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实在摸不着头脑，就这么晕晕乎乎地出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过了约摸两分钟，唐乃涵越想越不对劲，下定决心，走上前一步，想要拉开办公室的门。
“咣当”一声，门自己开了。
唐乃涵吓了一跳，赶紧缩手，吊儿郎当地摸了摸鼻子，仰头望天。
却见眉钉哥脸色苍白，趔趔趄趄地撞开门，从办公室里蹿出来，没了一丁点儿嚣张的气焰，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仿佛收到了极大的惊吓。
唐乃涵侧身给他让了个路，彻底懵逼。
这TM.
到底什么情况？
……
两分钟前，办公室里。
时顾由回身，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不见，分明朝向眉钉哥的位置，却连一个眼神都不屑赐予，声音冷淡：“既然杨季哲老师已经带着学生离开了，你，一并出去。”
“我？”眉钉哥一时火气，猛然转身，怒视时顾由，“我他妈！”
声音戛然而止。
时顾由目光一斜，低垂着半眯起的眸，面容冷峻。
一道冷冰冰的目光不喜不怒，却具备着一股比杀人纵火更强烈的震慑力。
一眼扫去，就令人遍体生寒，腿肚子忍不住打哆嗦。
眉钉哥嗓子眼儿似乎被噎了一下，愣了好几秒，下意识后退几步，弱弱地说：“可是校长……还没有做出决断……”
时顾由淡淡说道：“校长做没做出决断，不是你一个学生该关心的问题，校领导们是教育界的精英人士，能够明辨是非，公平公正，一定会给真正的受害者一个公道。”
眉钉哥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一句。
时顾由目光淡漠，坐到了杨季哲方才坐过的那张板凳上。
他的动作优雅至极，一举一动皆透露着良好的教养，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跷起，两手交叠，置在膝前：“李晗，后勤部的李长国李校长快要大寿了吧，等你回去见了他，记得替我向他祝个寿。”
眉钉哥不知道时顾由唱的这是哪一出，整个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时顾由微笑：“作为一名学生，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去孝敬他老人家，所幸这几年，李校长在各项学杂费上捞的油水不少，我心里也能稍有安慰。”
办公室主座轻轻晃了一下，正牌校长脸色有点尴尬，低头抿了一口水，没有帮腔，置身事外。
眉钉哥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时顾由一仰头，变了脸色，极轻地冷笑一声，带着轻蔑：“校办方宽容大度，有些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你不知好歹，非要赶到现在这个节骨眼，大张旗鼓地搞事情，是想彻底搅黄了李校长的差事？”
“我！”
“说完了？”时顾由不给眉钉哥留一点情面，冷冷道，“兹事体大，办公室里没有你参与决策的份儿。”
“出去。”
……
唐乃涵两只手扒拉着门，晶莹剔透的小耳朵紧紧凑在校长办公室的门缝边上，努力往里面听着什么。
杨季哲站在唐乃涵身后，抬头看了看，在东南角瞥见了一个监控器，一低头，瞧见唐乃涵活像只八爪鱼的这个鬼样子，感到一阵丢脸：“唐乃涵，监控拍着呢，你在干什么？”
唐乃涵转头瞧了杨季哲一眼，赶紧拿食指竖在唇前：“嘘……我在听……”
杨季哲眼角抽搐：“你听什么？”
“我在听！”声音乍一拔高，唐乃涵警惕地望了一眼校长办公室门里，赶紧捂着嘴。
杨季哲有点没耐心了，催促道：“还不快去上课？”
唐乃涵软绵绵地央求道：“杨老师，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
杨季哲冷冷道：“为什么？”
“因为我家小！”唐乃涵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了，噎了一刻，上演了一个神转折，“因为我舍不得校长他老人家慈祥的面容……”
杨季哲差点被气吐血：“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你拿耳朵趴到门上，能听见谁慈祥的面容？”
唐乃涵赶紧周旋：“其实，我真的很仰慕慈祥的老校长先生，就算是见不到他慈祥的面容，听一听这慈祥的声音，也是极美好的……”
杨季哲：“……”
唐乃涵咬了咬唇瓣，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期待：“所以，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你精神错乱啊！？”杨季哲这座偶尔处于休眠状态的乞力马扎罗山又爆炸了，吼了一嗓子，“快回去给我上课！”
唐乃涵被杨季哲吼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头蓬松的呆毛炸起，呆呆地回答：“哦……”
……
办公室里，校长忙前忙后，亲自给时顾由沏了一壶茶，殷勤地走到他身边，弓着腰，往他面前摆放着的杯子里面倒了七分满，笑容可掬。
“时少学业繁重，为什么会突然光顾？”
时顾由面容淡淡的，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一叠文件：“刚刚不是说过原因了？学生想要请教校长一些关于校风方面的知识。”
校长客套地大笑了几声：“时少真是勤学好问，董事长知道了，一定会倍感欣慰，不知道，董事长最近身体可好？”
时顾由颔首，轻抿唇瓣，回了一个疏而有礼的微笑：“劳烦校长关怀，家父一切都好，只是近日以来，他有些担忧学校教师人才流失问题。”
“哦？”校长一改平日里待人接物时高高在上的故辙，立在时顾由身侧，点头哈腰，“您说说看。”
时顾由淡淡一笑：“要知道，一个学校的名声之所以能常葆不衰，师资力量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咱们文昌中学务必要用尽全力，留住最优秀的教师。”
校长眼神中带着一丝微妙：“时少认为，什么才是优秀的教师？”
时顾由公式化地回答道：“依照我个人愚见，一个优秀的教师，首先要拥有开拓创新的能力，而并非刻板教条的教育方式。”
“其次，应当事事以学生的利益为先，优先考虑学校整体利益，爱惜自身荣誉，更爱惜教职工的这个岗位。”
“时少说得有理。”校长笑了两声，“成绩什么的，不重要吗？”
时顾由淡笑：“成绩固然重要，然而师德在前，无可取代。”
校长多么精明的一个人物，眼珠一转，立刻将时顾由的话头引了下去：“时少的意思是？”
时顾由把手里的一摞文件递给校长，目光坚决：“实不相瞒，这是杨季哲的详尽资料。”
“帝都师范大学研究生毕业，教育学界领衔人物，20XX年，国家颁奖认可的高材生。”
“高端人才甘于平淡，落户文昌中学，本就是文昌中学千金难求的福气。”
“昨天晚上，我调查了一些真实可靠的数据，制定了两项分析表格，了解到自从杨季哲接手尖子A班的班主任，接连六次考试，尖子A班都取得了全阶段第一的优秀成绩。”
“最重要的是，杨季哲很有师德，宁可放弃优渥待遇，得罪有权有势的学生，也要伸张正义，处处为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学生考虑。”
“试问，这样的老师，是不是文昌中学的栋梁？必不必须留下来？”
校长见时顾由赫然是有备而来，一桩桩、一件件，陈述得这般详细，意思很明显了，尴尬地笑着，赶紧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那么好极了，今天的校风讨论就到这里。”时顾由漠然站起身，朝校长颔首致意，唇角的笑意不达眼底，“留住优秀师资力量，校长的决定将是最明智的，不仅会使文昌中学的全校师生获益匪浅，校风也将得以重振。”
校长笑得满脸开花，紧跟在时顾由身后，把时顾由送到门口：“是是是，借您吉言。”
时顾由一个转身：“对了，还有一事。”
校长赶紧回答：“时少请说。”
时顾由道：“校办方最近几个月统计的上半年经费报告表在谁手里？”
校长回想起刚才时顾由把李校长的底细挖得这么清楚，就忍不住一阵后怕：“在、在学校的杜会计那里。”
时顾由淡淡颔首：“抽时间印刷整理出一册，找个人给我送去一份，充当备案，中饱私囊的事情，我不想再见到。”
校长一头冷汗：“是，时少。”
“另外。”时顾由一手轻轻扶着门框，居高临下地望着校长，最后补充了几点，“我知道咱们文昌中学与致和中学在学生收费方面有所不同，所以教师的津贴待遇上有所差别，这无可厚非。”
“只是，学校作为一个大集体，不应该过于吝啬，以至于亏待了教职工。”
校长赶紧询问意见：“那您的意思是？”
时顾由淡淡道：“过两天，我会递交声明，向总部申请一下，拨下来一笔钱，校长就负责将文昌中学教师津贴翻一倍，寒暑春秋日的教师制服份子钱也从这里出。”
“是是是。”校长应答得特别顺溜。
时顾由冷不防道：“还有枸杞。”
校长一脸懵：“什么？”
“为提高教职工待遇，校办方务必负责，选取国内质量较优的枸杞，给每名教职工加发一整箱。”时顾由眉梢一挑，郑重其事道，“记着，给刚才出门那个杨季哲老师单独加发十箱。”
十、十箱！
杨季哲就算是个大水牛，也喝不了这么多！
可校长瞧了瞧时顾由的脸色，不敢多言，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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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兹事体大：出自东汉·班固《典引》：“兹事体大而允，寤寐次于圣心。”
意思就是：这件事性质重要，关系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