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柔和的橘黄色灯光打下来，缓缓地在头顶扩散，映衬出一丝暖意。
小哥哥站在透明的壁橱后面，就这么微微低着头，垂落的碎发半遮着眉梢，神情专注，淡淡的唇瓣抿着，整个人显得高贵而文雅。
唐乃涵站在门外，神色有些恍惚，他不太明白小哥哥，恰似他从来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在小哥哥的面前都会显得形秽。
比如当前的工作。
雕刻冰块。
一系列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在别人做来，是埋头苦干，一板一眼地雕刻，可在小哥哥做来，就变了一种意味。
好像不是在为了完成工作量才在雕刻一块冰，反而这块冰原本就是Britain皇家博物馆里珍藏着的一件宝贵的艺术品，此刻万分有幸，才能够被小哥哥拿在手里面，反复把玩，认真琢磨。
唐乃涵看着看着，两只手攥成拳头，突然有些嫉妒那块冰。
他还没有机会能够这么近地靠近小哥哥呢。
什么时候，他才能像那块冰一样，被小哥哥完全地揉进手心里？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哪怕千刀万剐，也值得了。
时顾由放下刻刀，拿起一旁的玻璃量杯，在一个抬头的瞬间，额前碎发被撩到一边。
唐乃涵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一步，激动得两只手轻拍在透明玻璃门上，终于趁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看清了小哥哥的眉形。
斜飞耳鬓，尽是带着几分古典的意味，与那细丝的圆框眼镜相得益彰。
流哈喇子之前，唐乃涵想，小哥哥不愧是小哥哥，无论穿着什么衣服，站在什么地方，完全掩饰不住漂亮的容颜和高冷的气质。
一个愣神的功夫，玻璃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艾玛。”唐乃涵猝不及防地往前倒去，两手扑腾得活像一只八爪鱼，不偏不倚，正好栽进一个人的怀里，脸庞猛然陷入柔软的布料里，被一片犹如春风的温暖包围。
冷淡淡的声音一如既往，不疾不徐地传入耳朵：“什么时候来的？”
这一次，唐乃涵将每一个音节都听得格外清晰，因为他的脸就贴在时顾由的胸膛处，彼此的心跳声相互交织，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感受。
时顾由的怀抱微醺，沾染着这个年纪男生身上独有的气息，更添了一丝薄荷糖的清香，传入鼻腔，唐乃涵差点沉沦到找不着东南西北。
时顾由似乎笑了一声。
“耳背又犯了？”
只一句话，就将唐乃涵拉回了现实中。
唐乃涵红着一张脸，从时顾由怀里爬出来：“就在刚刚，就、就来了。”
时顾由低头看了唐乃涵一眼，也没问他为什么不进来，一个转身，一只手将玻璃门推开，动作优雅流畅得如同一个豪华酒会上西装革履的绅士。
唐乃涵不敢看时顾由，转头咳嗽一声，低着头，飞快地从门缝里钻了过去。
时顾由走进烘焙室，转头对唐乃涵说了一句：“去那边的座位上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弄好。”
唐乃涵乖巧地走到壁橱旁边，两只手扒拉着门框：“我不想坐，就想在这里看着你。”
时顾由倚着门框，抿了抿唇瓣：“雕刻冰块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唐乃涵露齿一笑：“雕刻冰块是没什么好看的，但雕刻师是你呀，所以从头到脚都好看。”
时顾由一道干净的目光落在唐乃涵身上：“那你看的到底是冰块，还是我？”
“你！”唐乃涵笑眯眯的，“你看着冰块，我看着你，这样多好啊。”
时顾由一只手抵在唇角，望着唐乃涵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打量：“不知道闲暇的时候，你有没有读过卞之琳的诗作？”
“卞之琳？”唐乃涵有点不明所以，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就是最为经典的一首——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唐乃涵抬起头，恰好对上时顾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讪讪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其实我语文不好，只知道一首。”
时顾由垂眸转身，走进了烘焙室里：“一首就足够了。”
唐乃涵一脸懵逼，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居然也跟着时顾由走了进去，忍不住凑到时顾由身边：“为什么呢？”
时顾由回头，瞥了唐乃涵一眼。
唐乃涵这才意识到自己闯进了人家的烘焙室，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立即往后退去：“抱歉，我现在就出去。”
“不用。”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留在这里看我工作。”时顾由低着头，两根修长的手指按在那个半成品的冰块上，眼皮微微一抬，“顺便。”
“我知道你指的是哪一首。”
唐乃涵挠了挠头：“哪一首？”
时顾由转了转手里颇具雏形的冰块，唇角勾起一丝浅弧：“唐乃涵，你再看我一眼。”
唐乃涵依言看着时顾由，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我要看什么？”
时顾由用手指敲了敲冰块。
唐乃涵的视线顺着时顾由的目光落在冰块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冒着一丝丝寒气的冰块表面变得十分光滑，如同一面镜子，恰好映出了在斜面角度站着的唐乃涵。
年少的男孩子温暖阳光，一双大眼睛里像藏着天际星星，笑得露出小虎牙。
唐乃涵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冰块表面也随即映出了他呆呆的样子。
“唐乃涵。”时顾由转头，目光从光洁的冰块表面移到了唐乃涵身上，“我看的是冰块吗？”
唐乃涵听着时顾由这撩死人不偿命的话，差点呼吸不上来，大脑缺氧，处于一口气快要背过去的边缘。
时顾由俯身，将冰块拿到手里面，仔细端详，声线淡淡的，却对身后某个呆愣愣的人说了一句：“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这算是故意给他一个台阶下吗？
唐乃涵一张白净清秀的脸上火烧火燎的，红到快要爆炸，听见时顾由这句话，立即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两手冰着滚烫滚烫的脸，转身就要跑。
“等等。”
————
[注释]：
1.Britain[大不列颠]
2.文中小哥哥提到的诗句出自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