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对方这群人要跟杨季哲告状,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亲友团一下子就慌了,一个个转头,看向唐乃涵。
安廷哭丧着脸,压低声音:“我靠,他们要给杨老师打电话,怎么办?”
钱匀奕皱紧了眉头:“老杨要是来了,看见咱几个在三年级楼层打架斗殴,指不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先惩罚咱们一顿!”
林雨斯也揪着唐乃涵的校服说:“奶涵,你得想想办法,杨老师要是掺合进来,这事就严重了,解释不清啊。”
唐乃涵眼睛一眯,转身看向眉钉哥,语气放得略软了一点:“我说这位学长,咱学生之间的恩怨,能私了还是私了,哪有让老师掺和进来的道理?”
“这丑事要是闹大了,搁谁身上,都不怎么好看吧?”
“我们三年级的人可从没干过什么丑事儿,你们挑衅,来打我们,我们是正当防卫。”对方三年级的帮手不依不饶,“瞧瞧,这会儿心虚了,不敢让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了?刚才干啥去了?”
“你。”几个人转头看着唐乃涵,一脸嚣张,“你是老大,要是当众跟我们道个歉,这事还能完!”
钱匀奕一脸不可置信,一把将唐乃涵拉回身边,对骂三年级的人道:“道你妈的歉!裤裆里有货就别给我老师打电话。”
对方也骂道:“你他妈裤裆里有货就别无缘无故打老子!”
安廷抻着脖子骂道:“你他妈要不要脸?”
对方又骂:“你他妈说谁不要脸?”
几句话不对付,两边又撕了起来,几个三年级的学生趁机跑路,趴到张贴着的各个年级段班主任老师紧急联系方式的二楼报栏,寻到联系方式,飞快地给杨季哲打了个电话。
杨季哲没有课程,在办公室里泡枸杞。
自从上次这袋枸杞被唐乃涵败坏了以后,杨季哲格外心疼用量,一杯水,泡俩枸杞嫌少,泡仨枸杞嫌多,拿着袋子对准杯子口,纠结不决的时候,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杨季哲手一颤,哗啦一声,半袋枸杞倒进杯子里。
“……”
“喂!什么事!”杨季哲怒火中烧,“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有话快说!”
对方三年级的学生原本还准备先发制人,在电话里恐吓杨季哲一下,没想到电话一接通就是当头一棒。
吓得那学生手机整个儿在手里头翻了一转,勉强拿住,声音立刻绵柔了,掐着嗓子道:“那个……杨老师啊,您的学生在我们三年级楼层挑刺呢!您快来管管吧!”
杨季哲一拳捶桌子上,冷冷道:“谁?”
对方三年级的学生满脸冷汗:“这……不认得。”
杨季哲冷笑一声,不耐烦道:“恶作剧有意思?”
“老师!您别不相信啊!是您的学生!绝对是您的学生!”那人开启了飞毛腿模式,把电话拿到硝烟弥漫的战场,使坏地凑到唐乃涵嘴边。
唐乃涵正和一群人掐成一团,谁知道迎面杵过来一个手机,差点砸到他的英俊潇洒的鼻子。
“操尼奶奶个鸡I儿!”
一个惊吓,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电话里,杨季哲一下子就通过音色辨认出了自己的学生,瞳孔一缩,倏然从座位旁站起身,暴怒道:“唐乃涵!你要上天?!”
唐乃涵冷不防听见对方手机里传出的魔鬼声音,一个懵逼。
拿手机的人赶紧把手机塞到唐乃涵手里,逃也似的离开现场,唐乃涵拿手机的一霎,被人暗算,往肚子上趁机怼了几拳。
他一手攥紧手机,略微弯下腰,一丝吃痛的闷哼:“呃……”
“唐哥!”
“奶涵!”
“唐乃涵!”杨季哲察觉到自己学生吃了亏,心脏骤然一紧,顾不得斥责唐乃涵,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往三年级的楼层赶去。
一通电话果然巧妙。
不到五分钟,杨季哲就从一年级四楼的数学组赶到了三年级部的二楼。
他跑得太快,以往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短发有些凌乱,碎发垂落,唇色有些透白,可整个人还是那副举止端雅的模样。
好不容易爬到楼上,他挺直腰板,看着剑拔弩张的两方学生,冷冷叱道:“干什么?准备再打一架?”
炸开了毛的亲友团立刻怂成三个球,齐刷刷躲到唐乃涵身后。
杨季哲大步朝唐乃涵走去,皱眉担忧:“唐乃涵,你没事吧?”
唐乃涵仰起头,对杨季哲笑了笑,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没事啊!”
“你这什么脾气?能不能有点自觉性?能不能有点上进心!”杨季哲心中的担忧消散了些,转而训斥道,“一时半会儿没被老师盯着,你带着你的兵,上房揭瓦呢!”
当着打架对方的面被自己的老师训斥一顿,是一桩极其丢脸的事。
钱匀奕和安廷心里憋着一股委屈的怒气,正想要跟杨季哲陈述实情,却被唐乃涵一抬手臂,堪堪拦住,笑了一声:“老师,我话不多说,您看看林雨斯,被人泼成什么样了?”
杨季哲转而看向唐乃涵身后,林雨斯那个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子,抓着唐乃涵的衣裳,浑身湿透,在冷风里打着颤儿。
“林雨斯。”杨季哲心里一疼,走上前两步,站到林雨斯面前。
林雨斯仰头望着杨季哲,声音极低,可怜巴巴的:“杨老师……”
杨季哲比林雨斯高出一个头还多,俯下身,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摸到一手冰凉的水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当即摸到腰腹间的两枚纽扣,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解了,披在林雨斯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告诉老师,怎么回事?”
林雨斯偷偷瞥了身后一个个脸带怒容的亲友团一眼,眼眶一红,转瞬发挥了戏精本质,扑到了杨季哲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呜……杨老师,我好冷啊……”
字尾,竟然带了一点点委屈到死的哭腔。
亲友团三个人面面相觑。
林雨斯一个男孩子,平时看上去虽然瘦弱,性子任人拿捏,认识他的人却知道,他外柔内刚,性子很坚强。
现在说哭就哭,不知道是在装白莲花还是在装绿茶婊。
钱匀奕仰头望天,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牙缝外蹦,轻得几乎让人听不出在说什么:“好啊,林小猫记仇,这是存心要报复人了。”
安廷也扯了扯唇角,皮动肉不动,咬字极其轻微:“不愧是被家里两个亲姐姐逼着看言情小说长大的孩子,这表演天赋,杠杠的。”
唐乃涵两手叉腰,仰起头,痞里痞气地吹自己蓬松的刘海,对钱匀奕和安廷道:“别吭声,你们想让老杨听见?”
杨季哲心里一软,安慰了泣不成声的林雨斯一会儿,情绪稳定了许多,声音也柔和了下来,转身道:“唐乃涵,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乃涵转头瞥了钱匀奕一眼。
钱匀奕走上前,一板一眼地说道:“老师,我和林雨斯要去帮化学老师拿仪器,走的好好的,楼上的人突然就往下泼水,愣是泼了林雨斯一头一脸。”
“我上楼想讨个说法,他们这些高年级的人却欺负我和林雨斯是一年级新生,叫了一群人围着我们,辱骂了一顿,还拉拉扯扯,我实在气不过,这才动了手!”
杨季哲眼神如刀,锐利地瞥了一眼对面站着的几个三年级学生:“他的话有没有掺水分?”
对面那几个三年级的学生眼神躲躲闪闪,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我说杨老师,您的学生可是一年级的,一年级的学生干嘛要往我们三年级部凑过来?”
“可没人非逼着他们从我们三年级楼层走,他自己往泼的水上撞,我们是拦都拦不住!”
“有几分道理。”杨季哲冷冰冰地笑了一声,“可是去化学组的路只有那一条,我的学生要是不从三年级楼层经过,你倒是有办法给他们修条天路?”
对方几个学生一下子同时噎住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指着钱匀奕:“我们没有辱骂他,是这只疯狗先咬人!瞎他妈哔哔!”
杨季哲转头,剜了一眼那个人,眼神猛然一寒,声音拔高:“一个在校学生,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也许是杨季哲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对面那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原本还不可一世,被杨季哲剜了一眼以后,吓得脸色瞬间白了几层,一下子憋住气,谁也不敢顶嘴。
杨季哲低下头,看着钱匀奕:“他们辱骂你了吗?”
钱匀奕回答:“骂了。”
杨季哲继续问:“对你动手了吗?”
“没打我,可是撕我衣服了。”说着,钱匀奕转过身,把撕破了边角的校服露出,给杨季哲看。
杨季哲确认了不是自己班的这几个学生先惹祸上身,脸色好转了许多,低下头,耐心地说道:“衣服破了可以再买,脸撕破了却不能再缝。”
钱匀奕猛然抬起头:“可是我!”
杨季哲脸色一冷:“国有国法,校有校规,因为一件衣服,你率先动手打人,是你的过错,知错了没?”
钱匀奕有点不甘心地瞥了对方三年级的人一眼,在杨季哲面前低下了头:“知错了。”
杨季哲不轻不重地推了钱匀奕一把,一锤定音:“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对方道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