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时顾由腹部的伤口稍好了一点,医生嘱咐唐乃涵扶着病人多下床走动,便于恢复身体。
一大清早,医院的走廊里,只有时顾由和唐乃涵两个人。
美其名曰,做康复。
其实唐乃涵挺轻松的。
时顾由年轻,以往的底子也不错,稍稍走了一会儿,身体就不再打颤了。
唐乃涵有点惊喜,试着松开了手,失去了搀扶,时顾由一手撑着护栏,脸色稍微有点苍白,但也可以慢慢挪动步子。
我靠。
李斯特说的真没错。
小哥哥就是一匹金刚狼。
太坚韧不拔了。
拥有了这个认知,唐乃涵开心地站在一旁,看时顾由一个人缓缓走动。
时顾由走了两个来回,突然停住,好像意识到了不对劲。
“宝贝儿。”
“昂。”唐乃涵看了他一眼,剥开手里的一个橘子。
时顾由语气幽怨:“你为什么不扶我?”
“你不是自己能走了吗?”唐乃涵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酸得差点上天。
大冬天果然不是吃橘子的季节。
下次得买点沙糖桔。
唐乃涵强忍着吐出来的欲望,把嘴里的酸橘子咽了下去,吐了吐舌头,四处找垃圾桶。
“剥橘子也不是给我吃的?”时顾由幽怨地望着唐乃涵手里的橘子,酸溜溜的。
本来就是给时顾由剥的,但是,酸啊……
唐乃涵没理会时顾由,继续往走廊里面看了看,自言自语:“奇怪……垃圾桶呢……”
“给垃圾桶吃也不给我吃。”时顾由更幽怨了,“什么牌子的垃圾桶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唐乃涵真是服气了。
一个叱咤风云的大总裁,犯得着和一个垃圾桶争风吃醋吗?
时顾由表示:犯得着。
“把垃圾桶的商标给我报一下。”
唐乃涵无语:“你想对垃圾桶做什么?”
时顾由目光一凉:“全部销毁。”
“那往哪扔垃圾?”唐乃涵唇角抽搐,实在受不了时顾由幽怨的小眼神,掰下一瓣橘子,喂到时顾由唇边。
时顾由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唐乃涵怕酸着时顾由,还是有点不忍心,一下子收回手,“酸哦。”
时顾由面不改色地吃了那瓣橘子,云淡风轻。
唐乃涵闻着味就酸,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液:“酸吗?”
时顾由摇头,又盯着唐乃涵手里的橘子看:“我还想再吃一瓣。”
唐乃涵惊了,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开始有点怀疑那天司机的话。
“你、你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你担心什么?”时顾由淡淡地扫了唐乃涵一眼,“怀了也是喊你爸爸。”
唐乃涵心里不平衡了,橘子一摔:“凭什么你乱搞,我接盘?!”
时顾由费解:“我什么时候乱搞了?”
“时总是什么人?”唐乃涵心里有点不是味,阴阳怪气,“商界大腕,精锐领衔,您想搞个什么策划,整个K市都……”
“讲重点。”时顾由的语气里透着点疲惫。
唐乃涵撇了撇嘴:“公司有那么多的应酬,谁知道你有没有酒后乱……那个啥。”
时顾由皱眉:“你胡想什么?”
“谁胡想了?”
“你吃醋了。”时顾由一张口就是陈述句。
吃醋好丢人的好不好?
尤其是吃前男友的醋。
唐乃涵绝不承认。
“宝贝儿。”时顾由一脸神秘,朝唐乃涵勾了勾手指,“靠我近点。”
“干嘛!”唐乃涵一脸警惕。
“我想告诉你一点事情。”
“那你说啊。”唐乃涵皱眉。
“可我不太好意思。”
搞什么?
唐乃涵按捺不住好奇,靠近了一点点。
时顾由搂住他的小细腰,声音压低:“其实……”
“???”
“我确实怀了你的孩子。”
“………………”
唐乃涵想弄死时顾由,真的。
时顾由看唐乃涵的表情,淡淡的,带着兴师问罪:“我怀孕了,你就这反应?”
“……”唐乃涵搓了搓脸,尽力表现出一种关心的样子,像一个丈夫关心妻子那样,“哇噻,真的吗?怀孕了?好事啊,什么时候怀上的?”
“就是那天晚上。”时顾由胜券在握,拿唐乃涵所认定的事实来要挟。
唐乃涵扯了扯唇角,强笑:“恭喜恭喜。”
“同喜。”时顾由也笑。
“来的不是时候,打了吧。”唐乃涵表情突然严肃。
时顾由也严肃:“双胞胎,你舍得?”
喵的。
怀孕!怀孕!让你怀孕!
唐乃涵再也演不下去了,一撕剧本,推了时顾由一把,呲起一口小白牙,奶凶奶凶的:“我说时先生,你当我和上学的时候一样好骗?!”
“别、别推我。”时顾由脸色一白。
吓得唐乃涵动作一僵:“怎么了?”
“我要动胎气了。”时顾由一本正经地瞎扯。
唐乃涵眼皮一垂。
狗屁的胎气!
“宝贝儿,你离我近一点。”时顾由看向唐乃涵,语气软了下来,“我怕会摔。”
“不至于吧?”唐乃涵皱眉,没想到时顾由现在这么娇气,“你自己走。”
“宝贝儿,为了我们的孩子。”时顾由一手捂住肚子,委屈成球的小眼神望着他。
“……”
入戏太深,没救了。
唐乃涵翻了一个白眼,视而不见,潇洒地往前走。
没两步,恰好撞见那天晚上给时顾由做手术的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笑容非常灿烂:“这位爸爸您好。”
唐乃涵一懵,左顾右盼,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和他说话吗?
医生也往后瞅,看了看时顾由,问他:“您陪孩子术后康复呢?”
“啊……对。”唐乃涵的脑子卡顿了几秒钟,回想起父子大戏的沙雕剧情,终于反应过来,尴尬癌都要犯了。
“咦,孩子怎么自己一个人走路呢?”医生惊奇。
唐乃涵脸一红,原地愣了一会儿,掩饰心虚一样,飞快往回跑。
医生说的没错,碍于唐乃涵的故意怠慢,时顾由确实正在一个人扶着护栏走路。
一只苍白的手虚捂住腹部,额头上一层薄薄的冷汗,看起来并不太舒服,但一声都没有吭。
一霎,唐乃涵真的有点心疼了。
时顾由极轻地喘了一口气,仰头恰好看见唐乃涵,眼神一亮:“宝贝儿……”
太深情了,想哭。
唐乃涵眼睛也一亮。
时顾由煽情地说:“你终于认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
眼皮又一垂。
果然,心疼什么的都是错觉。
眼看着医生朝这边走来,唐乃涵一脸惊恐地摇晃着时顾由的肩膀:“快,换个剧本。”
“嗯?”时顾由没有理解。
唐乃涵转头。
艹,医生真的走来了。
唐乃涵先演了起来,换了一张面孔,扶住时顾由的手臂,掐着嗓子咳嗽,语气慈爱,“那个……由由乖,爸爸扶你走。”
“嗯???”时顾由的眼神里难得出现了一点点茫然。
“扶你,好不好?”唐乃涵瞪时顾由一眼,目光投向医生,又投向时顾由,疯狂暗示,使眼色求配合,语气里带着威胁,“来,由由,抓住爸爸的手。”
时顾由何其精明的一个男人,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唐乃涵,眉梢一挑,已经猜测出一个所以然。
唐乃涵一脸困窘,无声地做口型:“快快快。”
时顾由居然出奇的乖,握住了唐乃涵的手。
呼……
好在他配合。
唐乃涵心里一松,额头突然一凉,带着潮湿的薄荷冷香。
时顾由一手握着唐乃涵的手,一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亲了他的额头一口,眼神清亮。
有被冒犯到。
唐乃涵眼神一冷。
时顾由立马故作乖巧:“爸爸,您怎么了?”
“你说呢……”
“由由不知道。”时顾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瞳仁一颤的光泽吞星藏月,“爸爸不喜欢由由爱的亲亲吗?”
唐乃涵挺想骂自己是一个傻比,咬牙切齿,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喜……欢……”
“那由由再亲一个。”时顾由开心地一笑,低头又亲了唐乃涵的脸颊一口。
“……我操。”唐乃涵炸毛。
“爸爸,您说脏话?”时顾由惊讶地捂住嘴,不可置信,“老师说,这样是不对的,会教坏小孩子的哦。”
我草,说话太欠了,一定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唐乃涵摸到一把大锤子。
“不打得你满面春光,我就……”
时顾由有恃无恐,唇角勾起,眼神疯狂暗示。
“……”唐乃涵死亡回头。
医生正在看他们。
终究是被现实压弯了小腰,唐乃涵放下大锤,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哈哈哈哈,那个大锤真漂亮……咳咳咳,爸爸错了……爸爸再也不说脏话了,由由原谅爸爸吧。”
“那爸爸以后不可以再犯错了哦……”有人旁观,相当于有人撑腰,时顾由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甩动身后那条隐形的粗大狼尾巴,变本加厉,“由由想要一个亲亲。”
唐乃涵耳朵一疼:“你想要啥?”
“亲亲。”
“换一个。”
“啵啵奶茶,只要啵啵。”
“惯的你??”唐乃涵的声音骤然拔高。
时顾由低头,戳手手:“爸爸,您不爱由由了吗?”
唐乃涵一看。
尼玛,医生还在看着他们俩。
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爱。”
时顾由又问:“有多爱??”
唐乃涵面无表情:“爱死了。”
时顾由循循善诱:“那亲由由一口,好不好?”
“不好。”
时顾由瞥向医生站的方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不、好、嘛?”
算你狠。
唐乃涵磨牙,踮起脚尖,勾住时顾由的脖子,作势亲了他一口。
借位。
只是脸稍微蹭了一下,并没有亲到。
时顾由当然不满,撒娇使性:“爸爸再亲一个。”
谢天谢地,那个医生终于走了。
太感人了。
唐乃涵擦了擦感动的泪花,立刻凶起来,吓唬他:“不。”
时顾由神情一敛,淡淡地望着他,戏里戏外,收放自如:“你确定?”
“昂。”
“现在反悔,还有机会。”
“反悔?”唐乃涵讥诮,“不存在的。”
只可惜……唐乃涵终究是低估了时顾由的演戏天赋。
眼睛一红,抱住唐乃涵的胳膊,声音霎时沙哑了。
让人秃头的问题是……沙哑的声音还特别好听,特别苏,特别大,撕心裂肺的。
“爸爸!!爸爸果然不爱由由了!由由的青春期太脆弱,要去跳楼别拦我!”
哭声有点凄惨。
“使不得!使不得!!”楼道里,几个医生和护士紧张的目光纷纷向他们投来,看着时顾由的眼神还带着疑惑,估计把时顾由当成了一个神经病。
次奥……
唐乃涵急忙捂住脸。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