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唐乃涵总会低估时顾由的妻奴程度。
比如今天,他挨了王灏一顿臭骂的这件事。
时顾由耿耿于怀,到现在脸色都是冷冰冰的。
唐乃涵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他竟然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打算撤了王灏的职位。”
唐乃涵:惊!
其实吧,唐乃涵本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再加上这些年沉默寡言,受过的不平等待遇多了去了,怎么会把这点小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架不住时顾由放在心上啊。
看来这事儿很难翻篇了。
啧,王灏可真倒霉。
唐乃涵倒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圣母婊,但针对这件事情,他有自己的看法。
一来,他不愿意将一点点小事情闹大。
二来,王灏算得上是华阜集团的老人了,三十多岁,正是最好的时候,威信不低,时顾由却太年轻,难免以后在某些事情上要倚仗别人。
如果现在就跟人家闹僵了,以后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唐乃涵也不奢望自己能够做个什么贤内助了,只要不给他家小哥哥惹麻烦就万幸了。
所以,任何不愉快都不要发生才最好。
嗯嗯!
“唐乃涵,你真贤惠!”唐乃涵在心里称赞了自己一句,偷瞄了几下时顾由的眼色,轻轻咳嗽一声,极乖,“那个……小哥哥。”
时顾由抬头看他一眼。
唐乃涵突然有点胆怯,搓了搓衣角:“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今天确实是我做错了。”
“你迟到了?”时顾由不咸不淡地问。
“没。”唐乃涵说完,又立马控诉自己的罪行,一脸严肃的那种,“但是呢,我卡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打不上卡了。”
就差一点点哦。
一点点哦。
好严重的,对不对?
这句话还故意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咬得极慢,显得自己十恶不赦。
时顾由似笑非笑地看着唐乃涵,别有深意:“所以你还是没有迟到。”
“啊这。”唐乃涵又说,“我卡点了啊,就差一点点就迟到了!”
时顾由淡淡的一句话撂下来:“谁规定职员不能卡点?”
“………………”唐乃涵语塞。
确实没有这样的规定。
但当初来华阜应聘的时候,应聘书上明确写着一条“应聘者须知”,几个黑体的大字格外醒目:
——上级的话永远是对的。
底下附着一行小字:
——如果上级出错,必是我个人规劝不力犯下的错。
按照这么来说的话,王灏是他的上级。
所以王灏的话是对的。
所以上班卡点是错的。
所以他迟到了的这个理论是对的。
所以小哥哥的维护是错的。
小哥哥又是所以王灏的上级。
所以小哥哥是对的,王灏是错的……
*#%@¥.
所以啥来着??
唐乃涵试着捋了捋思路,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脑子里像蒙着一团浆糊,自暴自弃地挠了挠头:“反正是我理亏,挨了骂也正常,你别生气。”
“不生气。”时顾由盯着唐乃涵看了一会儿,皮笑肉不笑。
“哎呀,你别这样。”唐乃涵哭笑不得,挽住时顾由的胳膊轻晃,忍不住又替王灏求了个情,“我说真的啊,小哥哥,王部长工作的时候挺认真的,就是对下级比较严格,你宽恕他一次,相信以后他会改掉这个恶习的,好不好嘛。”
时顾由瞥了唐乃涵一眼,不悦地说:“你总是替别人着想,怎么就不会替自己着想着想呢?”
唐乃涵噗嗤一笑,扬起手臂,搂住时顾由的脖子,一个旋转,坐到了他的腿上,甜滋滋地亲了他一口,“我有我小哥哥呀,我小哥哥对我最好了,一定会替我着想的,不是吗?”
时顾由不表态,但显然非常喜欢唐乃涵主动流露出来的依赖,抿唇一笑:“狡辩。”
“哎呀~小哥哥……”唐乃涵见撒娇奏效,搂住时顾由紧实的腰,开始了一番甜言蜜语的攻击,“小哥哥大人有大量,别和不值当的人生气,别生气了嘛。”
时顾由垂眸一笑:“下不为例。”
唐乃涵眼睛一亮,趴在时顾由身上,撅起了小嘴,又要亲他。
“先别撒娇。”时顾由往后躲了一下,一脸严肃,把唐乃涵这块黏人软糖从身上拽了下来,按到面前的一张座椅上,“坐好,有些话我有必要告诉你。”
“昂。”唐乃涵扶了扶椅子,乖乖地坐好。
时顾由一开口就是一大轮文学素养知识储备的碾压:“你知道爱默生吗?”
唐乃涵在K大被奉为学霸,但在真正的大学霸时顾由面前妥妥的就是一个学渣,听了时顾由的问题,一时懵逼。
“嗯?”时顾由眉梢一挑。
唐乃涵讪讪地笑了笑,调动了小脑筋,勉强记起“爱默生”这么一号人物,急忙点点头,证明自己的脑子还在:“嗯,知道知道,E国很出色的文学家。”
“A国,谢谢。”
时顾由的纠正让唐乃涵心肌一梗,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时顾由问他:“爱默生笔下让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是什么?”
“emmm……自信是成功的第一秘籍。”唐乃涵语文不错,高考的时候拿了131分,但也算不上顶尖好。
主要是因为太懒,平时的课外阅读积累也不太多,真他妈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爱默生说的。
于是试图转移时顾由的注意力,“你呢,小哥哥?”
时顾由周身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微冷的手指挑起唐乃涵的下颌:“你的善良必须有点锋芒——不然就等于零。
“……”唐乃涵成功地又语塞了。
时顾由语气很平和,就像一对情人之间心平气和地讲道理那样:“宝贝儿,你在我心里几乎是最完美的恋人标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善良,很多时候,这对你不公平,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唐乃涵反握住时顾由的手,怔怔地望着他,“小哥哥,你是喜欢我善良,还是讨厌我善良?”
时顾由一愣。
唐乃涵笑了:“你说过的,只要是关于我的,你什么都喜欢,说明你也喜欢我善良,我要你的喜欢就够了,要什么公平?”
时顾由盯着唐乃涵的眼睛看了很久。
多少年了,他们两个经历了生离死别,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早就成熟了。
太过于煎熬的职场生涯经常会让时顾由忘记自己不过是一个在读大学生。
商战的险恶是难以估量的,人前推杯让盏,笑脸逢迎,人后使尽绊子,明枪暗箭。
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枪子儿底下抢回来一条命的男人,早就脱胎换骨、涅槃重生,在外面的时候,每一道眼神都是审视又森寒的。
可是唐乃涵不一样,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他的眼睛仍然藏着星辰大海,干净和纯粹一分不减。
看着看着,时顾由突然也笑了,不再说话。
唐乃涵没想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时顾由会联想到这么多的东西,他的关注点仅仅在于:小哥哥笑了。
笑了就说明妥协了。
小哥哥果然太宠他了。
唐乃涵站起身,环住了时顾由的脖颈,软绒绒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胸膛和下颌,声音放得极轻:“既然我们难得面对面坐在一起谈心,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时顾由搂住唐乃涵的小细腰,点了点头:“你说。”
唐乃涵沉默了两秒钟,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鼓起腮帮子,看向时顾由:“你不可以太爱我。”
时顾由眉梢一挑,唇角扬起,似乎很感兴趣:“为什么?”
唐乃涵皱起眉头,掰着手指盘算了几下:“你看啊……你什么都好,学习好,长相好,家世好,脾气好,口才好,人品……”
时顾由一根沾着薄荷冷香的手指抵住唐乃涵的唇,似笑非笑:“好了,我现在知道我非常好,你快讲重点,好不好?”
几句话不投机,就戏谑上了?
不过,这么好看的手摆在面前,抵着情人的唇瓣,到底是戏谑?还是……勾引?
唐乃涵握住时顾由骨节分明的手,湿热的小舌尖一卷,舔了那沾染了薄荷冷香的指尖一下,牙齿轻咬了咬,一吸一吮,眼神里带着调戏。
这能忍?
时顾由眼神一晦,浑身萦绕着危险的气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正要主动出击的一霎,冷不防唐乃涵一下子松了口,从他身上滚下来,先发制人:“你太爱我!这是你唯一的弱项,只要能够克服,你往后在职场就可以战无不胜。”
“放屁。”时顾由冷笑,“我现在就战无不胜,所以只想要你。”
唐乃涵“啧”了一下,表面嫌弃,其实脸早就红透了:“小哥哥,你看你……”
“我怎么?”时顾由又一挑眉。
唐乃涵脸更红了:“居然说脏话……”
时顾由反问他:“不可以?”
“你说脏话证明你急了!”唐乃涵叉着腰,分析得有理有据,“你还是太喜欢我了,这很不公平!”
时顾由淡淡地说:“喜欢就喜欢了,为什么凡事都要讲求一个公平?喜欢上你,我乐意,吃亏也认了,要什么公平?”
唐乃涵眼眶一下子不争气地滚烫了起来,二话不说,抱住时顾由一顿狂亲。
虽然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总是忍不住猜想,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善事,今生可以遇见像小哥哥这么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