃涵眼神一严,就像班主任质问一只小学鸡。
时顾由表示自己很无辜,又摇了摇头。
“你起来。”唐乃涵不相信时顾由了。
时顾由死死搂住唐乃涵的小细腰,掐得他喘不过气。
“我不信你了!”
唐乃涵推了时顾由一把,时顾由力度一松,一只手抵着唇角,干呕了一声,眼角沁出一点点生理泪水,抬头望着唐乃涵,模样可委屈死了。
唐乃涵惊了。
真……真难受啊……
司机急忙停了车。
时顾由看了唐乃涵一眼,一手捂着嘴,打开车门奔出去,扶着路旁的墙干呕。
唐乃涵真的惊了,打开车门,也想下车,又停住,回头看了看司机。
“老板经常这样吗?”
唐乃涵指的是时顾由应酬过多,酗酒伤胃的事情。
司机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鬼意思,竟然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向唐乃涵解释:“唐秘书请放心,时先生私生活很健康。”
“……啊?”
“他绝对没有怀孕。”
“………………”
你丫的。
有必要刻意解释一下吗?
他眼睛瘸得看不出时顾由是个男的还是咋滴??
“再说……他怀孕……和我有什么关系……”唐乃涵嘟囔了一句。
司机听见了,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
时顾由还在外面吐。
唐乃涵到底不忍心了,给司机要了一瓶矿泉水,打开车门。
还没有凑近,时顾由一听见脚步声就停住了呕吐。
唐乃涵怀疑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那个……”
“不许过来。”时顾由声音沙哑又坚决。
好凶,谁想过去?
拿热脸贴冷你屁股。
呵,男人。
唐乃涵听话地站在原地,时顾由又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但动静轻了不少,像是怕吓到唐乃涵。
唐乃涵把矿泉水瓶往前送了送,戳了戳时顾由的后腰。
时顾由一僵,接过矿泉水,好像想说一句什么,没忍住胃里的翻腾,俯下身,继续吐,肩头微微颤抖,看着真是撕心裂肺的难受。
唐乃涵站在时顾由身后,看着他那么强大的一个男人在深夜无人问津的街头醉酒呕吐,灯光底下,一个人,形单影只,居然心里一阵酸涩。
过了一会儿,时顾由好像吐完了,拿起矿泉水,仔细地漱了漱口,有点颤栗的手掏出西服口袋里折好的手帕,擦干净唇角,又擦干净冷汗,低声喘息。
“需不需要……我扶你?”唐乃涵于心不忍。
时顾由默不作声,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一张脸苍白如纸,身板依然挺得笔直,稳稳当当地走到唐乃涵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居然扯出一个笑容,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神他妈若无其事。
吐成那样,没事就怪了。
明明在这个时候选择打击报复最易如反掌,唐乃涵却没有再挣开时顾由,低着头,扶着他的胳膊,往车上走。
唐乃涵给时顾由扣好安全带,一只手摩挲着他又拧成一股筋的胃,又气又心疼,缓缓地揉。
时顾由闭目养神,享受着唐乃涵为数不多的主动亲近。
唐乃涵一边给时顾由揉胃,一边硬找了一个话题聊,好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尴尬:“你为什么、还是和乔氏、签了合同?”
时顾由苍白的唇瓣微微一抿:“乔氏是元老级别的大企业,一旦合作,利润丰厚,不是吗?”
“胡说。”唐乃涵当场拆穿他,“是不是因为、乔阳歌……”
“和他有什么关系。”时顾由睁开了眼睛,似乎不悦,过了一会儿,又搂住唐乃涵,“好吧,确实有点关系,凭他喊你的那声哥,我给足他面子。”
“……”唐乃涵鼻子酸酸的。
司机轻轻咳嗽一声,插了一句嘴:“时先生,请问您今晚想要去哪所别墅休息?”
时顾由看了唐乃涵一眼,薄唇一启:“去滨仪路。”
居然要回818号公寓房??
唐乃涵当即想拦,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
毕竟那本来就是时顾由的家。
次奥。
真的越来越纠缠不清了。
唐乃涵一脸纠结地下了车,一脸纠结地扶着时顾由上了电梯,一脸纠结地来到八楼。
啪。
客厅的灯打开。
时顾由犀利的目光一扫,把屋子大厅里的摆设全部看了一遍,恍如隔世,再看向唐乃涵的时候,眼神越来越温柔。
“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唐乃涵讪笑,目光躲闪:“……我懒得打理、而已。”
时顾由眉梢一挑,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茶几,搓了一下手指。
干净。
指腹又蹭了一下沙发面,更干净,没有一点灰尘。
来自时顾由的官方评价:“这个房子活了,有自我清洁功能。”
“……”唐乃涵摸了摸鼻子,“总裁早点休息吧。”
时顾由目光一凉:“你要去哪?”
“我……”
“你学校的八号楼还没有修好。”时顾由神补刀。
“我自然有、住的地方。”唐乃涵朝时顾由鞠了个躬,“不劳总裁费心了。”
“一回到家里就闹别扭?”时顾由侧身堵着门,宛如一面坚实的城墙。
“总裁说笑了。”唐乃涵推辞,“您的私人住所,待客、不方便。”
“客?”时顾由淡淡一笑,“谁是客?拿了我DR戒指的男生敢说自己是客?”
DR戒指。
操……
不提还好,一提唐乃涵就恨不得咬死时顾由,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了,翻出包里的一把钥匙,回身打开一只防盗锁,把一枚绸面的盒子取了出来,递给时顾由,语气冰凉:“您的戒指、在我这里、存了这么多年,确实应该、物归原主了。”
时顾由看了一眼戒指盒,眼神一寒,带着威胁。
唐乃涵怯他?
当即狠瞪一眼:“奉劝您快点拿走,否则明天孝敬楼道里的流浪狗。”
时顾由脸色一下子更白了。
不好,是不是真气着他了?
唐乃涵突然心虚。
气死了要不要负刑事责任??
“那个……”唐乃涵一句话没说完,时顾由一个没忍住,抵着唇角,大步走去了洗手间。
“……”
哦,我的老天鹅。
又开始吐了,真的比孕妇……呃……孕夫还难伺候。
唐乃涵跟着时顾由往洗手间跑,晚了一步,发现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嗯???
又是什么骚操作。
吐都吐了,还怕人看?
唐乃涵到底担心时顾由,把耳朵贴在门上,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龙头流水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过了好久,时顾由才打开了门,洗了个脸,头发上沾着冰冷水渍,西装革履,挺拔颀长,如果忽略他过分煞白的脸色……
和平时完全没有任何两样。
“不舒服就……”唐乃涵一愣,调整了一下语气,冷冷地说,“别他妈强撑。”
“你在担心我?”时顾由善于苦中作乐。
“时总又说笑了。”直到现在,唐乃涵才发现,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感觉真爽,一本正经渣起来的感觉真爽,“身体、是您自己的,与我、无关。”
时顾由眼神发狠,粗暴地抱紧了唐乃涵,一下子弄疼了他,小奶猫瞬间更暴躁了,在时顾由的怀里又窜又跳。
“放开。”
“……”时顾由只当听不见。
“放开!!”唐乃涵嗷呜一声,咬了时顾由的手背一口。
咬洗你!咬洗你!!!
果然是掐准唐乃涵吃软不吃硬,时顾由声音虚弱下来,“……疼。”
唐乃涵一下子松了口。
时顾由救回自己的手,下颌抵着唐乃涵的颈窝,又开始使苦肉计:“宝贝儿,我难受。”
“你又来了!”唐乃涵表示自己现在很硬气,再被时顾由骗一次就是小狗,“放开我!”
“真的难受。”时顾由嗓音沙哑得厉害,太难不让人动容,“别推开我,让我抱你一会儿。”
“……”唐乃涵沉默了一秒钟,“不要!”
“爸爸!”时顾由吐字清晰。
唐乃涵冷笑一声:“爸爸这招不管用了!”
时顾由掰过唐乃涵的肩膀:“我这么难受,你真的忍心吗?”
“难受……你就去找医生。”唐乃涵麻木地说,“我又不是药。”
“你是药。”时顾由眼神凌厉,“对于我来说,世界上唯一有用的药。”
“你……”唐乃涵听得简直想哭,低声骂,“你肉麻死了。”
“宝贝儿……我难受……”时顾由看上去格外脆弱,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唐乃涵心里挣扎了很久,还是冷着脸,把时顾由掰着自己肩膀的手指一根一根揪开:“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