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乃涵实在无颜，拉着时顾由就想要往前走。
时顾由不配合，趴在唐乃涵的肩头啜泣。
丫的，好重。
拽都拽不动，哪像个病人？
一个医生跳出来，一开口就先指责唐乃涵：“这位父亲真是太不负责了，儿子有唐氏综合症，智商就跟小孩儿一样，你必须有点耐心。”
“……”突然遭到训斥，唐乃涵一僵，“谁唐氏综合症？？”
医生两手抱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其实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孩子爸爸别不好意思承认。”
“我……”唐乃涵大写的懵。
医生用一种看渣爹的眼神看了唐乃涵一眼，摇着头，走远了。
唐乃涵仰头，推了推赖在自己肩头的时顾由，面无表情：“喂，他们说你是唐氏综合症，你不会生气的吗？”
时顾由歪着头看他：“他们说的没错，你姓唐，我一看见你就神魂颠倒，为什么不是唐氏综合症？”
“你！”唐乃涵眼睛瞪大。
真他妈瞎掰。
时顾由脸不红心不跳：“当了我的爸爸，你就要对我负责。”
“凭什么！”唐乃涵恼羞成怒，“劳资没你这个儿子！”
冷不丁的，时顾由把一个扩音器放到了唐乃涵嘴边。
结果就是，整栋楼都听见了。
艹。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唐乃涵差点忍不住怒打时顾由一顿，事实上已经出了手。
可惜时顾由的身手太敏锐，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腹部的伤口分明还渗着血，却可以飞快地往后一躲。
唐乃涵看了看落空的拳头，真有点怀疑时顾由到底有没有做手术。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顾由勾唇，下一刻，入了戏，眼眶一红，望着唐乃涵。
“爸爸……”
“闭嘴！”唐乃涵眼角抽搐。
听见唐乃涵的话，时顾由大受打击一样，踉跄了一下，接着，捂脸啜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由由……爸爸……由由不乖吗？”
沃日！！
压根没打你好吗？
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为什么时顾由这么优秀？
分开的那几年里不会瞒着他报了个表演班吧？
唐乃涵今天真算是开了眼界了。
更让人苦恼的环节在后面。
一个个医生和护士走了过来，纷纷指责起了唐乃涵。
“天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爸爸？？”
“唉，这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太可怜了。”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生了不养的渣男？？”
一人一句，杂七杂八的，在脑子里嗡嗡直响。
无数张嘴一开一合，唐乃涵再也受不了，夺了时顾由的扩音器，干脆利落地甩锅：“我不是他爸爸。”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时顾由慢吞吞地凑到扩音器旁：“对，他不是我爸爸，是我干爸爸。”
“对！”唐乃涵一心只想着甩锅，脑子短路，“我是他干……”
？？？
干爸爸？？？
“你咋不叫我老干妈！？”唐乃涵怒视时顾由。
一群医生纷纷撇嘴，风向全部偏向了时顾由：“干爸爸也是爸爸！”
“对！”
“干爸爸也是爸爸啊！”
“啊！好狠心的干爸爸！”
“……”
直到今天，唐乃涵真正明白，什么叫做道德绑架。
一个人立场再坚定又如何？
一群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服了时顾由了。
众目睽睽下，唐乃涵忍着羞耻，憋着一口气，拽着时顾由逃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呼……”
时顾由心情大好，看着唐乃涵笑。
唐乃涵冷笑X1，反手就捶了时顾由肩膀一拳。
时顾由猝不及防，有点吃痛：“宝贝儿，你打我？”
唐乃涵冷笑X2，又捶了他一拳，力气挺大的，也没留什么情面：“我是爸爸，你是儿子，我打你，天经地义。”
一句话：真、生、气、了！！！
时顾由意识到唐乃涵的脾气上来了，吃软不吃硬，又开始装可怜，捂住腹部，微微弯下腰：“可是我现在……”
唐乃涵冷笑X3，作势又要捶时顾由一拳：“你现在很欠揍。”
时顾由机警一躲，动作依然矫健：“一定要今天打我吗？”
唐乃涵把时顾由逼到了一个角落里，一个壁咚，仰起头，碎发乱糟糟的，毫无形象：“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
时顾由示弱，握住唐乃涵冰凉的小手，按在了自己心口，语气软了不止一个度：“我错了，别打我了。”
手底下的一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唐乃涵的怒火消了一半。
“你……”
一抬头，对上时顾由深邃的目光。
一阵不争气的心慌，唐乃涵微微红了脸，低下头：“早认错不就好了，人前我面子都丢光了。”
时顾由拉着唐乃涵的手，乖巧地晃了晃，撒娇：“对不起，爸爸。”
原来家里有个熊孩子就是这种感觉。
唐乃涵一手抵着额头，心力交瘁：“真是欠了你的。”
突然，外面一辆流动的推车来到走廊另一头，在叫卖粥。
一些病人的家属排起了队。
唐乃涵突然想起什么，踮着脚尖，朝粥摊的方位看了看，扶着时顾由坐到椅子上，转了一个身。
“去哪里？”时顾由一脸警惕，拉住唐乃涵的一点点衣角。
“别。”唐乃涵轻轻推开了时顾由的手，“你早上没有吃饭，我给你买一杯粥。”
“不用。”时顾由一怔，旋即回神，目光稍微柔和了下来。
“乖啦。”唐乃涵怕再耽误一会儿推车就要走了，胡乱摸了摸时顾由的头发，急急忙忙奔向推车。
角落里，时顾由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理了理凌乱的碎发，唇角微微勾起。
……
谢天谢地，快二十分钟了，终于要轮到他了。
唐乃涵仰起头，看了看粥的种类。
“一杯小米红枣粥，谢谢。”
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也在排队，听见唐乃涵的声音，一愣，把帽檐抬高了一点，看清了唐乃涵的脸。
“大涵涵！”
唐乃涵一惊，提粥的手抖了一下。
男生看着唐乃涵，一脸期待。
唐乃涵面无表情。
男生有点失望：“大涵涵，我就外出实习了半年，你不认识我了？”
唐乃涵看了看男生，没有说话。
说实话，唐乃涵在别人面前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形象，男生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我是王……”
“我认识。”说实话，唐乃涵挺有印象的。
大三那时候，学校里面要排演一个话剧，每个宿舍选一个人，充当群众演员，孙果果非把最沉默寡言的唐乃涵推了出来。
唐乃涵：“……我不想。”
孙果果一个大忽悠：“不，大涵涵，和我一起说，你想。”
唐乃涵：“你想。”
孙果果：“是你想。”
唐乃涵：“我想。”
“去吧皮卡丘！”孙果果往唐乃涵后肩推了一下，唐乃涵一个踉跄，恰好跌倒在一个大男孩怀里。
那个大男孩就是王嘉，负责摄影工作的，突然被撞了一下，原本有点生气，看见唐乃涵的一霎，眼睛反而一亮。
近期学院搞的一个人物拍摄项目，以“干净纯粹”为核心，王嘉首先想到的是少女学生，一身校服或者连衣裙，背景墙给打个比较柔和的光线。
可是真正拍摄起来，又总觉得差强人意，学生们涂脂抹粉，大多不够素颜、不够纯粹，总差了那么一点滋味。
唐乃涵不一样，出现过于突然，仰起头时格外干净的眼神和微微困窘的表情让王嘉心里怦然一动。
王嘉当即给唐乃涵要V信，唐乃涵推说没带手机，溜了。
后来再见到的时候就有点戏剧性了。
剧组给唐乃涵安排了两句台词，有点拗口，唐乃涵在语言上有点障碍，连拍几次，都拍不顺利。
那时候王嘉不太会收敛，就像一个小霸王，看啥都不满意，家里有钱，脾气也挺傲，见拒了自己V信的唐乃涵一直卡顿，心里就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