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让他当众脱衣服的?”杨季哲发热高烧,嗓音沙哑得厉害,可眼神依然锐利冰冷,威慑力一分不减,“知不知道人格侮辱是构成犯法的!”
一个监考老师走上前,刚想开口说一句话,就被杨季哲一道冰冷的眼神喝止住:“要是我的学生真出了什么事,谁承担的起!你吗!你好大的脸!”
这么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毒骂,三个监考老师都被吓得后退一步,少了好几分刚才的气势。
“您就是04号考生的班主任老师吧?”靠北窗的一个热心考生看着杨季哲,吊儿郎当地笑着,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您的学生涉1嫌1抄1袭,您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我的学生抄不抄袭,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杨季哲厉言疾语,毫不留情,“他的座位和你的座位隔了十万八千里,还能抄到你的吗!”
那考生心里一堵,一时间竟然有点无力反驳。
一个离唐乃涵座位比较近的考生壮着胆子,高声说道:“我离得近,我还怕他回头抄我的呢!”
“抄你的?”杨季哲转身朝那个考生走过去,声色俱厉,“说话之前麻烦搞清楚概念,涉1嫌1抄1袭,不等同于抄袭。”
“谁有真凭实据?你的声音最响亮,你有吗!拿出来让老师们瞧瞧?”
那个考生一头冷汗,也不吭声了。
杨季哲冷着脸,转向三个监考老师:“更何况,学生抄不抄袭是一回事,你们逼着学生脱衣服搜身是另一回事!不要妄想偷换概念!”
一个监考老师见杨季哲实在不好惹,就赔着笑,征求意见:“那杨老师觉得,现下该怎么做?”
杨季哲道:“先放下争执,去调监控,谁是谁非,一清二楚。”
“哎呦,不巧。”监考老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杨老师,监控已经被人恶意损坏了,看不出考生到底是抄袭还是没抄袭。”
这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
分明就是在指证唐乃涵抄袭。
碍于一丝情面,杨季哲不好矢口否认,低头问了唐乃涵一句:“告诉老师,你抄袭了没有?”
唐乃涵咬紧唇瓣:“没有。”
另一个监考老师出言讽刺:“别说,这孩子倒挺机灵,哪个杀人放火的会说自己是杀人犯?撇得越一干二净,越会显得自己无辜,是不是?”
杨季哲脸色一沉,刚想要怼过去,几个安检人员敲了敲门,带着一整套的设备走进了考场,径自走向04号考生座位。
“请各位老师和考生让让位置。”
“先站出来。”杨季哲只好暂时压下怒火,抓住唐乃涵的手腕,把唐乃涵拉到走廊里,“让安检人员检查一下你的座位。”
安检人员拿着金属探测扫描器对着04号考生的桌子、椅子、窗户、墙角全都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蹲下身,在那支扫描器扫到桌底支架一个角的时候,扫描器上的红点突然发亮,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在场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安检人员仔细试了几次,确认位置,从桌底支架的内侧撬下来了一块精装的蓝牙作弊仪器,丢到了桌子上。
一片哗然。
三个监考老师一脸幸灾乐祸,偏偏还故作震惊:“哎呦,杨老师,您自己看呐,这是什么?”
底下的一群考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妈的,打脸真疼。”
“我看杨老师这下子可丢尽了脸了。”
“你猜猜他还能怎么狡辩?”
“就他的学生金贵,作弊也不许让人说?”
“妈的,智障。”
“呵呵哒。”
杨季哲整个人愣在原地了两秒钟,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嗡声一片。
不知是烧的还是气的,他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趴到那张课桌前,一手撑着桌面,俯身拿起那个作弊仪器,仔细看了看,攥紧修长的手指,转头看着唐乃涵:“解释一下。”
唐乃涵怎么也没想到安检人员会从自己座位底下翻出作弊的仪器,后退了一步,摇头否认:“不是我的,我没有!”
一个考生鄙夷不屑地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会在你这里?这年头,连作弊仪器都长腿了?”
杨季哲用力扳过唐乃涵的肩膀,手下的力度没把握好,攥得唐乃涵生疼:“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唐乃涵大脑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断否认:“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仪器,我没有作弊。”
杨季哲苍白的唇瓣紧抿着,疑惑而痛苦的目光几乎要将唐乃涵仅剩的自尊心完全打碎。
“我没有。”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一群人添油加醋地起哄。
“证据都甩到脸上了,还敢说没有。”
“真是不要脸。”
“依我看,他老师这么护着他,也是帮凶吧?”
“妈的,为了让学生考个虚假的好成绩,不择手段。”
“一样不要脸。”
杨季哲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尽可能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拿着那枚仪器问唐乃涵:“这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唐乃涵仰头望着杨季哲,眼眸里一层伪装坚强的寒冰消融,化成一团雾气,内心被一片迷茫、失望、自责与恐惧压垮:“连您……也不相信我了?”
杨季哲察觉到唐乃涵情绪的剧烈波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激,略微放柔了语气,一只手带着安慰的力度,朝唐乃涵单薄的肩膀落下:“唐乃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
唐乃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白透,浑身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一脸惊恐地推开了杨季哲,转身就跑。
“唐乃涵!”
杨季哲一惊,急忙追了出去。
唐乃涵速度太快,一刻不停地往楼下跑去,直奔学校大门。
杨季哲也紧跟其后,飞快地跑下楼梯,耳畔呼啸着一阵阵迅疾的风声。
没跑两步,一阵难以忍耐的晕眩袭来,杨季哲原本就苍白的唇色越发煞白了几分,打了一个踉跄,身子晃了一下,往冰冷的地面栽倒。
一条紧实有力的手臂在一瞬息揽紧杨季哲的腰,护住了他倒下的身躯,缓缓跪坐在地上,嗓音温润:“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
即将失去意识的边沿,杨季哲恰好倒在那人怀里,倚靠在一处温暖的胸膛,趁着尚存最后一丝清醒,求救一般,抓紧了他的袖子:“……帮我……拦住……我的学生。”
“您的学生?”
“拜托。”杨季哲唇瓣泛着白光,声若游丝,“别让他……出事。”
“好。”那人答应下来,却站起身,打横将杨季哲抱起,“不过看样子,我需要先送您去医院一趟了。”
杨季哲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陷入了昏迷。
身后,有两个老师也追了过来,赶紧搭了把手,一起把杨季哲送到了市医院。
……
杨季哲被推进了急诊室里。
安西溪感觉人生很迷惑。
他原本是要去文昌中学看大侄子的,结果迷了路,兜兜转转找不到校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晕倒的人。
低头一看。
操。
颜值爆棚。
安西溪自然而然也就善心爆棚,把人抱去了医院。
现在可好,百无聊赖地坐在等候大厅的座椅里,手捧着一杯矿泉水,偶尔整理一下港风的POLO衫翻领。
不得不说,他的坐姿非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常端正,长相乖巧,年纪也非常轻,一眼看去,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西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急诊室门前亮起的红灯,低头抿一口水。
快半个小时了。
还没诊断出结果?
坐在一旁的两个老师似乎丝毫不关心杨季哲的身体,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家长里短,过了一会儿,话题才扯到了杨季哲的身上。
安西溪莫名对素昧平生的杨季哲感兴趣,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水,一边支愣着耳朵,大狗狗一样,偷听了几句。
“你说,杨老师他傻不傻?”
“当初哪个学校都不肯要的学生,他偏就肯要,还一心觉得能把一个坏学生教好,照我看,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一个青少年,到了这个年龄,都定了性子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扭转过来?”
“你别说,我那时候还劝过他两句,可他年轻气盛,偏不信这个邪,瞧瞧今天这事儿,丢脸丢大发了。”
“文昌中学办校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考场作弊的事儿?”
“要我说,唐乃涵本来就品性不良,全校上下都拿他没办法,只有含#哥#兒#整#理#杨老师还能稍微镇得住那么一丁点。”
“要镇得住这样的坏学生,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我一同事就是一年级数学组的,他跟我说,杨老师是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的高材生,为了唐乃涵这个学生,每天都在写教案,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就拿这次考试来说,K市联考,那是咱们整个市里最优的学生才能参与的考试,唐乃涵平均分不到600分的成绩根本就不入流。”
“杨老师跑前跑后,特地去找了政教主任好多趟,终于多要了一个名额,指给了唐乃涵。”
“没想到,这孩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平时学习不努力,到了考试的时候,为了不露底,居然搞作弊这一套,真是丢尽了文昌中学和杨老师的脸。”
安西溪慢慢地啜着杯子里的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听了个大概。
又过了十几分钟,急诊室的门还是没有开,两个老师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看向从一进医院就一言不发、只顾着喝水的安西溪:“先生,您和杨老师什么关系?”
安西溪又啜了一会儿水,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嗓音温润:“……我吗?”
两个老师有点尴尬:“您?您是杨老师的朋友吧?我们这边学校里头还有点事情,杨老师就交给您照顾了。”
“啊……”安西溪礼貌地站起身,朝着两个老师俯身,鞠了一个30度的躬,几根蓬松的油栗色发丝垂下来,显得有些凌乱,却不失可爱,温柔的眉眼之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老师对另一个老师说道:“杨老师的朋友怎么呆木木的?”
对方回答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杨季哲平时待人接物冷冰冰的,也没比他朋友好到哪里去!”
“奇葩。”
“都是奇葩。”
安西溪面容平静,看着两个老师离开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捏瘪了手里那只空了的一次性杯子,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若有所思。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也是。”安西溪轻轻地笑了一声,“只有无聊透顶的人和透顶无聊的人凑在一起,才能这么有说有笑地讨论几十分钟毫无乐趣的八卦。”
一声轻响。
身后急诊室的大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