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乃涵无声地掉了一会儿眼泪，仰头望着天花板，稍微冷静下来，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说着说着，睫毛一垂，视线又模糊了。
“都怪我。”
“为什么要逼他出国。”
“他身体、原本好好的。”
“这怎么能怪你？”林雨斯在电话那头安慰他，“你当初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
有时候，错了就是错，不是旁人一句“他有苦衷”就可以被原谅的。
就像当初时顾由在车里厉声质问的那样。
时锐东病危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先和他商量一下，就连唐乃涵也瞒着他，一味把他赶走。
自以为是为他好，有谁在乎过他的想法？在乎过他的感受？
那天晚上，唐乃涵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止一次地想，或许一开始，自己的选择就是错误的。
从李斯特的规劝，再到林添祥的要挟，他应该硬气起来，重拳出击，无条件地站在时顾由这边。
一个人过分自以为是的深情游戏，他再也演不下去了。
明明是两个人犯下的错，对时顾由的伤害却是实质的。
“那对你呢？”林雨斯听唐乃涵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突然发问。
“……”唐乃涵沉默。
林雨斯那头叹息一声：“奶涵，你知道的，我一向最偏心你，也不善于给别人说什么好话。”
“但是……这种时候吧，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中立的话。”
“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兄弟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嗯。”唐乃涵握紧了手机，轻轻点头。
“呐，我打个比方啊。”林雨斯想了想，问他，“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让时大哥出国？”
唐乃涵心里一疼，手机攥得更紧。
“有苦衷的，对吧？”林雨斯安静了一会儿，没听见唐乃涵回答，自顾自地一笑，“那你换位思考一下，你推开时大哥，因为有苦衷，时大哥留在F国整整五年，为什么就不可能也是因为有苦衷？”
“……”一个挺简单的双重疑问，彻底动摇了唐乃涵的心。
林雨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奶涵，平心而论，时大哥对你真的很好，特别好，特别好，特别~好~”
唐乃涵没有吭声。
“奶涵？”
“奶涵？？你在听吗？”
林雨斯喊了两声，唐乃涵还是没有吭声，低着头，脸颊滚烫得不像话。
“不会吧，不会吧？”林雨斯捏着嗓子，“都0X0X年，不会还有人认为这该死的甜美不是爱情吧？”
唐乃涵脸更红了，对着手机低声怒骂：“你小子别阴阳怪气了！”
察觉到唐乃涵的羞赧，林雨斯笑了一声，一本正经起来：“反正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把谈场恋爱当做随便玩玩的男人。”
“至少他对你绝对是认真的。”
“有些话，你们俩需要说开，彼此放下心结，就什么都好了。”
“或许……emmm你需要再多一点耐心，甚至是多受一点委屈。”
“嗯。”唐乃涵认真地听。
委屈什么的。
唐乃涵早就受惯了。
在没有人宠着的时候，最不怕受的就是委屈。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好。”林雨斯在电话里补充道，“如果你选择和时大哥在一起，这个男人你就是要用一辈子的，一辈子哦，好几十年，晓得不？”
唐乃涵似懂非懂。
林雨斯接着说：“偶尔的妥协可以用来调剂感情，长久的妥协却是最愚蠢的行为，就跟咱高中时候打架一样，你越是妥协，对方就越看不起你，气焰越嚣张，真打起架来，越容易败。”
“情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你退让一步，下一次，他也要退让一步才行，你没有理由一直委曲求全。”
“也就是说，他要是一直欺负你，你是不能忍的，明不明白？”
“嗯。”唐乃涵用力点头。
林雨斯突然乐了：“不过我觉得我想多了，时大哥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呢？”
“我只盼着你们两个复合以后不要撒太多的狗粮，我怕吃撑。”
“胡说什么。”唐乃涵又有点害羞了。
林雨斯笑了笑，声音暖暖的：“冲吧，奶涵，就知道你放不下时大哥，那就别留下任何遗憾。”
“好。”唐乃涵视线模糊，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小猫。”
直到挂了电话，唐乃涵一只手按上微微起伏的胸口。
一颗死了五年的心脏，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和当初在一中念书的时候一样，扑通扑通的。
小猫说得对，小哥哥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万一呢？
如果相信小哥哥一次？？
尽管自不量力，唐乃涵还是觉得自己在时顾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分量。
仅仅是一点点分量，很多人都望尘莫及。
除非现任。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唐乃涵往远处一看。
我操。
说曹操，曹操到。
……次奥。
金毛狮王现任小情人真是让人欲弄死而不能。
李斯特要来腻歪小哥哥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唐乃涵急忙擦干泪痕，甩开肩头李斯特的外套，做出了一副冷淡的表情，站起身，堵在病房门口，问医生可不可以进去陪护。
“您去做什么？”医生看了看唐乃涵，“病人现在很虚弱。”
“虚弱的时候，最容易出冷汗。”唐乃涵有着亲身体会，仰头望着医生，小心翼翼地说，“我想给他、换身衣服，擦擦冷汗。”
医生看了看唐乃涵，比较不建议陪护。
唐乃涵原本燃起光芒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像被冷水打湿的小奶猫。
医生看着都不忍心了：“呃……除非一身无菌服。”
唐乃涵一懵，没反应过来。
医生又补充：“动作要轻，不可以吵到病人。”
唐乃涵意识到医生话里妥协的意思，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医生提起了消毒喷剂：“来，家属消一下毒。”
唐乃涵一蹦一跳地过去消毒了。
消完毒，李斯特恰好走过来，看着一身无菌服的唐乃涵，一脸茫然：“您这是？”
“陪护。”唐乃涵言简意赅。
“……陪护？陪护？？？”李斯特那个震惊哟……狂喜喔……开心得合不拢嘴，说什么都叠字，“哦哦，好极了！好极了！”
“医院里请不要大声喧哗。”医生怒视李斯特。
李斯特收敛地捂住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唐乃涵警惕地看了看李斯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进了病房。
李斯特亲眼看着唐乃涵关上了门，原地跳起。
耶耶耶！！
又近了一步！又近了一步！
医生眼角忍不住抽搐：“呃……您乐呵什么呢？”
李斯特扑到医生身上，喜极而泣：“当你嗑的CP一路历经顿挫，披荆斩棘，终于要走向happy ending的时候，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医生唇角一起抽搐起来：“您说啥呢？”
李斯特松开了抱住医生的手，掏出手帕擦眼泪：“抱歉，网络词汇，但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医生一脸黑线，“这位父亲只是想给他的儿子擦擦汗。”
“哦，上帝呀！！”李斯特抓紧了手帕，“擦汗……太美妙了。”
“……顺便换身衣服。”
“哦，圣母玛利亚啊！！”李斯特拿着手帕擤鼻涕，“换衣服……简直让我感动得泪流满面……”
医生：“……”
“等等。”李斯特突然惊醒，手帕一下子从手里掉了出来，“换衣服？？”
……
唐乃涵站在病床旁，低头看着时顾由苍白的睡颜，冰凉的手指摸了摸他更加冰凉的脸颊，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老板？”
声音放得极轻。
时顾由依然昏睡着，没有醒过来。
“小哥哥？”唐乃涵握住时顾由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神温柔，“小哥哥……我好像栽了……我还是喜欢你……”
“我一直喜欢你，你也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喜欢我，和高中那时候一样，对不对？”
唐乃涵打了一盆温开水，把毛巾打湿，拧干，在自己的手腕上试了试温度，感觉不那么烫了，才给时顾由擦拭冷汗涔涔的额头。
然后又低头亲了一口，热毛巾沿着时顾由脸庞的线条往下滑，擦拭到沁了一层冷汗后格外优美的脖颈。
唐乃涵在心里骂自己是一只禽兽，这种时候还能够浮想联翩。
吞了吞唾液，低下头，手指轻轻颤着，刚解开时顾由病号服的一枚扣子……
“啊啊啊！手下留情！”李斯特一身无菌服，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无菌服穿得有点滑稽。
穿反了不说，带子都没有系好。
李斯特惊魂未定地往前一扑，趴在病床上，看了看时顾由，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病号服完完整整，还没有被唐乃涵解开，大大松了一口气，庆幸时顾由没有失#身似的。
“你……”唐乃涵眼角抽搐。
李斯特急忙拉开唐乃涵，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时顾由：“啊……那个，唐少爷，您累了一天了，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就好了。”
次奥。
这该死的小情人。
又开始当着他的面和小哥哥秀恩爱了。
秀恩爱，死得快。
拜托你自己死好不好？
不要拉上小哥哥！
唐乃涵嫉妒。
但唐乃涵不说话。
唐乃涵委屈地回头，看了时顾由一眼。
哼唧一声。
转身走了。
亲眼看着唐乃涵消失在视线里，李斯特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呼……
可算是走了。
擦了擦自己一头冷汗。
目前为止，两个人还没有完全解开心结，如果冷不丁被唐乃涵看见时顾由身上的……
估计会哭瞎。
然后时顾由醒来，看见小娇夫苍白的小脸和哭红的大眼睛，一定会杀了他。
活命要紧，活命要紧。
今天不嗑CP了，先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