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季哲一脸懵,脑子里转悠着很多个问号,硬是被三个学生用力地按到了板凳上,连动弹一下都不能。
唐乃涵瞪着眉钉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看看,看看我们老师。”
“他为了学生的学业,操劳成这个样子!你居然忍心让他在混战的时候阻止我们,你有没有良心?”
“这话我认可!”钱匀奕在一旁帮腔,“即使杨老师是一名教师,危急关头,不应该也顾着点儿自己的安全吗?”
安廷赶紧插了一句,指着眉钉哥:“对呀,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校长听得耳朵眼儿疼,挤了挤眼睛,一只手掐着喉咙,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大家争议完了吧,那该轮到我说两句了,是不是啊,杨老师?”
校长刚才咳了多少声都没用,杨季哲只是握拳抵在唇角,冷冷咳了一声,四个吵吵嚷嚷的捣蛋鬼像中了咒语一样,一下子静下来,并排而立,站得笔直,屏气凝神地望着杨季哲。
杨季哲虽坐在凳子上,却面容端肃,姿态雅正:“校长请讲。”
校长笑眯眯地说道:“杨老师,刚才他们那些争执,我听了一耳朵,这番纠纷已经翻篇,你的学生呢,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
杨季哲颔首,静静地等待着校长继续说。
不出人所料,校长眼珠一转,来了个转折:“但是呢,殴打学长,目无校规,确实有错,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杨季哲垂眸,先应答了一声,然后瞥了眉钉哥一眼,“那他呢,高空泼水,等同于高空抛物,损人利己,难道不应该严惩?”
校长的笑容里有些微妙,掩饰心虚一般,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瞥了一下眉钉哥:“杨老师,过来点儿。”
杨季哲眼神一晦,顺从地站起身,走到校长身旁,眼神冷淡。
校长朝杨季哲招了招手,示意他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说道:“李晗这孩子,是咱学校前几年退休了的李副校长家的独孙。”
杨季哲一怔。
“李副校长你没见过?”校长笑着,低声说道,“在学校里头,原本在政教处,后来退休,管后勤去了,那可是你的上级领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担待着点儿,总没错。”
“哦……”杨季哲直起身,面容里带着一丝醍醐灌顶,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李副校长。”
校长觉得这人开窍了,高兴地拍了拍杨季哲的肩膀:“没错。”
杨季哲冷冷道:“不认得。”
“……”校长拍着杨季哲肩膀的手僵在半空中。
杨季哲冷笑一声:“我杨季哲行事,一向只求公道,不攀关系。”
校长一张老脸有点挂不住,眼神躲闪着,低头喝了一口水,脸色明显没有刚才那般亲和了:“杨季哲,你这刚毕业,太年轻,没有经验,不懂得怎么管理学生。”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你也有错。”
唐乃涵与亲友团不明所以,乍一听见校长转了风向,赶紧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杨季哲转头,拿一道冷冷的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低头向校长征求意见:“敢问校长,我错在哪里?”
校长指责道:“作为一个老师,你缺乏一个老师应具备的德行。”
唐乃涵怒火中烧,压低了嗓音:“我们老师怎么没有德行了!”
杨季哲转头,冷冷叱道:“唐乃涵,别吭声。”
唐乃涵努力把控情绪,亲友团一双双眼睛怒视着校长,听他讲一堆没有逻辑的鬼话。
“杨季哲,你为人师表,就应该恪守教规,疾言厉色,看见学生作恶,积极阻止才对。”
“就算你身体确实不好,自己的能力达不到,也应该在一旁拍摄视频,留下证据,赶紧禀报给上级,让上级作出合理的处分。”
“而你呢?放任学生为非作歹,这种作为,有失体面吧?”
杨季哲缄口不言,良久,笑了一声:“那依照校长的意思,这件事情,错全在我?”
“杨季哲,什么话都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只是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你脱不了干系就是了。”校长看着杨季哲,笑了笑,“学校如果做出处分,你服不服从学校安排?”
唐乃涵与亲友团再也忍无可忍,四个人疾步走上前,拉住杨季哲,把他拽回凳子上,异口同声:“不服从!”
校长被他们四个人嘹亮愤怒的嗓音震得一惊,老花镜掉在桌上。
“一切服从学校安排。”杨季哲面容平静,准备从凳子旁站起身。
唐乃涵眼疾手快,立刻转身,一把迎面抱住杨季哲,拼命往下按:“不行!老师,您不能服从!您没有错!”
杨季哲从没想到一个小屁孩儿力气居然能够这么大,挣扎两下,也没能挣扎起来,皱了皱眉:“放手,唐乃涵。”
唐乃涵坚决道:“不放!”
就在这时,校长办公室外面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校长助理愣了一下,看向校长,征询意见。
校长看着办公室里闹得一团乱的场面,摩挲着秃顶的脑袋:“这件事没处理完呢,让其他人等一等。”
助理颔首应下,走到门外,一拉开门,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门外,一个人声音冷冽,礼貌地说道:“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您……”助理回过神,立刻将门拉开,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当然可以。”
时顾由颔首致谢,一步步走到校长办公室里。
逆着光线,越发显得少年的身材清隽颀长,极其挺拔。
一进门,时顾由轻轻推了一下铂丝圆框眼镜,淡淡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周遭,瞥见抱着杨季哲不放的唐乃涵,系带皮鞋一顿,停下了脚步。
唐乃涵毫不自知,吹了一下刘海,依旧吊儿郎当地挂在杨季哲身上,目光压根没有往时顾由身上瞥。
时顾由眉梢一挑,一言不发,继续望着唐乃涵。
气氛突然变得沉寂,甚至泛着一丝丝难以名状的诡异。
办公室里,从校长到学生,没有一个人吭声,但一个个眉飞色舞,目光以380m/s的速度在时顾由与唐乃涵中间来回游走,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宛如一道道惊雷闪电。
时顾由的礼仪极其到位,时刻掐得很精准,三秒以后,便将紧盯着唐乃涵的目光投向了校长身上,抿唇一笑,举止优雅地鞠了一个躬:“校长好。”
某只小奶喵耳朵一颤,猛然听见了一丝熟悉的冷淡嗓音。
唐乃涵呆住了,一只手勾着杨季哲的脖子,一下子转过身,在这么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里,望着时顾由。
眨巴眨巴眼。
这人……好熟悉……
半晌,唐乃涵抬起手,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盛世美颜?
小、小哥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唐乃涵使了些力气,又揉了揉眼睛。
操,小哥哥。
沃日尼玛。
劳资近视了。
起码3000度!
老校长一抬头,望见时顾由的面容,脸色微微一变。
时顾由仪态大方,向校长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文件,陈述起来:“我是隔壁一中学生会派来的代表,印刷了一些校园管理和校风成文的文件,想跟校长取取经,讨论一些改进经验,不知道方不方便?”
大家心照不宣。
老校长现在正在为他们几个捅出来的事儿烦心着呢,能方便才怪。
谁知道校长脸色一变,十分庄重地从抽屉的盒子里掏出了一副崭新精致的老花眼镜,手指上抬,推了推眼镜,整理西服,端正坐姿,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方便,非常方便。”
“……”
这人谁啊,好大的脸!
一群人表示眼角抽搐,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跑,忍不住转过头去,多看了时顾由几眼。
我操,闪瞎了眼!
笔直修长的腿,紧窄细瘦的腰。
白衬衣,西装裤,一条领带在校服里若隐若现。
唇淡齿白,气质优雅,真他妈俊美!
“不知道,这几位是……”时顾由礼貌地浅笑,转头,看了一眼杵在校长办公室的几个人。
借助这个机会,时顾由眼睛一眯,一道淡淡的目光再一次瞟向唐乃涵。
眼刀的森寒锋芒逼人。
OMG.
真是太和善了。
唐乃涵感动得差点泪崩,一只手赶紧捂住快要被时顾由那一记眼刀刺瞎的眼睛。
有生之年,第一次亲身体会到求生欲爆棚的滋味。
他飞快地从杨季哲身上骨碌碌滚下去,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杨季哲,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双手背在身后,羞赧万分,满脸通红。
校长笑了笑,声音慈祥温柔了180倍,回答道:“这是犯了错要处分的学生,和……和他们的老师。”
唐乃涵咬牙切齿,一巴掌呼在自己脑门上。
得。
完犊子。
我说……校长大人,您能不能别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这么多天以来,劳资一直在小哥哥面前维持着乖宝宝的模样!
乖宝宝的模样,懂否!!
这他妈的。
一句犯了错,一句受处分,把劳资的形象全毁了!
时顾由双手背在腰后,从容举步,朝着唐乃涵,一步一步地走去,却在杨季哲身前停住,略微俯下身,礼貌地鞠了一个极其漂亮标准的躬:“老师您好。”
杨季哲颔首回礼:“你好。”
时顾由微笑,以一种学生尊敬教师的口吻说道:“校长的意思是,您可以带着高足先行了一步了。”
杨季哲转头看向校长,惊疑不定。
“没错,杨老师。”校长转瞬松了口,客客气气地对杨季哲说道,“您就带着学生先走吧。”
杨季哲转头,打量的目光落在时顾由脸上。
时顾由但笑不言,一点也不怯场。
杨季哲没过多追究,站起身,朝着校长轻轻颔首,转身招呼自己的四个学生一齐出门。
时顾由跟在后面,亲自将他们几个送到门口,扶门而笑:“杨老师慢走。”
旋即,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关上。
下一刻。
时顾由转身,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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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高足:交际雅辞,指对一个人学生的敬称,高考考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