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医院的时候，唐乃涵一手拽着时顾由的衣裳，苦着一张奶白奶白的小脸。
胳膊肘的擦伤不太严重，擦了点药，贴了创可贴，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可右手却被缝了四针，纱布虚虚缠着一层。
唐乃涵坐在计程车里，疼得直吸凉气：“小哥哥，你为什么要让医生给我打针？”
时顾由淡淡回答：“你的伤口碰了铁锈，不打针容易得破伤风，高烧致死。”
“……”唐乃涵噎住，咽了一口凉气，奶声奶气地撒娇，“小哥哥，我手好疼w。”
时顾由转头：“麻药劲过了？”
唐乃涵抬起自己那只被一层薄薄的纱布缠裹着的右手，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完全感觉不到医生给我用了麻药……疼死劳资了！”
时顾由忍俊不禁：“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乱砸门。”
唐乃涵悄悄地瞥了时顾由的脸色一眼，眸光一转，扁着小嘴，矫情起来：“好疼，医生的麻药过期了。”
时顾由无情地拆穿：“三甲医院，怎么可能出现过期的纰漏？”
“可是我疼。”唐乃涵奶唧一声，把手凑到了时顾由面前，“你给我呼呼。”
时顾由极轻地握住唐乃涵的手，垂眸，隔着一层纱布，亲了一下。
“别。”唐乃涵赶紧将手往后缩，“纱布太脏了。”
时顾由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脏。”
唐乃涵心跳如擂，感觉自己又快要被时顾由撩得窒息了，完好无损的那只手哆哆嗦嗦，赶紧拉开了车窗，趴在车窗边，用力呼吸了几口凉气，才勉强恢复了些神智。
“你家在哪儿？”冷不防的，时顾由轻声道，“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唐乃涵摇了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不要回去，我带你去吃大排档。”
“吃什么？”
“大排档啊，咱们K市别的不说，夜市却是开一整夜的，凌晨两点突发奇想，去街边吃碗拉面都不要紧。”
时顾由并不赞同，像家长管着自家调皮捣蛋的小孩子那样，眼神有些严肃：“这个时候了，你应该回去睡觉。”
“不要嘛。”唐乃涵不依不饶，“小哥哥，我给你带的米酒圆子都洒了，你就让我尽尽心，好不好？”
时顾由一脸坚决：“不好。”
唐乃涵脸颊酡红着，有点滚烫，狠了狠心，闭着眼睛凑上去，在时顾由脸上啾了一口。
……
五分钟后，两个人去了街边的大排档。
唐乃涵兴高采烈，一双眼睛里洒满了星星，高举着那只受伤的手叫号，点了一桌子的凉菜，又嘱咐店家烤了手枪鸡腿、羊肉串、大腰子和一些素菜。
时顾由安静地坐在地摊的矮桌前，周身矜贵的气质显得与这廉价的小摊有些格格不入，好在这个时间段错开了高峰期，来来往往的顾客只顾着填饱肚子，目光没有往时顾由身上凑，免去了被围观的麻烦。
唐乃涵放飞自我，还要了一瓶白酒和几瓶啤酒，非拉着时顾由，要和他一醉方休。
时顾由看了一眼桌上的酒：“你手受伤了，不能喝酒。”
唐乃涵嘻嘻一笑，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酒：“哪有那么多顾忌？一点点点酒，没关系的，你不知道，在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一群学生在这里吃烤串儿，馋死了。”
说到这里，唐乃涵唇角的笑容收起，默不作声地端起酒杯，仰头灌尽。
时顾由察觉到了唐乃涵的情绪低落：“你怎么了？”
唐乃涵又灌了一杯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今天从街巷子出来时的所见所闻向时顾由倾诉。
时顾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唐乃涵低头自责，温暖的掌心落在唐乃涵的肩头。
唐乃涵抱住时顾由的胳膊，依赖地蹭了蹭，贴紧面颊：“小哥哥，你说，杨老师碰见我这样的坏学生，是不是特别倒霉？”
时顾由摸了摸唐乃涵毛茸茸的小脑袋：“第一，你不是坏学生，第二，杨老师不会这么认为的，因为你不仅很有潜质，更知恩图报，以后会为他争光的。”
唐乃涵闷闷地喝了第三杯酒，将心中的不高兴全都压了下去，转头对时顾由笑：“咱们说点别的？”
时顾由颔首。
酒壮怂人胆，唐乃涵揽着时顾由的脖子，打开了话匣子：“小哥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满心震惊，我在质疑，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的容貌如此鬼斧神工，就好像雕刻家手里最精美的一件作品。”
“那时候，你身上虽然穿着一件员工的衣服，我却根本不敢多和你搭讪，哪怕仰头看你一眼，都觉得是亵渎，脸红心跳，人也变笨了。”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为什么就进了你的铺子，看着琳琅满目的甜点，我提出Crème mignonne.”
“不是因为我消费档次高，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消费。”
唐乃涵有些羞赧地一笑：“悄悄告诉你，我那天身上只带了三十块钱。”
时顾由唇角勾起：“我记得你说你没带钱，用的是V信支付。”
唐乃涵阴谋得逞似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可爱的狡黠：“我骗你的，不这么做，我怎么和你保持联系？我是不是一只小机灵鬼儿？”
时顾由淡笑：“是。”
“后来，再见到你，是你那天在文明监督办值班，你就站在我面前，为我挡住拳头，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挡在我面前，说不感动，我自己都不信。”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V信联系，你每次都秒回我，每条信息弹出来的一刹，我都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大奖……不……五千万。”
时顾由唇角勾起一丝宠溺的笑。
“后来……”唐乃涵眼眶滚烫，“后来太多了。”
每天晚上在甜品铺子里为他留一盏灯的人是时顾由。
不计回报，耐心给他补课、给他鼓励的人是时顾由。
一场场打架纠纷里将他护在身后的人还是时顾由。
唐乃涵越想越感动，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嗷呜一声，扑在时顾由怀里：“你他妈对我太好了！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
时顾由低头亲了亲唐乃涵的发顶：“你只是拯救了我。”
唐乃涵没明白时顾由是什么意思，抱着他紧窄细瘦的腰身，突然想起了什么，笑成一团：“说实话，小哥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学生。”
时顾由眉梢一挑：“我不是乖学生？”
“你和我很像，看上去挺乖的，其实一点也不乖。”唐乃涵仰头望着时顾由，“乖学生会在夜里释放自己，载人飙车，飙到一百二十码？”
“当初我看你斯文清秀的外表，以为你在打架斗殴上最多是一个青铜，没想到你他妈的是个王者？！”
时顾由的唇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唐乃涵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你一口酒都没喝，不会喝吧？”
时顾由只是笑笑：“我不太喜欢喝酒。”
自从上次在校长办公室里形象全毁以后，唐乃涵也就不天天在时顾由面前装乖宝宝了。
这会儿酒精上头，更是笑得痞里痞气，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指尖挑了一下时顾由的下巴：“我说小哥哥啊，你是个乖孩子，当然没喝过酒，不怕，我教你啊。”
时顾由握住唐乃涵不安分的手，淡淡一笑：“我喝过酒，只是不太喜欢酒的味道。”
“可我今天就想让你陪我喝酒。”唐乃涵在时顾由怀里打了一个滚，尽情地矫情，“好哥哥，咱俩干杯，好不好？”
时顾由无奈：“好吧。”
唐乃涵其实存了一点坏心思。
他想亲眼看看，时顾由这么神仙的一个人，喝醉酒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矜持？
狂热？
还是……
越想越激动，唐乃涵捂嘴一笑，一杯杯地往两人杯子里蓄着酒。
一杯酒灌下后。
“来，小哥哥！”
“好。”
三杯酒灌下后。
“来，干了这杯！”
“好。”
五杯酒灌下后。
“干、干了这杯。”
“好。”
十杯酒灌下后。
“干、干……”
“好。”
二十杯酒灌下后。
唐乃涵面颊滚烫，奶白的肌肤泛着一丝醉人的酡红，打着奶唧唧的酒嗝，彻底飘飘欲仙，委屈巴巴：“你怎么……嗝……不醉？你他妈……酒量不是天生的吧？”
时顾由果然面不红心不跳，一派平静自持：“礼仪老师的功劳。”
唐乃涵耳朵又背了：“谁？”
时顾由笑，捧着唐乃涵滚烫的小脸：“礼仪老师，从小教我喝酒。”
唐乃涵不可置信，睁大了水灵灵的双眼：“什么奇葩的……嗝……礼仪老师，教学生喝、喝酒！”
时顾由垂眸，蓦然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习礼仪的场景。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
一个孩子，不得不坐在餐桌前，独自一人对着烛火，端着酒杯，慢慢地品着面前一排型号各异的酒杯里辛辣的酒水，有时候一着不慎，会呛着嗓子，难受得泛起生理泪水。
好几个礼仪老师围着他，一字一句，吵吵嚷嚷，他捏着酒杯的指尖逐渐攥紧，胃里不断翻涌，耳鸣目眩，根本听不清。
“……少爷，课程还是要继续的，您缓一缓，或者去吐一吐，我们5分钟后再开始。”
“……试试白兰地调和新鲜柠檬汁？”
“……生意场上，如果酒量太差，以醉态示人，有时体面。”
“……您一定要学会喝酒，不能辜负董事长的期望。”
“小哥哥！”唐乃涵清脆的声音将他从那段并不美好记忆中拉回，就像是一只救生圈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入大海，将差点溺水的人及时救起，“你听见我叫你了吗？”
时顾由合了一下眼，掩去心绪，转头看向唐乃涵，目光柔和：“怎么了？”
唐乃涵绷着奶白的小脸，摇了摇头。
“你还喝不喝？”时顾由脱了外套，轻轻披在唐乃涵肩上，裹得结结实实，“不喝我们就走吧。”
唐乃涵点了点头。
时顾由站起身去付钱，衣角被一只小手攥住：“等等。”
唐乃涵站起身，抱着时顾由的腰，转到他身前去，踮起脚尖，吻上了时顾由被一杯杯酒水浸得有些润泽的唇瓣。
时顾由一愣。
唐乃涵仰起头，傻乎乎地一笑。
旋即，眼前一黑，一个晕厥，整个人倒在时顾由的怀抱里。
“……”时顾由低头望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唐乃涵，一脸无奈，“宝贝儿，能不能别一和我接吻就晕倒，我是新型病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