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乃涵结婚了。
对象是他最喜欢的小哥哥。
真他妈像做一场大梦。
抬起手,仰望阳光底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崭新铂金戒指,唐乃涵不由恍惚。
原来……小哥哥以前的承诺都是真的。
第二枚DR的戒指……
结婚用的……买来了。
人生的经历总是这么神奇。
时顾由回国之前,唐乃涵已经做好了孤寡一生的打算,真没想到,一转眼就买了结婚戒指,结婚了……
结婚了……
真的结婚了……
靠。
整挺好。
领了证以后,唐乃涵站在异国的街头,在冷风中凌乱,围巾和头发齐飞。
时顾由拿着结婚证在他眼前晃了好半天,他才浑浑噩噩地回过神,仰望着时顾由,表情呆呆的:“……啊?”
“拿着。”时顾由目光柔和,把结婚证塞到他手里。
“哦。”唐乃涵顺从地接过。
“笑一笑。”时顾由说。
唐乃涵配合地呲起一口小白牙。
时顾由从宽大的风衣兜里取出了两个人的护照,一手亲昵地搂住唐乃涵的腰,侧过脸,亲了他一口,另一只手打开自拍。
啪叽!
两个人的合影留念出现了。
等到唐乃涵反应过来,时顾由已经将结婚的消息散播开了。
“我靠。”唐乃涵惊了,看了看时顾由的朋友圈和自己朋友圈里的高清无码图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扯了扯时顾由的衣服,斟酌着说,“……这么突然地公布,不太好吧。”
“挺好的啊。”时顾由垂眸吻了唐乃涵的脸颊一下,“放心,你不喜欢声张,我设置了权限,能看到消息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
“哦……”唐乃涵稍稍宽心,但还是下意识握紧了手机,一颗重获了新生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有点紧张。
说起中学时代的老同学,尤其是值得深交的那几个哥们,深知他和小哥哥感情笃深,至少不会有质疑和反对的声音。
说到底,唐乃涵心思细腻,对别人的看法一贯看得比较重,命运把他和时顾由栓在一起,对他而言已经像做梦一样了,结婚这件事,他曾经想都不敢想。
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细究起来,也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云淡风轻。
伦常,秩序。
世道,人情。
结婚不是过家家的游戏。
不是一通乱点的鸳鸯谱。
天知道他们顶着多大的压力?
所以,即便走到了今天,唐乃涵依然惴惴不安,担心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他怕一己之私会给时顾由带来太多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如果时顾由和他在一起的代价就是折损自身的利益,他宁愿从第一开始就放弃给自己争取合法婚姻地位的权利。
他并不是不知道放弃意味着什么,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决定极不理智,但他……没办法啊……
在他心里,小哥哥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能和小哥哥在一起就很好了,他什么都不奢求了,搞地下恋情也好,火I包友也好,偷偷摸摸的也好。
他一个大男人,和女生的价值观不一样,不在乎什么名分地位。
反倒是小哥哥,这么大费周章地公布两个人的关系,在他看来并不必要。
只是……
额……现在……
出柜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即便动用资金撤回消息,也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算了。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有小哥哥在他身边,流言蜚语掀起再大的风波,他都不会再畏畏缩缩,更不会轻易撒手。
安静地等候了一会儿。
朋友圈果然炸开了锅。
一大堆同学们的回复犹如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廷廷不是延延#[安廷]:“我他喵,社畜的我容易吗??三个月不理世事,到底错过了什么!!”
#吹梦到孟州#[敬孟州]@#廷廷不是延延#[安廷]:“亲爱的,看看模范夫夫,我们也去领证吧。”
#廷廷不是延延#[安廷]@#吹梦到孟州#[敬孟州]:“劳资未满二十二,领个头!”
#林子里一条斯文的鱼#[林雨斯]@#本人不爱钱#[钱匀奕]:“钱哥,那天你说啥来着?”
#本人不爱钱#[钱匀奕]@#林子里一条斯文的鱼#[林雨斯]:“忘了。”
#林子里一条斯文的鱼#[林雨斯]@#本人不爱钱#[钱匀奕]:“我帮你回忆回忆??”
#本人不爱钱#[钱匀奕]@#林子里一条斯文的鱼#[林雨斯]:“别别别,请饶我一命。”
#林子里一条斯文的鱼#[林雨斯]@#本人不爱钱#[钱匀奕]:“脸疼不?”
#本人不爱钱#[钱匀奕]@#林子里一条斯文的鱼#[林雨斯]:“我凭实力打脸,疼并快乐着。”
#无边落木萧萧下#[吕子枫]:“恭喜时哥和大嫂苦尽甘来!”
#安然一隅#[敬舒城]:“恭喜。”
#安然一隅#[敬舒城]@#无边落木萧萧下#[吕子枫]:“所以,你没在家,去哪儿了?”
#南舟子#[周南]:“就……挺秃然??恭喜恭喜,祝大哥大嫂白头偕老,绵绵瓜瓞!!”
#南舟子#[周南]@#侨#[乔阳歌]:“靠,你那天说助攻原本是这事儿???为毛不告诉我??是不是兄弟?!”
#侨#[乔阳歌]@#南舟子#[周南]:“天机不可泄露。”
#南舟子#[周南]@#侨#[乔阳歌]:“靠,友尽。”
#来自一个狂吃狗粮的卑微助攻#[李斯特]:“哦,我的圣母玛利亚!上帝终于看到了我的祷告,祈求他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折腾我来回助攻了)!!”
唐乃涵看着看着,眼眶微微湿润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指尖在颤抖。
别看只有那么一张薄薄的纸,过程可不是一般的曲折。
在国外登记结婚的结婚证,C国是不承认的。
要想使婚姻关系在回国后仍然有效,必须对国外的结婚证办理公证认证手续。
首先,双方拿着结婚证去Notary Public(地保官)处进行公证。
再找到州务卿,例行签字,去一趟C国驻F国大使馆,认证以上材料。
回国之后,在相关部门将结婚证翻译成中文,并且公证,婚姻才算合法。
时顾由带着唐乃涵低调地出国领了个证,低调地回国翻译公证,又低调地远赴国外度了一个小小的蜜月。
李斯特不停骂娘。
因为时顾由临走的时候,云淡风轻地吩咐他和两个高层暂时接替了自己执行总裁的位置。
Oh, shit!!!
从此,李斯特就失去了自由身,和两个倒霉的高层部长抱团取暖,日以继夜地在伏在办公桌上处理文件。
由于效率远不及工作狂魔时顾由,一天下来平均要工作十六个小时左右,每天顶着两个巨大的熊猫眼,脑袋一栽一栽的,差点因公殉职。
得出一个结论。
总裁这个位子可不是任何人都能随随便便坐上来的。
没有那金刚狼的硬和九尾狐的命,奉劝各位仁兄,千千万万珍爱生命。
道路千万条,生命第一条。
老板不是人,职工两行泪。
十天后,李斯特快疯了,实在他妈的扛不住公司积压的各项事务。
“喂。”越洋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时顾由正揽着唐乃涵的肩膀,在教堂的塔顶看星星。
“嗷!!”李斯特崩溃地爆了母语,“Temps!Au secours! il y a trop de choses que je ne peux pas finir!”[Temps,救命,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做不完。]
时顾由淡淡地回了一句:“Oh, c'est terrible.”[哦,那真糟糕。]
电话里面继续咆哮:“Je m'en fous, je ne peux pas le supporter, tu dois me revenir!!!”[我不管,我快要撑不住了,你必须给我回来!!!]
时顾由皱了皱眉:“Désolé, le signal n'est pas bon.”[抱歉,信号不太好。]
随即,挂了电话。
再后来,李斯特实在撑不住了,偷偷给唐乃涵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时顾由带着唐乃涵坐上了回国的班机。
唐乃涵自始至终感觉自己在做梦,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和小哥哥领了证。
度完蜜月,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睁开眼睛,倚靠在时顾由温暖的肩头。
“醒了?”时顾由淡淡地笑。
“小哥哥……?”他不确定地问。
“嗯?”
“没事……肩膀麻不麻?”他低下头,揉了揉时顾由的肩,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不晓得当下一双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生理泪水,多惹人爱。
时顾由唇角扬起,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
他心里立刻被一股甜蜜充斥,偷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还在飞机上,闹起来着实不体面,一转头,将泛红的脸颊埋在时顾由怀里。
时顾由笑着摸他软软的脸颊:“怎么发烫了?害羞了?”
“哎呀,别闹。”他羞赧,轻轻推开时顾由,软绵绵地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回国。”时顾由低声笑,“你又忘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这件事情总没有忘吧?”时顾由说着,从背后里翻出来了他们两个的护照和身份证。
他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是了,他们刚从F国回来。
那个承载着青春年少梦想的地方,从十几岁开始,就许下了厮守诺言的地方。
昨天,挥手告别了湛蓝的海水,雪白的云朵,朱红的塔顶和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一转身,终究是回了现实。
“我们真的……领证了?”唐乃涵发誓,最后一次怀疑。
“是啊。”对于唐乃涵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质疑,时顾由眼神宠溺,没有一丁点的厌烦,声音也放得格外温柔,“老婆。”
唐乃涵不再感觉不真实。
小哥哥原本就喜欢他,原本就该是他的。
历经顿挫,终于还是到了他手里。
一股无所适从的激动蔓延在心头,唐乃涵从时顾由手里拿过了结婚证,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好几遍,语无伦次:“那个……小哥哥……”
时顾由低头吻住他的唇,良久分开,唇角勾起:“傻瓜,以后要叫老公。”
“……老公。”唐乃涵仰望着时顾由的脸庞,喉结微微滚动着,似乎想说再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倒也不是词穷,只是有时候微微一笑,远胜千言万语。
如果必须要说点什么的话,唐乃涵想,经历过了大起大落的失意人,苟且偷生尚不容易,谁敢再奢求什么安然度日?
可是时顾由偏偏给了他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他感激不尽,并愿意以余生相报。
感情这种东西太微妙了,像一朵绽放在峥嵘岁月里的花,尝尽了悲欢离合的风雨,最终战胜了苦寒,盛开于不败一隅。
青葱岁月不崩不老,心上的人不离不散。
原来,一路披荆斩棘,跨过山河湖海,穿过大洋彼岸,有情的人依然能够走到一起,将一颗最干净的心捧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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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峥嵘岁月:形容不平凡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