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后突然贴上来的温度,时顾由怔怔地回了头。
一霎,恰好对上唐乃涵微微泛着红的大眼睛。
时顾由瞳仁一缩,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撑着椅背,想要站起身,被唐乃涵按住了肩膀。
“别动,小心刀口。”唐乃涵声音极柔,从背后环住时顾由的胸膛,蓬松柔软的头发蹭了蹭时顾由的脖颈。
时顾由真的没有动。
唐乃涵凝望着面前那张苍白失血的脸庞,鬼使神差的,低下头,撅起小嘴,一个吻落在时顾由的颈侧,湿润冰凉,温情脉脉。
时顾由一动不动,一双眼瞳里乍起波澜,拉住唐乃涵的手腕,不由分说,往自己面前一带。
他盯着唐乃涵的眼睛,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探究。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唐乃涵一愣,有点慌乱地想要抽开手,反被时顾由攥住,两个人手指亲昵地交叠着,重重压在时顾由的胸口,像是要揉进他的心脏里。
“为什么亲我。”时顾由声音沙哑,目光如炬。
“我想亲……”唐乃涵心虚得浑身发软,嘴上却挺硬气,“不、不行吗?”
时顾由盯着唐乃涵看了很久,看得他心里一阵忐忑不安,语气软了下来:“那……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不亲。”
“喜欢。”时顾由好像很怕唐乃涵生气,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喜欢。”
这样的话,听多了会怀疑真伪。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唐乃涵只会认为时顾由在故意玩弄他的感情。
可现在他笃信,时顾由在对他说情话,世界上最甜最甜的情话。
唐乃涵心里一热,立刻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甜蜜充斥着,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于是变本加厉,向时顾由投去了期待的小眼神:“那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唐乃涵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时顾由只是一直盯着他看。
这个样子,即使不回答,就当是默许了吧?
唐乃涵给自己壮壮胆子,撅起了水嫩嫩的小嘴,想要亲一口时顾由苍白的唇瓣。
太苍白了,看着就好心疼。
亲一口的话,应该会恢复一点气色吧?
所以,啵啵……
突然,时顾由往后轻仰,唐乃涵没有啵到,落了一个空。
却见时顾由用手背挡住了唇。
唐乃涵一僵,就好像做坏事没有得逞,又像是被人当众抓了包,有亿点点错愕,望着眼神犀利的时顾由,隐隐紧张起来。
他生气了?
怎么哄啊……
然后,他发觉时顾由眼神里的犀利正在一点一点消融,变得空荡荡,眸色极其深沉。
他听见了时顾由如在梦中的声音:“今天是愚人节?”
“还是……我快死了?”
越是经受过大风大浪的人,越害怕谈及生死,当初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那些时光,就像噩梦一样,深深地烙刻在唐乃涵的心里,夜半时候每每想起,脊背都是寒冷的。
一听见“死”这个字,唐乃涵心里跟着一空,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强忍着心里的慌乱,轻声嗔时顾由:“好端端的,胡说什么?”
时顾由流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眼神:“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乃涵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对时顾由到底有多不好?
以至于时顾由现在连被亲一下都……?
唐乃涵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自责又心疼,双手合十,捂住了时顾由冷冰冰的手,低下头,柔软的唇亲吻在上面。
时顾由的手太冷,唐乃涵的鼻息太烫。
彼此碰撞的一刹那,犹如滚沸的一碗水浇灌到了冒着寒气的大冰块上。
时顾由轻缩了一下。
唐乃涵不撒手,反将时顾由的手握得更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边,眼神温柔,嗓音奶甜又缱绻:“我对我的男人好,不行吗?”
“你的……?”时顾由瞳仁狠狠一颤,望向唐乃涵的时候,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唐乃涵脱口而出了一句,心跳如擂,激动又害怕,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在害怕什么。
只是……这种情绪来得太突然,又太复杂,一下子缠绕在心上,让他措手不及,呼吸不畅。
怕什么。
时顾由明明不会狠狠拒绝他……的吧?
时顾由一下子站起身,使劲扯掉输液的针头,两手攀上唐乃涵的肩膀:“再说一遍。”
“你动作别太猛!”唐乃涵吓坏了,心里生起了一股怒火,硬是压着时顾由的肩头,按回了椅子里,拇指急忙按住时顾由往外渗血的手背。
“再说一遍。”时顾由捏住唐乃涵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说就说。
谁怕谁!
唐乃涵咬了咬牙:“我的男……”
话音未落,身子往前一倾,竟然被时顾由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唐乃涵再一次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撑了一下椅子,小心翼翼地护住时顾由术后脆弱的腰腹,哭笑不得:“哥!你动作轻一点啊……”
时顾由就像不知道疼,用力抱着唐乃涵,低沉的声线异常平和,却隐藏着风起云涌:“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做……覆水难收……”
“你说出去的话,是永远收不回来的。”
“就像你说,我是你……”
“你是我男人。”唐乃涵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时顾由怀里。
他一面小心翼翼地避开时顾由的伤口,一面搂紧了他紧实的腰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冷香。
一字一句,说着最动情的话:“你是我最深爱的人。”
“是我男人。”
“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
“我没说错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会让自己未来后悔的话,为什么要收回来?
时顾由眸光一颤,搂住唐乃涵的脖颈,轻轻咬了一口,唇痕渐渐上移,含住唐乃涵的耳垂:“今天,就算你撒谎、哄我、骗我……我也认了。”
“我不骗你。”唐乃涵微微一笑,视线突然模糊了,“我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时顾由仰着头,一手环住唐乃涵的后腰,一手捧着唐乃涵的脸庞,轻轻啄咬,深深亲吻。
单身了太多年,唐乃涵在接吻的时候已经有点生涩,甚至有点害怕,但不忍心打破两个人之间温情蜜意的气氛。
他竭力表现得平静,保持着平稳的气息,尽量不破坏时顾由的兴致,一手撑着椅背,在确保不伤到时顾由的情况下,俯下身,迎合时顾由的动作。
一只手攀上了时顾由的脖颈,唇与唇压在一起,齿舌纠葛,相偎相依,冰凉的柔软相碾相磨,难分难舍,灼烫的气息让人情迷意乱。
好久,才分开。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脸颊都不禁滚烫了起来,目光多多少少有点躲闪,各自沉默着,不愿意说话了。
可是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来……
唐乃涵乖乖地站在一旁,舔了舔红肿的唇瓣,干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不问问我,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找李斯特要的地址。”时顾由淡淡地说。
唐乃涵一惊:“你怎么知道?”
时顾由用手背抹了抹唇角:“我每天晚上留宿的地方,只有他知道。”
“……”唐乃涵语塞,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怎么小哥哥每天晚上留宿哪里……李斯特会知道……?
这么亲密吗?
讨厌。
时顾由突然问他:“你站着累吗?”
“……”唐乃涵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来意识到时顾由在主动给他找话题,连忙点点头。
“坐。”时顾由说。
“哦。”唐乃涵乖巧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时顾由望向唐乃涵的眼神多了一点古怪,“谁让你坐地上的?”
唐乃涵仰头一笑:“坐地上挺舒服的。”
时顾由一手抵着额头,似乎无奈,不悦地说:“地上凉,起来。”
当年的事情,唐乃涵傻傻地误会了时顾由很多年,自认为蠢到家了,罪不可赦。
现在……破镜重圆嘛,当然要请罪。
理亏的男人,姿态当然要放得低一点,没想到时顾由这就开始心疼了。
看来真是太喜欢他了。
唐乃涵心里甜滋滋的,暗自窃喜了一会儿,佯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咬了咬唇:“你让我……坐你旁边吗?”
他的本意是替自己争取一个坐在时顾由身旁座子的机会——借着当下可怜的小模样。
可惜低估了时顾由的妻奴程度。
时顾由又看了看唐乃涵的脸色,示好:“你不想坐旁边的话,可以坐我腿上。”
“………………”唐乃涵懵了。
不带这么宠的,好吗?
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哪像时顾由现在这个样子?
会上天的。
时顾由见唐乃涵不说话,以为他不好意思主动开口,稍微转了一下身,朝唐乃涵勾了勾手指:“坐吧。”
……坐?
有没有搞错。
你是个病人!
“啊不……”唐乃涵连忙从地上骨碌碌爬起来,拉开一把椅子,坐到时顾由身旁,乖巧地依偎着时顾由的肩膀,“我坐你旁边就好。”
“……哦。”时顾由性格沉稳,一贯善于掩藏情绪,但似乎有点失望,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睛。
唐乃涵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难以泯灭的罪恶感。
突然,时顾由脸色略微白了一层,皱了皱眉头,一手抵着唇角,咳嗽了几声。
唐乃涵赶紧扶住时顾由的胳膊,紧张到连呼吸都乱了:“没事吧?”
时顾由若无其事地摆手。
唐乃涵在时顾由耳畔轻声细语:“小哥哥……术后应该卧床休息。”
“嗯。”
“那……”唐乃涵回头看了看电脑,试着谈条件,“我把电脑关了,可以吗?”
“嗯。”
唐乃涵又问:“我扶你回床上睡一会儿,好吗?”
时顾由淡淡地拒绝了:“我睡不着。”
唐乃涵一下子想起李斯特当初在医院里说的有关时顾由失眠的病情,声音放得更温柔了:“那就不睡,躺一躺也好。”
时顾由没有说话。
唐乃涵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抱住时顾由的胳膊,左晃右晃,哼唧一声:“求你……求求你了,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