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时顾由无情的揭穿，唐乃涵才不会承认这就是事实。
那天中午，他正在教室里面埋头刷题，有几个女生成群结队地从教室外走进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恰好说起了致和中学精楷班成绩张贴了出来的事情。
“咱学校和一中是同一天考试的，怎么精楷班的成绩出来得那么快？会不会咱们成绩下午也出来？”
“莫得慌张，据官方消息，咱们还得两天呢。”
“太好了，太好了，姐姐我才不想成绩那么早就出来！”
“这回是谁得第一？”
“时顾由呗！”
“你去看了？”
“我男神的成绩我还用看？用脚趾头算也知道，肯定是他得第一！”
唐乃涵在刚听见时顾由名字的时候就打了一个激灵，耳朵竖得像天线，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生出了一丝质疑和挑战的小火苗。
肯定是第一？
为什么肯定是第一？
他心里怀着那么一丝丝期待，却又不完全相信，于是书也顾不上看，题也顾不上刷，饭也顾不上吃，脚底就像抹了油，二话不说，从教室里冲出去，下了教学楼，翻过操场的栅栏，跑进一中的学校里。
课间的时间算不上很长，唐乃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儿地往三号教学楼奔去，到了成绩单布告板前，掐着腰喘着气，受身高限制，拼命地踮着脚尖，一跳一跳地去看上面的成绩。
跳一下。
致和中学精楷（1）班时顾由。
再跳一下。
校联会模拟考，班排名Top1，校排名Top1，市排名Top1。
最后跳一下。
总分741分。
“咣当！”
唐乃涵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草坪上，愣了一会儿，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到神经中枢终于能够控制语言能力，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750满分。
时顾由考了741分？
这不可能吧？
唐乃涵安慰自己看错了，也许是714分！
对！714分！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眼睛，用力跳起来，又看了一眼。
然后，难以控制地又叫了一声。
“卧槽！”
直到接连“卧槽”了好多声，唐乃涵才终于痛苦地接受时顾由是个惊天地、泣鬼神大学霸的这个残酷事实。
致和中学的第二名敬舒城，和时顾由的总分拉开了三十多分。
文昌中学的第一名樊思源，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和时顾由这一次的总分也拉开了将近四十多分。
这样的一个学霸，分分钟碾死竞争对手，还能有什么竞争压力？
唐乃涵是绝壁不信的，一脸警惕地看着时顾由，一双大眼睛也自认为很有威慑力地轻轻眯了起来：“小哥哥，我怎么总觉得，去文科班并不是你的初衷啊。”
说实话，他虽然不能左右什么，私心里却不太想让时顾由去报文科，但如果时顾由以后真的选了文科，文科班老师慈祥的脸肯定会绷不住，满面春光，笑成一朵朵美丽的大菊花。
时顾由淡淡地说道：“你的感觉错了。”
唐乃涵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委屈巴巴地望着时顾由：“那你要是去了文科班，我去了理科班，我们之间是不是交流的机会就变少了？”
时顾由不以为然：“怎么会？”
唐乃涵一脸惊恐，两手捧着脸：“你想啊，等到文理分科以后，我肯定是要埋头搞点什么……物理电流、量子力学，化学pH值实验，生物核酸氨基酸。”
“你就坐在花坛边，抱着一本历史书或者政治书，要么悲古伤秋，吟叹风月、要么贬斥国运、感叹时事。”
“咱们两个到时候就会像两条永远没有交集的线，虽然在一条数轴上，但没有了什么集合，还能有什么交流的话题吗？”
时顾由淡淡一笑：“你觉得，你说的那些基础理科知识，我不会？”
唐乃涵无声沉默。
原来，当一个人对面是一个学霸的时候，人生会如此绝望。
“你会，小哥哥，你最会了。”唐乃涵认真地望着时顾由，“可是你要是选择了文科班，我会很舍不得你的。”
时顾由垂眸，一丝古井无波的目光在唐乃涵脸上扫过：“分班而已。”
唐乃涵戳着手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弄得跟分家似的。”
时顾由转头，视线一斜，镜片陡然折射出一丝寒光：“你说什么？”
唐乃涵赶紧拿手捂住嘴，根本就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虚，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跑：“我什么都没说！”
“过来，人都在我跟前了，还想往哪儿跑？”时顾由从容地伸出手去，恰好拽住了唐乃涵的校服衣领。
唐乃涵像游泳一样，两条胳膊往前扑腾着，时顾由在后面拽着他，唇角缓缓地扬起一丝笑意：“唐乃涵，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要不这样？”
唐乃涵转过身：“哪样？”
时顾由松开了唐乃涵的衣领，唇角勾起，朝唐乃涵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唐乃涵乖乖地走过去，毫无防备。
时顾由道：“走近点。”
唐乃涵又往前走了一步，被时顾由胳膊一揽，整个人圈到怀里，按到了自己腿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就没来得及挣扎，时顾由就俯下身，温热的气息里带着一丝清冽的薄荷冷香，喷洒在时顾由的耳边，带着一丝丝缠绵的朦胧：“这样。”
唐乃涵耳边骤然晕染了热气，整张脸开始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哪、哪样啊？”
“明年分班。”时顾由唇瓣微启，雪白的牙齿在唐乃涵精致白皙的小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一字一字，“你也报文科。”
“我？”唐乃涵赶紧捂住耳朵，抬头望着时顾由，一张奶白奶白的小脸儿红的快爆出血，“我！我不行的！政治历史地理，我没有任何一门显得特别突出。”
时顾由的眼神变得认真：“努力可破。”
“而且，我观察过你的成绩，也分析过你答题的优劣。”
“语文历史最高可以拿到一百二十七分，既然如此，弥补缺漏，细心一点，也一定能够拿到一百三十分，英语历史最高一百四十分，只要继续保持，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政史地，选择题型一般没什么问题，除却拓展延伸，你基本可以拿到满分或者接近，主要的失分点在于主观大题，也许是缺乏技巧和强有力的练习，记住，勤能补拙，想要提升，也不是那么难。”
“最重要的是，你的数学成绩目前有点不尽人意，在理科班的话，学生普遍数学成绩都高，你的学习会更加吃力，综合来看，更适合报文科班。”
唐乃涵听着时顾由有条不紊的分析，呆呆的，眼神里飞烁着一丝小小的火苗，愈演愈烈：“我配吗？”
时顾由放开了唐乃涵，垂眸一笑，墨黑的碎发半挡眉眼：“唐先生，我记得之前说过，没有人比你更配。”
“那我……”唐乃涵心脏颤了一下，低垂着脑袋，思考一会儿。
等到仰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点怯懦，也带着点期冀，唯独不见了从前那种不知前路到底该去往何处的迷茫。
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一个人真正地为他出谋划策，唐乃涵心里是感激的。
他眼眶微微泛红，乖乖地蹲在时顾由身前，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挺阳光地露齿一笑：“小哥哥，我知道自己有几分几量，不一定能让你完全满意，不过……试试呗？”
时顾由支颐而坐，略微低着头，眼神变得温柔，一只手放在他的发顶，像撸一只猫咪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唐乃涵十分配合地微微扬起头，眯起了眼睛，一脸舒适。
“好了，天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时顾由一贯微冷的声线放得极轻，似乎怕惊扰了此刻的一片温馨宁静，“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唐乃涵笑着站起来：“我一个大男人，天天走夜路，送什么送。”
时顾由也没有阻止，只是又嘱咐了一句：“那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车速别太急，路过小巷子的时候，记得把手机的电筒打亮。”
“好！”唐乃涵飞快地收拾了东西，拎起书包，一蹦一蹦地走到门口，推门而出，站在门外面，倏然愣了一下，又转过身，将门推开，挤进来一个脑袋，笑得超甜，“小哥哥，你真好。”
时顾由淡淡一笑：“同样的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很多遍哪够？”唐乃涵又开始油嘴滑舌了，“我还要说更多遍。”
时顾由也从椅子旁站起来，挑衅地望着唐乃涵：“有本事，你就说到几百遍。”
唐乃涵眼神格外真诚认真：“几百遍不够，几千遍也不够，小哥哥是当前这个世界上最无私，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时顾由眼神里的一丝戏谑顿时收回，目光黯淡了几分：“唐乃涵。”
唐乃涵秀气的眉梢一挑：“嗯？”
时顾由抬起眼，眼神里带着唐乃涵从未见过的炽热光芒，一字一字道：“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无私、那么高尚，我今天规劝你报文科班，不仅仅是考虑到你的成绩优势，最重要的一点是……”
“我想一直留你在身旁。”
唐乃涵从未想过时顾由会这么说，浑身一僵，瞳孔也不自觉地一缩。
“唐乃涵，你想过吗？”时顾由一步步地朝唐乃涵走过来，在玻璃门前站住，微热的掌心覆盖在唐乃涵微凉的手背上，“其实，你的小哥哥很自私，很自私。”
唐乃涵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像被过高的温度烫到：“小哥哥……”
时顾由目光如炬：“自私到，舍不得让你离开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