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乃涵走到病房外面，趴在一扇推开了的窗户上，仰头望天。
星星寂寥，冷得稍微有点暗淡了。
唐乃涵呵着一口白气，吹着寒风，待了大半夜，天都快要放亮了。
李斯特轻轻走到唐乃涵身旁，笑着问：“不冷吗？”
唐乃涵没有搭理他。
李斯特不愧是金牌秘书，不仅观察细致，更体贴入微，动作不大地关上窗户，自顾自地说：“您可要注意身体。”
除了嫉妒，唐乃涵确实不反感李斯特，尽管当初拆散他和小哥哥的时候，李斯特功不可没。
“李秘书，你不去照顾老板了？”
李斯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是个一只金刚狼，哪里需要我来照顾？”
唐乃涵心里五味杂陈，有一点点羞于言表的庆幸，更多是愤怒，一把挥开李斯特的手：“渣男。”
李斯特挨了骂，一脸茫然：“您确定不是误会了什么？”
对于毫不在意爱人死活的渣男，唐乃涵只有冷笑：“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我知道什么？”面对唐乃涵一本正经的斥责，李斯特表情格外丰富，差点笑哭出来，“我和Temps只是普通的同学情谊而已。”
唐乃涵目光幽深，瞥了他一眼，带着深深的怀疑。
“好吧，再补充一下。”李斯特眼神里藏着点欠揍的调皮。
唐乃涵一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下一秒，李斯特无奈地摊了摊手，“再加上一层上下级的关系……”
“然后。”
“没了。”
真的？？？
不管李斯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对于唐乃涵来说，心里不窃喜是不可能的。
但唐乃涵绷着脸，往下拉了拉唇角，故作冷漠：“李秘书没有必要和我解释这么多，毕竟我不也算是老板的谁谁谁。”
李斯特：“……”
哦……亲爱的，您不算是，谁才算是？
话说，您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那个……”
“我不想听。”唐乃涵转头，又捂住了耳朵，一脸抗拒。
李斯特：“……”
小奶猫看着挺黏人，傲娇起来却是真难哄。
他开始为时顾由的未来幸福担心了。
唐乃涵没李斯特想得那么远，满脑子都是时顾由现在的身体情况。
一晚上都已经熬过去了，应该会彻底脱离危险吧？
小哥哥如果醒了，自己要不要去照顾？
要的吧？
但总不可能一开始就放下身段去伺候小哥哥吧？
这样只会显得他的爱太廉价。
那究竟应该站在什么立场和小哥哥相处？
想想就犯尴尬癌。
小哥哥术后恢复的时候会不会疼？
可不可以吃止痛片？
还要再去问问医生。
唐乃涵心烦意乱，朝李斯特伸手：“有烟吗？”
李斯特有点惊奇：“您会抽烟吗？”
“有吗？”唐乃涵又问了一遍。
李斯特摸了摸口袋，递给了唐乃涵一盒烟。
“Marlboro？”唐乃涵拿着烟盒看了看，念了一下商标。
“亲爱的，准确来讲，是Marlboro Menthol Ultra Lights.”李斯特纠正又补充，“尼古丁成分只有0.5，放心抽。”
对于唐乃涵而言，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差，父亲也是比较成功的商务人士，他早就认识这种烟，随手拿了一支，把盒子还给李斯特，附带给了他十块钱。
“……呃，钱就大可不必了。”李斯特眼角抽搐，把十块钱塞了回去，“您在担心Temps吧？”
唐乃涵依然不理会他，叼着香烟问：“有火吗？”
李斯特笑眯眯地提醒他：“医院的走廊里不可以抽烟。”
唐乃涵一怔，讪讪地放下了那支烟：“……我忘了。”
“不，您不会轻易忘的。”李斯特微笑着，一层一层展开分析，“据我所知，您在学校里的德育量化分是满分。”
“说明您的道德品质良好，并且自律性很强。”
“而您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您的品格背道而驰。”
“说明您根本就不知道医院里“走廊禁止抽烟”这项明文规定。”
“如果您连这点最基本的规定都不知道，说明您并没有真正抽过几次烟。”
“那为什么又要抽烟呢？”
唐乃涵哑口无言，不得不佩服李斯特缜密的逻辑思维。
李斯特突然心生感慨：“五年前，您生病的时候，Temps也到处在医院里找地方抽烟。”
“你见过？”唐乃涵捕捉到细节，目光如电。
李斯特又笑了：“不然……您以为他一个人躲在茶水间里干什么？真的在泡茶吗？”
“……”
唐乃涵语塞，过了一会儿：“他现在、好点了吗？”
“哎呦，难为您脾气好，还肯关心他！”李斯特入戏太深，“要是我，早……”
“要是你、又怎么样？你敢对他不好试试！”唐乃涵恼了。
“啊不……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没有那么容易好，但也死不了。”李斯特低估了唐乃涵爱时顾由的程度，急忙跳过故意在唐乃涵面前说时顾由坏话的环节，求生欲爆棚，“那个……胃病，Temps的老毛病了。”
“以前、有这么严重？”唐乃涵问。
“差不多吧。”李斯特苦笑，“在国外的这些年，他每天都熬夜加班，疯狂应酬、谈合同、接生意，否则怎么扛起华阜这么大的一个产业？”
“过度的劳累，不眠不休的工作，他的身体早就损坏了。”
“所以今天坏到这个地步，我一点都不惊讶。”
唐乃涵越听心脏越疼，像有人拿一把刀子狠狠地挖一样，“李秘书，别说了……”
李斯特善于识人，眼睛一眯，故意拿捏着唐乃涵的心软和温柔，循循善诱：“您不想知道Temps这五年来是怎么过的吗？”
“我应该知道吗？”唐乃涵反问。
李斯特眼神真诚：“关心一下男朋友，也是应该的吧。”
唐乃涵又问：“我单身，他是我哪门子的男朋友？”
李斯特唇角的笑僵了僵：“瞧您说的，怎么就单身了？”
“那年的冬天，李秘书亲自回了一趟C国。”唐乃涵翻了翻旧账，面容平和，“你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李斯特哭笑不得：“戒指的事情，您还介怀呢？”
“年轻不懂事，两个男孩荒诞……”唐乃涵淡淡一笑，“胡乱开了一个、私定终身的、玩笑而已。老板既然表了态，我也早就放下了。”
放下？
如果真的放下，哪里还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李斯特知道唐乃涵心里有怨气，只好语气更软了点：“您不明白，当年他……”
“家属！”病房的门突然打开，医生喊道，“病人醒了。”
唐乃涵瞳仁一颤，立刻推了李斯特一把：“快，他醒了！”
“我去……？”李斯特一个踉跄。
“你快去啊。”唐乃涵皱眉，又忍不住要骂李斯特渣男了。
“您别忘了，您是家属。”李斯特又一次哭笑不得。
“你还想让我当他爸爸！？”唐乃涵真的不理解，这人一当起儿子，怎么会上瘾？？？
医生接着说：“病人要求见一位叫做唐乃涵的先生。”
“……”唐乃涵噎住。
李斯特拼命憋笑，看了看唐乃涵，侧身给他让道。
唐乃涵往前走了两步，自言自语：“真奇怪，他醒了，关我什么事？”
“那得问他呀。”李斯特神助攻了一把，顺带着给了唐乃涵一个台阶下，“但……问他的前提是，您得先进病房见他，这样才能面对面质问，对不对？”
“……”
说的确实挺有道理。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唐乃涵停下来，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拿出手机照了一下脸。
被时顾由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掀翻无数次的手机……
艹。钢化膜碎得真好看。
四分五裂的，挺具有抽象美。
唐乃涵盯着碎不拉叽的手机屏，唇角尽可能往下拉。
冷冷的，木木的。
眼神里三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没有关怀，没有担忧，更没有心疼。
不错，就是这样。
唐乃涵，你演得很棒。
保持逼格和冷漠，不能自甘下键。
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不要心软。
Go！
一打开门，走进病房，唐乃涵就看见了倚靠在床头的时顾由。
术后的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整个人更消瘦了不少，精神不算太好，闭着眼睛休息，碎发垂落下来，面色苍白，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大孩子。
唐乃涵蹑手蹑脚地走近，慢慢走到床边，看了时顾由一会儿。
“咳……”
极轻地咳嗽一声。
时顾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神情凉薄，满是戒备和警惕，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这种眼神，仿佛仇世，本不应该出现在记忆里那个叫做时顾由的好看小哥哥身上。
太陌生了。
唐乃涵有点被吓到，心里一震。
看清唐乃涵面容的一霎，时顾由瞳仁一缩，浑身放松警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没在输液的那只手朝他伸出，嗓子嘶哑：“宝贝儿。”
唐乃涵垂着眼睛，往后躲开。
时顾由眼神一暗，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
唐乃涵心里顿时充满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罪恶感，就好像抢走了一个孩子手里的气球。
“宝贝儿……”时顾由抿了抿苍白的唇，声音压低，“你怕我吗？”
唐乃涵没有说话。
“过来。”
“……”
“过来，好不好？”
时顾由面色更苍白了，大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仰望着唐乃涵，话里带了央求，格外小心翼翼。
唐乃涵的一颗心已经软了。
见唐乃涵一直不回答，时顾由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撑着床栏，想要从床上翻坐起来。
“别！”唐乃涵一惊，立即扑过去按住时顾由的肩头，扶着他慢慢躺回床上，一脸担忧，“小心刀口。”
时顾由眼神一柔，握住唐乃涵的手，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疼。”
“啊……哪里疼？？”唐乃涵信以为真，吓得小脸一下子白了，手足无措，碰都不敢碰时顾由。
时顾由一手勾住唐乃涵的脖颈，趁机亲了他又软又香的脸颊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