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匀奕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眶当时就气红了:“凭什么?”
杨季哲声音一冷:“凭你违反校规,率先动手。”
钱匀奕咬紧牙齿:“我不!”
唐乃涵不明所以,压着性子瞥了杨季哲一眼,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难以言表的光芒,心中稍定,怒气也消去了一些。
转过头,又瞟了钱匀奕一眼,知道这大少爷的二愣子脾气上来了,叛逆着呢。
目光一斜,唐乃涵朝着林雨斯和安廷打了一个手势。
林雨斯和安廷赶紧走上前,一人拽住钱匀奕一条胳膊。
唐乃涵抬起手,按了一下钱匀奕的后脖颈,把钱匀奕的脑袋按得低了下去。
钱匀奕怒火冲天,在唐乃涵手底下挣扎起来:“唐乃涵!你们干什么?我不要跟这群没素质的人道歉!”
唐乃涵凑近了钱匀奕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速度极快:“老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韩信曾受胯下之辱,你这点儿委屈算什么?”
钱匀奕仰头:“我!”
“你什么?”唐乃涵说道,“你要讨回公道,也得看个时候,咱老师还在这儿呢,你想飞到哪儿去!是不是不给老师台阶下?”
钱匀奕转瞬僵住了。
林雨斯和安廷同时握住了钱匀奕的手,凑到他耳朵边说道:“相信杨老师。”
钱匀奕暗自握紧了双手,指节咯咯作响,拳头抵着双膝,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对、不、起!”
对面三年级的人亲眼看见钱匀奕低头道歉,心里大为满意。
眉钉哥笑了一声,装出一副极其大度宽容的模样:“今天的事儿就到这吧,依我看,杨老师是个明察秋毫的人,处事公断不含糊,我就勉强受点委屈!”
杨季哲面容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怒。
亲友团一个个表情各异,快要气炸毛了。
眉钉哥转身欲走,却又折回身,低下头,在杨季哲耳边说:“杨老师,看您是个识大体的人物,改天,我跟我爸说两句,让他把你往上提一提……”
这类徇私的腌臜利惠本是私底下交易,见不得光的。
“是吗?”杨季哲听了这一耳朵,笑了笑,冷着个脸,吊着个嗓子,大声道,“让你爸把我提到哪儿啊?大不列颠皇家会所行不?”
在场的所有学生都愣住了,随即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识抬举!”高年级的那个学生表情十分好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狠瞪了杨季哲一眼,一个转身,就要逃离现场。
“急什么?打架斗殴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杨季哲一伸手臂,带着几分强硬的力度,拦住了眉钉哥的去路,“我的学生是犯了错,可你罪加一等。”
“我罪加一等?”眉钉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大怒,“我没有错!”
杨季哲冷冷一笑,连珠炮似地怼道:“你目无校规,自私自利,损人利己,骄奢丧良,种种不端的行为叠加在一起,绝对不容轻纵!”
眉钉哥从没见过一个老师嘴上功夫这么厉害,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你!”
杨季哲转过身,一手搭在钱匀奕肩膀上,目光扫视了一眼整个楼层围过来看热闹的学生:“刚才,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听见了,我的学生已经率先向你道歉,礼尚往来,你也必须向他道歉。”
“凭什么!”
安廷气得直磨牙:“凭你犯贱泼水!”
“妈的!”
眉钉哥抬手就要打安廷一巴掌。
“嗷!杨老师救我!”安廷秒怂,嗷嗷叫着,躲到了杨季哲身后。
杨季哲上前一步,拿身躯护住安廷,一抬手,一下子接住了眉钉哥那怒气冲冲的一巴掌。
“我这个正牌的老师在这里站着,轮得到你对我的学生动手?”杨季哲眼神一冷,狠狠往前一推,强硬的力度逼得对方后退了好几步,“你当我死了吗!”
眉钉哥叫了一声,用力揉着自己快要断掉的手腕,怒道:“你竟然敢对我动手!”
“我说这位老兄,往一年级同学身上泼水也就算了,还敢往老师身上泼脏水?”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唐乃涵两手插兜,走上前一步,挡在杨季哲身前:“大家可都看见了,我们杨老师一直在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什么时候动手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杨季哲眼眸一垂,轻叱:“唐乃涵,退后。”
唐乃涵转过头,仰着脸,看了杨季哲一眼,目光清澈,声音极小:“老师,您一个人,真的可以?”
“我什么时候是一个人了?”杨季哲的声音极轻,也极冷,“你们不是一直在我身后吗?”
唐乃涵眸光一颤,赶紧别开脸,不敢让杨季哲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点了点头,握紧双拳,后退了几步。
眉钉哥的那些小跟班看了一眼杨季哲精瘦颀长的身材,一个个强装镇定,实则眉毛乱飞,吓破了胆。
先前杨季哲脱下了西装外套给林雨斯披着,现在却连背心也脱了,只剩下了一身雪白的衬衣,衬得身形笔直挺拔。
领带一扯,袖口纽扣一松,看也不看,全往后一扔,被唐乃涵一把接住,递给了林雨斯。
杨季哲的目光犹如寒冰利刃,一一从面前地这些人脸上扫过,眼神冷峻,不怒自威。
毕竟年龄差摆在那里,一个学生就算再狂妄,在老师面前总有那么点怯意。
更何况,杨季哲是一个比这群叛逆青少年大了十岁、风华正茂的男人。
眉钉哥心里暗搓搓觉着,这次惹到一个大1麻烦。
打肯定打不过。
要不……跑?
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铃打响了。
眉钉哥身后的小跟班猴精猴精的,打量了杨季哲几眼,自知不是对手,又碍于他是老师的身份,心里就更畏惧,一个个挤眉弄眼,怂了吧唧,趁着上课的这个机会,全溜走了。
眉钉哥也想溜,却被唐乃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我说这位老兄,你上哪去啊?”
眉钉哥在唐乃涵手底下用力挣扎了两下,脏话骂了一连串,也没能挣脱,转而打起了杨季哲的主意:“杨老师!您是老师,我是学生,您要是打我,就是没有师德!会受到全社会舆论抨击的!”
钱匀奕见眉钉哥把矛头指向社会舆论层面,气得直哆嗦:“我们老师今天要是惩罚你,那是替天行道!”
安廷躲在唐乃涵身后,学着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恨恨地帮腔:“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好好到我们杨老师这儿改造改造吧!”
眉钉哥慌张了:“杨老师,你不能打我!你敢打我,我就敢告你!”
杨季哲冷冷瞥了眉钉哥一眼,下一刻,却笑了起来:“谁说我要打你?”
眉钉哥惊恐万状:“那你为什么脱了衣服!”
杨季哲拿一只手在脸上扇了扇风,回答:“我热。”
“……”
眉钉哥松了一口气,转眼看向唐乃涵他们四个人,继续威胁:“您要是看着一群学生打我,自己却袖手旁观,那就是纵容自己的学生行凶,还是没有师德!”
钱匀奕简直忍无可忍,作势冲上前去:“我敲!”
唐乃涵拉住钱匀奕,朝杨季哲站的方位看了一眼:“别添乱。”
杨季哲转头,恰恰看向唐乃涵。
那一秒,两个人视线一个碰撞,心灵默契地相通,唐乃涵绝壁是只小机灵鬼儿,眸光一转,一挥手,对亲友团说道:“孩儿们,上!扛起来!利索点!”
钱匀奕和安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人抓头一人抓脚,直接把眉钉哥扛了起来。
唐乃涵一只手拽着林雨斯的手,依旧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前面:“孩儿们,往西走,把这位老兄拉到操场上去,咱哥们几个,好好讨论讨论太极拳!”
“杨季哲!”眉钉哥拼命挣扎,哭爹喊娘,“你的学生这么叛逆!你为什么不管管!”
“你说得对。”杨季哲一脸深思,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他们确实太叛逆了,我道行欠缺,实在管不住,只能任他们胡作非为了。”
“啊!杨季哲!你不能不管他们!他们要打人了!”原本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眉钉哥现在吓得嗷嗷直叫,拼命扭动着身躯,满口诬陷,“快来人啊,老师打学生啊!”
钱匀奕皱起眉头,拿胳膊肘往眉钉哥身上用力一抵,怒骂道:“你他妈的别瞎给我逼逼,我们杨老师动你一指头了没?!谁打谁啊!”
“啊啊!救命啊!”眉钉哥挨了那一胳膊肘,嚎得更起劲了,持续扭动着身子,“老师缺德啊!老师让学生打学生了!老师要人命了!!”
林雨斯一脸无害,只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眯,透出一丝凶光,走在眉钉哥身旁,诡异地笑了笑。
然后,众目睽睽下,从杨季哲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团成一个球儿,不由分说,硬塞到了眉钉哥大张着的嘴巴里。
“唔……!”
啊。
世界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