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顾由松了手，身形晃了晃，踉跄一下，捂住嘴，打了一个干呕。
眼眶都微微泛红了，这股难受劲儿可不是装的。
“又反胃？”唐乃涵担心他，语气又软了下来，一只手抱住时顾由，另一只手轻轻地给他拍背。含#哥#兒#整#理#
时顾由忍了忍，没吐出什么，摇摇头，勉强一笑：“你关心我。”
哦。
所以……又被骗了？
“关心个鬼！”唐乃涵生气，用力推了时顾由一把，没想到时顾由高大的身材居然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唐乃涵吓坏了，立刻蹲下身查看时顾由的情况，“我……我不是故意的。”
时顾由喉咙痉挛了一下，一手掐紧腹部，一手用力捂紧嘴，像是要呕吐。
奈何回家路上吐了一次，回家以后又吐了一次，胃里早就空了，只呕出两口透明的胃液。
唐乃涵想给时顾由擦擦嘴，纸巾一凑到他唇边，一口猩红滚热的鲜血狠狠地呛了出来。
黏腻的血液沿着指缝渗出来，滴答到地板。
“小哥哥！”
唐乃涵心脏停跳一拍，抱紧了时顾由摇摇欲坠的身体。
“……”时顾由又吐了一口血，咳嗽起来，一下子抬起头，抓紧唐乃涵的衣服，“你……咳……”
时顾由没忍住，剧烈咳嗽几下，脸色苍白，碎发凌乱，唇角沾着血渍。
不行了。
一定要打120。
唐乃涵掏出手机，又被时顾由一巴掌拍翻，声音颤抖，“再喊一声。”
“我草！！”
唐乃涵恨不得怒怼给时顾由几拳。
有病啊，难受成这样不应该先急救吗？
时顾由终究没有等到唐乃涵再喊一声，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眼前一暗，栽进唐乃涵怀里。
……
医院。
大半夜，急诊科的医生一看时顾由唇角的血渍，自知棘手，马上将人转去了消化内科，又拍了好几张片子。
“严重胃溃疡，消化道有明显出血点，必须马上安排手术。”医生推开科室的门，语气严肃，“请家属过来签字。”
几名医生和护士的目光纷纷朝唐乃涵投来。
“我……”唐乃涵一下子僵住，犹如芒刺在背，后退一步，“不是家属。”
“那家属在哪里？”医生口吻更严厉了，还有点急切。
“我……我联系他了。”
应该快到了吧？
艹。快点到啊。
唐乃涵踮着脚尖，往科室里面看了看，生怕时顾由出什么事，手足无措地翻开手机，反复看了看通讯录里的名册，按灭手机屏幕，又按亮，重新拨了一通电话给李斯特。
“我来了，我来了！！亲爱的，您已经打了三通电话……”李斯特人还没有到，声音先转过了走廊的拐角，看见唐乃涵，急匆匆挂了电话，朝他奔来，“情况怎么样？”
“他他他。”唐乃涵像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拽住李斯特的衣服，往医生面前送。
“……啊？”李斯特一脸茫然。
医生说：“病人现在急需手术，请家属签个字。”
“家属？”李斯特挤出了一个笑容，“不好意思，我不是家属。”
医生的表情煞是好看，眼角一抽一抽的。
“为什么不是家属！”唐乃涵皱眉，拉过李斯特，质问，“你不是他、男朋友吗？”
“啥玩意儿？？”李斯特挠头。
医生抓狂了：“所以到底谁才是家属？手术还做不做？！”
“做！！”唐乃涵和李斯特异口同声。
李斯特急中生智：“那个！我是他的秘书，我可以签字。”
医生把笔递给他：“请您动作快点，否则会耽误抢救时间。”
“好好好。”李斯特赶紧签了个字。
医生看了看唐乃涵和李斯特，留下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转身进了科室，没一会儿工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时顾由被推进了手术室。
啪。
手术室的门关闭。
“手术中”几个字的大灯亮起。
唐乃涵一直仰头望着那盏灯，目不转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斯特凑到唐乃涵身旁，低头看了看他的神情，微微一笑：“大半夜的，有够折腾，您歇歇吧。”
唐乃涵像是没有听见，依然看着那盏灯，瞳仁微微颤栗。
身上一暖。
李斯特脱下宽大厚实的外套，披在唐乃涵身上，罩住了他单薄的身躯。
“谢谢，我不需要。”唐乃涵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于亲密接触。
“我认为您需要。”李斯特的手礼貌地覆在唐乃涵肩头，嗓音也极暖，“晚宴穿的衣服本来就少，更何况您的身体原本就不太好，如果生了病……Temps会吃了我的。”
吃了李斯特？
小哥哥以前倒是也经常和他开玩笑说……吃了他。
真是够了。
唐乃涵实在不想看前男友和他的现任小情夫秀恩爱，抿唇笑了笑，故作大度：“那他还、挺有情趣的。”
“是啊是啊，他确实挺有……”李斯特本想趁机替时顾由美言几句，一下子咬着舌头，“情情情趣？？？”
唐乃涵面如锅灰，死亡微笑：“嗯。”
“那个……”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李斯特正打算解释来着，唐乃涵捂住了耳朵。
“……”
总裁的小娇夫果然有个性。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唐乃涵一下子站起来，李斯特也慢悠悠地站起来。
“手术顺利，但是需要再观察一夜，如果病人各项体征恢复正常，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说，“一会儿记得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李斯特礼貌地一笑：“好，麻烦您了。”
唐乃涵一颗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差点脱力栽倒，李斯特赶紧扶了他一把。
“家属现在来了吗？”医生开了一张单子递给李斯特，东张西望。
“他。”李斯特把唐乃涵推了出来，“他就是家属。”
“MMP……”唐乃涵心里骂了一句。
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分辨了一下唐乃涵的面容：“请问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弟弟可不行。”
唐乃涵面无表情：“父子。”
“……啊？？”医生吓掉了笔，怀疑人生。
李斯特眼睛瞪得像铜铃。
“啊……哦。”医生从惊恐中回过神，“谁父谁子？？”
唐乃涵咳了一声，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低沉一点：“我是他爸爸。”
“啊？？哦。”医生表情丰富极了，“请问……病人贵庚啊。”
病例单上已经填了这一项，医生这是在考他？？
唐乃涵不假思索：“二十二，即将二十三。”
医生对照病例单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错误，又问：“病人的出生年月？”
唐乃涵麻木地回答：“20XX年，阳历1月6日，阴历冬月三十。”
李斯特在一旁忍笑。
医生对照了一下病例单，震惊了：“您贵庚啊。”
唐乃涵更麻了：“三十二……啊不……四十三。”
医生眼角抽搐：“您保养得可真好。”
唐乃涵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独家秘方。”
医生反应过来：“不对啊，您刚刚不是否认自己是病人家属吗？”
唐乃涵面无表情地神回复：“私生子，毕竟不太体面。”
医生：“……”
“噗……”李斯特两只手都捂着嘴，差点笑疯。
医生咳嗽了一声，步入正轨：“关于病人的身体情况，我身为医者，认为您这个做父亲的应该稍微上点心。”
“您的孩子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到底太过年轻，日常生活习惯不太好，也照顾不了自己。”
唐乃涵皱起眉头，一脸严肃，摆出一副老父亲的姿态，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做出一副非常赞同的样子：“医生，您接着说。”
医生接着说：“病人的身体状态不太好，各项指标都亚健康，持续低烧，您竟然没有注意到吗？”
怪不得身上那么烫。
神他妈空调温度太高。
他居然轻信了。
医生又来了一个三连问：“病人平时工作量很大吧？是不是经常过度劳累？饮食睡眠不太规律？”
唐乃涵转头看了看李斯特。
“是。”李斯特憋住笑，如实回答。
“病人家族有没有消化道病史？”
“没有。”李斯特回答。
医生疑惑的目光落在了李斯特身上。
“那个……”李斯特急忙指了指唐乃涵，“我们老板的爸爸和我说的。”
唐乃涵只好配合：“呃……对。”
“哦……如果没有家族病史，就只能是后期造成的。”医生惋惜道，“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拼命工作，不知道爱惜身体，早晚有后悔的一天。”
唐乃涵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
“这位爸爸。”医生看向唐乃涵，嘱咐他，“住院期间不能掉以轻心，陪护的时候要特别注意病人有没有突发心律不齐的状况，如果有，一定要及时按铃。”
唐乃涵点头。
“对了，医生。”李斯特突然询问，“我们老板失眠比较厉害，有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失眠？
唐乃涵耳朵一颤。
“持续多久了？”医生问。
“有两年多了。”李斯特回答。
“用什么药？”医生又问。
李斯特偷偷瞥了唐乃涵的表情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绷着脸，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起先服用安定片，后来失眠症状越来越严重，有时候整个人都会神志不清，口服普通安眠药效果不太好，实在难受得没办法了，偶尔会服用一些特效药。”
“胡闹。”医生皱眉，“越是具有特效作用的药，对身体健康的危害越大！”
李斯特一副小孩子做错了事的表情。
医生心软了：“失眠的诱发因素很多，包括心理、生理、环境、药物等方面，首先要搞清楚病人失眠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李斯特回头看了看唐乃涵。
“看我干嘛？”唐乃涵正在一本正经地偷听，耳朵都拉长了，冷不防李斯特一个回头，吓得他一阵心虚。
医生说：“最好的办法是对症下#药，然后让病人减轻生活压力，保持身心愉悦，家属最好多在身旁陪伴。”
说完，医生和李斯特同时看向唐乃涵。
唐乃涵麻木地点点头。
医生最后叮嘱道：“爸爸一定要记住，病人现在身体很虚弱，短时间里不可以进食，等好转一点，不要食用粗糙的食物，尽量清淡流食，精致一点。”
“最重要的是，要注意照顾患者的情绪，不能让患者受到过度刺激，否则胃底的静脉血管爆裂，会发生大出血。”
医生说完，转身就走了。
唐乃涵听得浑身冰凉，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李斯特扶他坐到了走廊尽头的等候椅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唐少爷，您先一个人在这里待三十分钟，可以吗？我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唐乃涵再一次麻木地点点头。
“别担心。”李斯特难得正经了起来，安慰他，“Temps一定会没事的。”
唐乃涵别开脸，眼眶微红。
“……”李斯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劝，捏了捏手里医生给的住院单子，还是先转身走了。
孤寂发呆了好几分钟，唐乃涵又仰起头，看了一眼病房，心底被一片未知名的恐惧死死包围。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唐乃涵看见上面的来电，眼底一烫。
“喂……小猫。”
“奶涵。”电话里面，传来林雨斯柔柔的声音，吸溜吸溜的，好像在嗦酸奶，“我就知道你没睡，在干什么呀？”
唐乃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啪嗒滴落，打在牛仔裤上。
“……奶涵？”察觉到不对劲，林雨斯声音有点急了，“你哭了？？”
“小猫。”
“嗯？？我在呢。”
“小哥哥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