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唐乃涵没有惊恐太久，时顾由和善的目光就收回了，旋即轻抿唇角，转了一下手中握着的笔，若无其事地冷笑一声。
唐乃涵莫名有点心慌，咬着手指头，偷偷地往时顾由脸上瞄。
小哥哥这是咋滴了。
看上去，面容依旧是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时顾由拿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这道题？”
唐乃涵咬着唇瓣，赶紧点点头：“嗯。”
时顾由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刚刚说什么？我不会？”
“Emmm……”唐乃涵偏过头，心虚地去看时顾由，讪讪笑了一声，“你、你会吗？”
时顾由眼神冷了冷，一言不发，从唐乃涵手里接过那道题，漠然地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一股脑地在纸上列着公式。
紧接着，像是摸到了门路，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频率越来越高，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
唐乃涵就坐在一旁，看着时顾由写题，眼珠子快要瞪掉了，也没看清时顾由到底写了啥。
左边模板，右边草算，层层推理，有条不紊，绝壁不会是鬼画符，但很神奇的一点就是，唐乃涵一个字也看不懂。
时顾由瞥了唐乃涵一眼，清了清嗓子，讲题的速度放快了一倍：“像这道题，解题的思路要清晰。”
“先作出是否有定义的判断，在演草纸上列出有关函数yf(x)在点x0的图像，发现某个邻域内有定义。”
“根据这一点，进行划分讨论，内容如下。”
唐乃涵抻着脖子，努力地眨巴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在疯狂地奔腾。
时顾由不知道唐乃涵此刻心中所想，在纸上刷刷写着：“当自变量x在x0处有增量Δx，(x0+Δx)也在该邻域内时，相应地函数取得增量Δyf(x0+Δx)-f(x0)。”
“如果Δy与Δx之比当Δx→0时极限存在，则称函数yf(x)在点x0处可导……”
“啊！”唐乃涵听得脑子快爆炸了，赶紧嗷嗷叫着，试图让时顾由停下来，“小哥哥！你好厉害啊！这个解题思路太新颖了，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们数学老师看见了，都得崇拜你啊！”
“新颖？这只是最普通的一类解题思路。”时顾由宠辱不惊，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按这个方法走的？那你平时是怎么解题的？”
“我平时看见这种题……”唐乃涵两只手托着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是靠眼睛观察！！”
时顾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幽幽道：“那你的眼睛还挺厉害。”
“不过，你还要记得，虽然在个别设置题型巧合的情况下，你的唐氏独创观察法并非不能使用。”
“但更多时候，一旦运用在相对复杂的题型上，观察过于笼统，就没有结果。”
唐乃涵信服地点头，特别用力、特别认真的那种。
“好了，悠着点，别把头甩掉了。”时顾由动作里带着点令人舒适的慵懒，一只手伸出，轻轻托了一下唐乃涵的下巴，制止住他疯狂点头的动作。
一转身，又翻了一页资料，找到了一道难度系数相对较大的题，指给唐乃涵看：“这道综合题，如果是你，会选择怎么答？”
唐乃涵长长的睫毛垂着，用手背抚了抚刚才被时顾由摸了一下的滚烫肌肤，牙齿咬着笔帽，看上去有点纠结：“我会选择……”
“嗯？”
唐乃涵嘿嘿一笑：“不答。”
“……”
时顾由眉梢一挑：“唐乃涵。”
唐乃涵揉了揉笑脸，双手放在桌子上的一瞬，板起脸，一本正经：“时老师，我在听。”
时顾由淡淡道：“看好了，如果是这道题，你可以在纸上画出一个像这样的简单图表，不需要标注具体数字，草图就可以，仔细观察，你发现什么？”
“唔……”唐乃涵认真地说，“我发现图上有两条线。”
时顾由手里的笔一转，捏着笔尖，笔头轻轻打在唐乃涵脑袋上：“我不要听废话，你一口咬定了，然后告诉我，什么特征。”
唐乃涵赶紧回答：“关于y轴对称！”
时顾由眼神更和善了：“关于什么对称？”
唐乃涵对时顾由没听清，有点呆愣愣的，又重复了一遍：“关于y轴对称！”
“关于什么对称？”
唐乃涵沉默了，心里突然有点没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关于……y轴对称？”
“关于什么对称？”
唐乃涵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呆毛儿直颤，赶紧机灵地改口：“关于、关于原点对称。”
“好，我们接着看。”时顾由这才继续下去，“这两条线，经过了原点，判断出奇偶性以后，在趋近于1的地方，做一个标记，然后……”
“哦！”望着面前这张清晰的图表，唐乃涵茅塞顿开，眼睛更亮了几分，“我看明白了！与图像结合，题变得好简单！”
时顾由放下手中的笔，忍不住抿唇，极轻地一笑：“明白就好。”
唐乃涵嘻嘻地笑起来，觉得时顾由平时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冷淡淡的，带着一丝遥不可及的高度，给他讲题的时候，不仅有耐心，嗓音还放得十分轻缓，仔细品着，似乎还藏着那么一丢丢温柔。
一字一字，带着余韵，像一杯醇香的美酒，缓缓从高脚玻璃杯中流泻出一般，一丝丝缠绕着，甜香醉人，划过心头。
真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窗外的霓虹灯却是彻夜不熄，唐乃涵做完手里的两道题，伸了个懒腰，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哥哥，等到明年分班，你是想报文科，还是理科？”
时顾由检查着唐乃涵写过的题，眼神依旧是淡淡的：“你呢？”
唐乃涵沉默了一会儿。
尽管他平时确实是个比较有主见的人，但面对文理分科的诸多事宜，一概不懂，也没怎么想好。
一方面，他长那么大，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另一方面，也没有人给他筹谋，一切都得自己做决定。
想起政治和历史长篇大论的主观题，唐乃涵就觉得头疼。
早就听学长学姐们说过，一入文科深似海，每天早自习上学和晚自习回家还要连续不断地背诵高频考点，应该不如在纸上写写画画、算算数字来得轻松。
唐乃涵仰头一笑：“理科吧。”
时顾由盯着唐乃涵看了一会，眼眸一垂：“我可能会报文科。”
“你报文科？”尽管有着心理准备，唐乃涵还是感到一阵晴天霹雳，不可置信道，“为什么报文科？你的数学明明那么好。”
时顾由目光落在桌面，淡淡地说道：“数学较好的话，在文科班里，相对来说，竞争压力会更小，成绩也会显得更突出。”
唐乃涵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你已经很突出了！”
时顾由抬眼看着唐乃涵：“我哪里突出了？”
唐乃涵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点着急，又有点生气，鼓着腮帮子：“你哪里都突出了！”
“……”
一说到这个话题，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突出？
唐乃涵眨巴眨巴大眼睛，眼神清澈，却泛着点饥I渴的绿光，一个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像第一天见面的时候那样，往时顾由的裤裆……瞟了一眼。
唔，小哥哥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这个地方……肯定也很突出。
有多突出？
几厘米呢？
不对不对，跑偏了！
“你、你是致和中学全阶段第一名，哪有什么竞争压力？！”唐乃涵一想起自己的成绩，就觉得自惭形秽，奶里奶气地哼唧一声，“总是骗我。”
时顾由面容平静地否认道：“我不是第一名。”
唐乃涵眼睛一瞪，较劲起来：“你就是第一名！”
时顾由往后倚了倚靠背，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着，落在腿上：“证据呢？”
唐乃涵掰着指头算：“上次的周末考，上上次的月考，上上上次的调研考！你都是第一名！成绩单在那儿挂着呢，你跟我说你不是第一名，除非有本事证明，成绩单打错了！”
“你怎么知道成绩单的排名？”时顾由望着炸毛的唐乃涵，垂眸一笑，平静从容，“谁跟你说的？”
“我特地跑去看的！”唐乃涵完全不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时顾由套路了，一脸认真道，“小哥哥，我视力特别好，体检的时候，视力表能看见最后一行，我只要确认的内容，那就是千真万确！”
“你特地跑去看？”时顾由一下子抓到重点，淡淡地揶揄道，“唐乃涵，原来你这么在意我。”
“我！”唐乃涵转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下意识捂住嘴巴，心虚的小眼神躲躲闪闪，“我…那个…只是散散步，然后一个不小心！”
时顾由倚在靠背上，仰头望着唐乃涵，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浓不淡的戏谑：“一个不小心，你恰好走到了致和中学教学三号楼C栋一层旗台底下的精楷成绩布告板前。”
唐乃涵还奢望狡辩：“我！”
时顾由单手支颐：“然后，你恰好抬头瞄了一眼，又恰好在最顶上的位置看见了我的成绩排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