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的十月,天高云淡,街道两旁传来了金桂的甜腻香气。
夜风带着寒气,不穿外套会感到冷。
文昌中学一如往常地打了放学铃,一大批入学不久的新生鱼贯而出。
唐乃涵和三只崽骑了单车跑到路边吃大排档。
难得在课堂上摆了杨季哲一道,唐乃涵亢奋了一整天,执意请客,点了烤羊肉串、兰州拉面和一件啤酒。
“唐哥你今天真牛掰!”安廷惯会拍马屁,用起子撬开啤酒瓶盖,恭恭敬敬递给唐乃涵,“四十道数学选择题完全避开正确答案。”
钱匀奕忍俊不禁:“别的我不敢说,今天这一茬子,你他妈绝壁故意的。”
唐乃涵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浑身舒畅,但笑不语。
林雨斯痴痴地望着唐乃涵笑:“奶涵,你是没有看见,杨老师的脸色又红又白,可好看了。”
“那是,杨老师可是我的爱师。”唐乃涵越听越有成就感,忍不住揉了一把林雨斯的脑袋。
安廷挠了挠头:“我只听过爱徒。”
“都一样。”被拆台的感觉可不太好,唐乃涵警告地瞥了安廷一眼。
安廷秒怂,脖子缩了缩。
幸好这个时候羊肉串端上了桌,一嗅到浓郁的香味,哥几个眼睛一亮,撒了孜然和辣椒粉,分了分串,大快朵颐了起来。
牙齿撕扯开烤熟的羊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流油。
突然,挨着街角的一张桌子旁传来了一阵骚乱。
噼里啪啦的。
四个人停下撸串,往那边看了一眼。
霓虹灯底下,视物并不太清晰,好像有两方人在对峙,架势挺凶悍。
“唐哥,你看。”安廷唯恐天下不乱地叫唤了起来,“他们打架呢!”
唐乃涵手里握着一只啤酒瓶,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
能打,不一定就喜欢主动惹事。
唐乃涵奉行的原则是,如果对方没有招惹到你头上,尽可能息事宁人。
虽然吵嚷了一点。
不能影响撸串的好心情。
果然,没一会儿吵声就弱了下去。
唐乃涵表示非常满意,举起了酒瓶:“来来来,走一个。”
林雨斯和钱匀奕举起了酒瓶,坐在桌角的安廷也正准备拿面前的啤酒瓶。
手刚一伸出去,冷不防一把飞刀带着尖锐的疾风“咻——”甩了出来,正扎到了桌角。
“卧槽!!”
安廷惊叫,一下子蹦三尺高,差点把一整张桌子带翻。
“谁他妈搞的鬼!”钱匀奕也噌的一下站起身。
“嗷!”安廷心有余悸,抱紧了唐乃涵的腰,不停地叫,“要死了要死了!唐哥救我!”
“………………安廷,放开你爸爸。”唐乃涵吸了吸空气,尽量收腹,感觉自己脆弱的小细腰快要被勒断了。
他心软,看安廷吓得瑟瑟发抖,还是无奈地撸了几下他的脑袋。
毕竟这次真不能怪安廷怂。
那刀子太踏马险了,差不到两厘米就要扎到安廷那英俊的鼻子上。
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唐乃涵很想揪住甩刀那个人的衣领子,恶狠狠地对他说:小子,在不影响别人撸串的合理情境下打架才是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打架……呸。
反正平心而论,打个架打成这样确实过分了。
唐乃涵最护崽,一看殃及到自己人头上了,想息事宁人都不行了。
他扯了扯外套,站起身的时候反手拔出嵌到桌子里的刀,健步如飞地走到老板跟前付了饭钱,冲三个小跟班勾了勾手指:“哥几个,跟来。”
……
当唐乃涵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亲友团走过去时,两方人马毫无察觉,打得还非常欢实,你一拳我一脚的,胡乱扑腾着,一看就没什么作战经验,全是唬弄人的,场面一度混乱。
唐乃涵一言不发,拿胳膊肘撞开围在边上看好戏的人,背在腰后的手一转,旋动了一下刀子,寒光一闪,看也不看,径自往两边交战的中心一甩!
两方人马察觉到一阵疾风扫秋叶的空气震荡,好像置身于玄幻武侠世界,同时惊呼闪躲。
唐乃涵趁机往前走了几步,占领c位,冷笑一声。
两边各自穿着清一色校服的学生噤如寒蝉,不自觉地往后撤,默契地给唐乃涵留出一条过道。
望着唐乃涵的背影,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
“真他妈酷炫狂拽吊炸天……”
“看校服是文昌中学的。”
“该不会是五中新校霸?!”
“你说那个……唐、唐三藏?”
“我呸!是唐乃涵!”
“不会吧……我听说他打架猛如牛,一身腱子肉!”
“咳!”安廷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说谁一身腱子肉呢!!
“安廷。”
“是,哥。”安廷立马竖起了耳朵。
“下去。”唐乃涵冷冷地说。
“是,大哥!!”安廷一点也不客气,一下子躲到了唐乃涵身后。
钱匀奕:“……”
林雨斯:“……”
“……”唐乃涵侧了一下身,窃窃私语地怒吼,“我操,你不会谦让一下吗?”
安廷打了一个哈哈:“嘿嘿,兄弟我不敢不听大哥的话!”
唐乃涵赏了他一个白眼,外加眼角抽搐。
“里面的!你谁啊!”有人吼道。
钱匀奕学着唐乃涵,冷笑一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唐……唔!!”
唐乃涵捂住他的嘴:“文昌中学,尖子A班,杨季哲!”
安廷惊了。
林雨斯懵了。
钱匀奕一脸惊恐地看唐乃涵,呜呜咽咽地低声问:“你他妈不想活了……”
唐乃涵低声威胁:“要不然报你的名字,他们寻仇的时候来找你?”
钱匀奕不吭声了。
“杨季哲?”人群里讨论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没听过这号学生!”
没听过就对了。
因为杨季哲不是学生,是老师,是文昌中学建校以来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老师,学生们亲切地称他为:冷阎王。
哪天谁要是不自量力,找麻烦找到他头上,准没好果子吃。
“我说……各位老兄,火气不小?”唐乃涵慢悠悠地走到中央,没注意到路边一道淡淡的目光正落到他背后,一转身,脚踩一堆废弃的铁管子,摆出一副极A的架势,勾了勾唇角,“喂,我就问,刀子谁扔的?”
有时候,打架不一定要完全靠武力装逼,当一个人的心境足够强大的时候,一道冷冷的目光也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
当下这群人里,放眼看去,打架都是花拳绣腿,没有什么大佬,当然都怯唐乃涵。
两列人纷纷后退,过了一会儿,把一个人往外推。
唐乃涵冷冷的眼神盯得那个人头皮发麻,转身想溜,被钱匀奕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领子。
“唐……杨哥!他想逃!”
那人大声喊:“不关我的事!!”
唐乃涵侧身错步,抬了抬下颌,冷道:“打。”
林雨斯和安廷立刻默契地冲上前,和钱匀奕一起按趴那个人,一顿胖揍。
这场架打得叫一个酣畅淋漓,唐乃涵一边吹风,一边旁观,有着三尺高的气势撑腰,竟然没有一个看热闹的人敢贸然出手阻挠。
“接着打,劳资要看他哭。”
钱匀奕和安廷本身也比较能打,又喝了点酒,力气更大,几拳打下去,对方就被揍出了鼻血,趴在地上鬼哭狼嚎。
懂的都懂,打架的时候最忌讳一方出血,一旦出了血,对方嗅到血腥的气味,精神就会突然亢奋起来,打的就更欢实,战斗力瞬间爆表。
“停。”唐乃涵手一挥。
既然仇已经报了,就没有必要再计较。
唐乃涵带着三个弟兄转身就走,突然脚步一沉,低头一看,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学生跪在地上,黑框眼镜碎了一个镜片,模样略微有点滑稽,抱着他的腿,惨声哀嚎,“大哥!杨大哥!!!”
“……”唐乃涵愣了一下,意识到“杨大哥”是对他现在的称呼,扯了扯唇角,一本正经,“没错,我姓杨,你……有什么事儿?”
他不问还好,一问,眼镜儿哥哭更凶了,“大哥”“大哥”地叫唤。
“喂,你抱错了,这是我大哥!”安廷吃味儿,力度不重地踹了眼镜儿哥一脚。
眼镜儿哥被踹开,又立马跑过来抱住唐乃涵的脚,哭得更凶了:“杨大哥,救我!”
安廷怒了,又想踹眼镜儿哥一脚,被唐乃涵错了一下手,轻轻拦住,只好转而怒骂:“凭什么救你!你以为你是郭襄?!!”
“他们要抢我的钱,救救我!”眼镜儿哥指了指对面那帮人,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唐乃涵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对面,眼睛微微一眯。
被指责的一方显然非常不满,想冲上去揍眼镜儿哥,被身边的人拽住:“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谁抢你的钱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眼镜儿哥瑟瑟发抖,悲愤地说:“可是你……临时变卦,增收高利贷!我现在,根本就还不起了……”
唐乃涵听了几耳朵,大概搞懂了来龙去脉,踹了眼镜儿哥一脚:“哥们,你找他借钱的时候,他说高利贷的事儿了?”
“没有!绝对没有!”眼镜儿哥情绪激动,怕唐乃涵不相信,扯出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大兄弟,“我有证人,他那天和我在一起。”
那大兄弟也一口咬定:“没有!!绝对没有!!”
唐乃涵转向对方,语气里带了一点兴师问罪:“那你就是临时起意了?”
突然被人戳穿,对方恼了:“我他妈就是临时起意,怎么着!”
怎么着?
不怎么着,顶多打一架。
唐乃涵环胸,冷眼看着气急败坏的对方。
“奉劝你这娘炮小子赶紧滚!要不,老子捅死你!”说着,拔出了锃亮的折叠刀,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看到这个架势,一惊,纷纷散开。
钱匀奕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护住林雨斯和安廷,大骂:“他妈的,打不过就亮刀子恐吓,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娘、炮??
唐乃涵一双眼睛顿时喷火了。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娘!!
丫的,死定了!!
唐乃涵那倔脾气上来了,哪管什么危险不危险,浑身都是导火线,一点就炸。
再加上一不小心多灌了几口酒,夜里凉凉的风一吹,有点上头,二话不说,拎起桌上的酒瓶子,狠狠砸了过去。
啪!
碎片四溅!
对方一声惨叫,数名打手立刻围上来回击。
“光天化日,强抢钱财,劳资今天就替天行道!!”唐乃涵装逼地念了一句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大佬级别台词,一招手,三个小跟班统统抄着家伙冲上来回击,每一招都又猛又烈。
尤其是唐乃涵,出手极猛,招式凌厉,速度极快,一拳打出去再收回来甚至能看出残影,让人招架不住。
唐乃涵一个人可以轻松抵三个打手,三个小伙伴里有两个能打,眼镜儿哥那一边的阵营又在旁协助,对方当然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垮了。
打完架,唐乃涵头发凌乱,指骨上沾了血。
啧,血总不能抹身上。
抹电线杆上也不太道德。
四下里看了看,由于两方打架,再加上他的介入,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心保命,早就一哄而散了,唯独一辆跑车停在路边。
唐乃涵眼睛一亮,好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晕晕乎乎地去敲车窗。
醉意逐渐上头,唐乃涵拍了拍脸颊,感觉有点烫,揉了揉眼睛,隐约看见主驾驶上坐了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唐乃涵有求于人的时候嘴总是特别甜:“哥哥,借点纸巾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