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起立鞠躬，齐刷刷地喊了一声老师再见，就收拾桌上的东西，成群结队地带着饭卡，走去餐厅。
过了没一会儿，整个班里面就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钱匀奕没急着去吃饭，趴在桌子上，给一旁的林雨斯讲解着一道比较复杂的几何题。
熟稔地将一支0.5毫米的黑色中性笔握在手里，时不时地转个两下，钱匀奕低着头，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迅速把几个公式列了出来。
唐乃涵趴在桌子上，眨巴眨巴眼，一直望着钱匀奕。
钱匀奕啧了一声：“看我干什么？看题。”
“哦……”林雨斯应答一声，拽过旁边的一张试卷，看着上面的题。
钱匀奕朝林雨斯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我让你看我手里的这道题，你看的什么题啊？”
“哦……”林雨斯应答一声，慢悠悠地将脑袋凑了过来，从钱匀奕的胳膊底下挤进去，睁着一双大眼睛，近距离地看着那道题。
“得得得！”钱匀奕一把将林雨斯推开，“你别看题了，趁黑板还没擦，看黑板上的公式！”
林雨斯：“……”
林雨斯仰着脑袋，一本正经地看着黑板上那一列列天文数字一般，玄妙而精深的公式，一个都没记住。
钱匀奕趁着这个工夫，最后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列出的过程，确认无误后，把整张演算纸连同那道题一块递给了林雨斯。
“倒数第二步，这两个对顶角，给平分一下，再分别做一个辅助线，就像这样。”
“再把这两个公式带进去，你自己算一算，看结果是不是等于1？”
林雨斯听得有点晕晕乎乎，但还是很乖地答应了，接过那道题，就埋着头，认真地在纸上算了起来。
钱匀奕一手按上额头，打了一个呵欠：“给你讲题真他妈累。”
林雨斯一边算题，一边赔了一个笑：“好嘛，我明天做焦糖布丁给你吃，好不好？”
钱匀奕眼睛一亮，却别过脸，嘁了一声，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谁稀罕？”
林雨斯翻了个白眼：“不要拉倒。”
“你什么语气？”钱匀奕不乐意了，拿手里的笔头敲了敲林雨斯的脑袋，“我是你的恩师！”
林雨斯不以为然：“你是我恩师，那杨老师是什么？”
钱匀奕不假思索地回答：“杨老师当然是我的恩师！”
“我明白了。”林雨斯摸着下巴，破案一般，层层推理，“那你的意思就是，杨老师是我师公咯？”
钱匀奕噎了一下。
“杨老师要是知道了，肯定好好夸夸你。”林雨斯轻轻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算题。
“喂喂喂。”钱匀奕表示不可置信，“好你个林小猫，我好心给你讲题，你居然这个态度？你数学那么差，公式都能用混，除了我，谁有这个耐心教你解答？”
“奶涵会教我啊！而且他从来不嫌弃我数学底子差。”被人揭了短，林雨斯眉头轻皱，有点不高兴道，“你不过是离我近了点儿，我要是和奶涵挨着，还不找你问题了呢。”
“林小猫，你他妈几个意思啊？”钱匀奕踢了踢林雨斯的凳子，愤愤不平，“刚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一讲完就变成这个语气，卸磨杀驴？”
林雨斯见钱匀奕真有点要生气的苗头，放下面子，赶紧讨好：“没有没有，钱哥，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最喜欢你给我讲题了，又温柔又有耐心。”
钱匀奕听了这话，才勉强舒心了点：“焦糖布丁是吧？你给不给安廷带？”
林雨斯见他一脸警惕，像只护食的狼崽子，赶紧凑到他耳朵边，小声地说：“不给，我偷偷地带过来，只给你！”
“这还差不多！”钱匀奕心底得到了一丝满足，伸了个懒腰，往窗户边望去，脸色一变，对身旁写题的林雨斯道，“诶，看那边儿。”
林雨斯依言朝窗户边看了一眼，拿手背遮了遮眼睛：“阳光挺好的啊。”
“不是阳光！”钱匀奕瞪了林雨斯一眼，“是唐哥！”
林雨斯一脸疑惑：“奶涵怎么了？”
钱匀奕其实也不明所以，只顾着惊奇：“你能想象吗？他已经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一个人对着窗户外面笑一整个下午了……”
林雨斯赶紧抻着脖子，朝唐乃涵所在的方位看去。
只见唐乃涵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校服，乍一看，与文昌中学的校服没什么两样，都是天蓝底色加上三杠白道，可胸前的校徽却明明是致和中学的徽章。
这要是搁在平常的场合里，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偏偏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当一个学生穿着外校的校服，混在一群穿着本校校服的学生当中，总显得是那么突兀的一个存在……
不过唐乃涵本人似乎对这件事毫不介意，一只手托着下巴，雪白的牙齿咬着白皙的指尖，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好似一只软绵绵的小奶猫发了春，看什么都是缠绵缱绻的柔情蜜意，只差嗷呜嗷呜地喵喵叫着了。
虽然从林雨斯和钱匀奕这个角度瞅去，看不完全，但是凭借着唐乃涵当前的一丢丢表情，俩人就能够想象到，唐乃涵当前的眼神一定温柔得能够溺死人。
咦惹。
这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五中校霸唐乃涵吗？
这他妈不就是一个乖乖软软的奶喵子吗？？
到底是什么残忍的世道，将一个酷帅狂霸拽的校霸逼成了一个软甜黏萌娇的奶猫？
喵了个咪的！
“天呐！”林雨斯一脸惊恐，双手捧着脸，转头看向钱匀奕，“奶涵为什么一直穿着致和中学的校服！”
钱匀奕木然地摇头道：“不知道。”
林雨斯更惊恐了：“奶涵怎么会变成这么呆呆傻傻的模样？”
钱匀奕再一次木然地摇头：“不知道。”
林雨斯压低了点声音，接着问道：“奶涵他……如果接受治疗，还能好转过来吗？”
“你问我，我问谁！”钱匀奕皱了皱眉头，一脸责怪，“自从他上午给你刷完饭盒，就变成这样了。”
林雨斯一惊，指着桌兜里自己的饭盒：“你的意思是，我的饭盒害了他？他是不是不小心被饭盒打着头了？”
“嗐。”钱匀奕叹了一口气，“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林雨斯站起身：“我们去问问他。”
“你可别！”钱匀奕一把拽住林雨斯的胳膊，“保不准他现在正精神错乱着呢，先别去招惹他，让他一个人静静。”
钱匀奕颇为苦恼地看了唐乃涵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就往嘴里倒，结果愣了一下，发现没水了。
林雨斯从文具盒里翻出一张水卡，拎起自己的杯子，朝钱匀奕伸出手：“正好，我也接水，给我吧。”
钱匀奕没把杯子给林雨斯，也站起了身：“坐得久了，站一会儿也好，一块去接水吧。”
两个人一拍即合，拿着水杯往教室外走去，还没等走到教室门口，突然身侧刮来了一阵疾风。
“借光！借光！！”
钱匀奕和林雨斯原本走得好好的，谁能料到突然闯入一阵横冲直撞的龙卷风，硬生生把相亲相爱的他们俩人从中间隔开。
钱匀奕后背撞在墙上，差点背过一口气：“妈的！谁被鬼追了？”
林雨斯受了惊吓，两只眼睛睁得极大，看清楚闯过来的人以后，关切道：“奶涵！你干什么去啊？”
唐乃涵一边跑，一边回答：“去操场！”
林雨斯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脑袋：“你去跑圈啊？”
唐乃涵已经跑远了，脚步声微不可闻，只余下走廊外的楼梯间隐隐约约传来一丝回答：“……买书！”
钱匀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这时候去买什么书？”
“我猜测着，会不会是以前毕业的那些学长学姐又回到母校搞教育慈善了？”林雨斯思索了一会儿，掐着指头算了算，“每隔三个月大办一次，那这个月份，差不多吧。”
钱匀奕脑子里有许多个疑惑，觉得自己跟林雨斯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什么教育慈善？”
林雨斯解释道：“Emmm……就是咱们学校以前毕业的那些学长学姐搞慈善工程。”
“以没有贸易门槛的方式，低价收购一些正版书籍，回到母校，同样以无门槛的方式，卖给咱们这些学弟学妹。”
“上学期不也搞过一次，你忘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钱匀奕挠了挠脑壳子，“可是唐哥不是已经买了一大堆资料吗？怎么还要去买？”
林雨斯一脸无奈：“谁知道呢？也许奶涵想考A国斯坦福。”
钱匀奕眼角抽搐：“是麻省理工学院吧。”
林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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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借光：请人让路，或者问人事情时的客气话，小细节可以充分彰显修养。
典故有很多，宝贝儿可以私下查一查，不想查，却想知道，可以私聊糖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