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腻在一起的奶油两人,杨季哲过得并不快乐,安西溪也是。
在医院里办了手续,折腾了大半天,输了八瓶药液,杨季哲的体温终于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降了下来,保持在38摄氏度左右。
安西溪困得要命,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却没敢懈怠,按照医生传授的法子,拿棉签蘸着医用酒精,擦拭着杨季哲的身体,物理降温。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又测了一次体温,高烧下降到37.8摄氏度,成功脱离危险,安西溪和所有主治大夫都松了一口气。
一早转醒,杨季哲感觉身上传来一阵阵冰凉,带走一片滚烫的燥热,非常舒适。
睁眼一看,一个陌生男人跟只大狗狗似的,趴在自己身上,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将一根棉签伸进去……
什么鬼!
杨季哲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半坐起来,一把将人推开。
安西溪本就犯困得厉害,定了个表,勉强支撑着意识,给杨季哲擦拭酒精降温。
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推下床,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脑勺不轻不重地磕着一旁陪护床的挡板上,疼得呲牙咧嘴,两眼泪汪汪。
“嘤……好疼……”安西溪胡乱揉了揉钝痛的脑袋瓜子,忍着疼,从地上爬了起来,恰好对上杨季哲警惕的目光。
安西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大狗狗看见了香喷喷的大骨头。
“杨老师!”安西溪扑到床边,眼眶里泛着一层疼出来的生理泪水,温温柔柔地一笑,有点难以置信,“您是醒了吗?”
杨季哲面无表情:“我看上去像在梦游吗?”
安西溪笑得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刚醒来就这么大力气把我推下床,我实在太高兴了!”
“……”
你他妈自虐?
杨季哲忍了忍,努力保持修养,没讽刺奚落安西溪。
安西溪心情稍微平静下来,敛了敛笑容,眼神依旧温柔:“这说明您的身体已经好转了。”
“……”
你他妈废话?
杨季哲不吭声,安西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气氛非常微妙。
安西溪站起身:“天色还早,您身体虚弱,再睡一会儿吧?”
杨季哲依旧没吭声。
安西溪扯过一条被子,在半空中抖了抖,想要搭在杨季哲身上:“我给您盖被子。”
杨季哲轻声拒绝:“我自己来。”
安西溪松了手,大被子一下子盖住了杨季哲整颗脑袋。
杨季哲:“……”
霎时间,天昏地又暗。
“……啊……”安西溪瞪大了眼珠子,“对不起,对不起……”
杨季哲从被子里探出两只眼睛,眼睛一眯,目光和善:“没关系。”
安西溪怂得直抖。
杨季哲客套了一句:“昨天,是您送我来医院的吧?谢谢。”
“啊……没关系,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安西溪看上去有点紧张,呼吸急促,面颊也红了,“那个……您先睡觉吧,我去给您准备点早饭。”
“不用。”
“我走了!”安西溪走出两步,快走出病房的时候,转身叮嘱道,“电话号码压在你枕头底下,有事叫我!”
“……”
安西溪再一转身,一头撞上墙壁!
“嘭”的一声闷响。
嘶……
听着就好痛。
安西溪后退一步,忍不住嗷了一声,手舞足蹈地夺门而出。
杨季哲眼角一阵抽搐:妈的,绝了。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奔跑声,原来是安西溪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兴冲冲地跑上楼。
杨季哲心想,电梯它不香吗?
安西溪把饭送过来,搁在了杨季哲床头,嘱咐了一句“一定要吃”,然后脸又红了,转身就蹿。
“……”杨季哲从没见过如此奇葩的人,掐着眉心,一阵头疼。
他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吃早饭,蒙着头睡觉,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医生照例过来查房,安西溪也跟着走了进来,熟稔地来到床边,把床位摇起来了一点,然后站到杨季哲旁边,一副乖巧的小绵羊模样。
医生看着杨季哲和安西溪两个人,没什么好脸色,抬头看看输液的瓶子,调慢了点流速,嘴里嘟嘟囔囔,叮嘱了好多句,可惜都没人搭理。
杨季哲是一贯很冷淡,对自己的身体不怎么上心,安西溪是真的不了解情况,医生说什么,他只能呆愣愣地听着。
医生看这两个人没有一个像靠谱的样子。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一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一个呆木木的,不通人意。
真是天生一对,般配得不要不要的。
医生到底是医生,朝向杨季哲,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年轻人,风华正茂又怎么样?身体底子并不好,还不是容易生病?”
杨季哲没吭声。
安西溪偷偷瞟了杨季哲一眼,也没敢吭声。
“您的职业是教师吧?”医生又开始唠了起来,“这当老师的人休息时间不多,本来就容易劳累,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杨季哲依旧不吭声。
安西溪也安静如鸡。
“……”
整间病房里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气息。
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医生自己一个人在唱双簧,没一个人应和??
医生:我不要面子的吗??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被两个大活人忽视,医生心里很不爽,敲了敲桌面:“病人有没有在听医嘱?能不能有点回应?发个烧也不至于烧成植物人吧?”
杨季哲:“哦。”
医生:“……”
你他妈还不如当个植物人。
转头看向安西溪:“家属能不能负责一点,别让病人这么不爱惜自己!”
安西溪:“哦。”
医生:“……”
我他妈差点被你俩气成植物人。
沉默了一会儿,医生忍着怒火,调节好波涛汹涌的心情,转头看向杨季哲:“病人今天早上吃饭了吗?”
杨季哲像是在发呆,还是没有吭声。
医生只好放弃治疗,转向安西溪:“家属总该记得吧?”
安西溪确实一大早跑回住所熬了汤,又兴高采烈地提到了医院里,原本也是想看着杨季哲吃完的,可是转念一想……
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自己如果在一旁守着,会唐突到杨季哲吧?
所以只把饭送了进来,转身就跑,也不知道他吃了没。
被医生凌厉的眼神瞪着,安西溪弱弱地回答:“我记得我送了一碗小米鸡汤进来……”
医生还是瞪着他。
他有点慌了,低头拽了拽杨季哲的袖子,小声地问道:“那个,你吃了没?”
杨季哲这才回过神,皱了皱眉:“吃什么?”
安西溪道:“小米鸡汤。”
杨季哲道:“小什么鸡汤?”
安西溪道:“小米鸡汤。”
杨季哲道:“小米什么汤?”
安西溪道:“小米鸡汤。”
杨季哲道:“小米鸡什么?”
安西溪道:“小米鸡汤。”
“……”
啊啊啊啊!
医生抓狂,摔门而出。
妈的,玩不过你们,退出保健群聊。
一把年纪,被这俩小年轻气出心绞痛就不好了。
告辞告辞。
……
早上还不到七点的时候,唐乃涵就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认真地洗漱,梳了头发。
在时顾由给他准备的一大堆衣服里挑选出一件看上去最朴素大方的白色T恤衫和浅蓝色牛仔裤。
换好以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突然一惊,扯开皮带就要脱裤子。
时顾由眼疾手快,一把提起他的裤子:“为什么要脱裤子?”
唐乃涵一怔,夹l紧1双1腿,保持着裤子半掉半不掉的状态:“杨老师不喜欢学生穿破洞裤,说膝盖会着凉。”
“现在不是在学校里,你就是穿破洞裤也没关系。”
“可是杨老师会不高兴。”
时顾由松了手。
唐乃涵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跪在床边,一脸认真地在一堆崭新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扯出一条款式很规矩的裤子,对着光线来回检查,没发现破洞,在身上比了比,转身问道:“小哥哥,这件怎么样?”
时顾由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水,没有回答。
唐乃涵以为他没有听见,又喊了一声:“小哥哥!”
“问我的意见干嘛?”时顾由把玻璃杯放在桌面上,碰出一声轻响,“反正杨老师高兴就行了。”
唐乃涵两手扯着裤子,被时顾由突然冷漠的反应整得一愣,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过来,心里带了点窃喜:“小哥哥,你……你是不是吃醋了?”
时顾由一脸高冷,拿小勺子舀了一勺蜂蜜,盛进玻璃杯中,动作优雅地搅拌着:“我从不吃醋。”
“真的?”
“真的。”
唐乃涵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皱起了眉头:“那你说,我要是穿着这件裤子过去,杨老师会高兴吗?”
时顾由的表情非常平淡,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诶,小哥哥,你看你看。”唐乃涵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一个转身,扯过另一条裤子,一点温柔地问道,“这件卡其色的好看,还是这件浅灰色的好看?”
还不等时顾由回答,唐乃涵就自顾自地说:“我记得杨老师的外套有好多是浅灰色的!”
“要不我今天试试浅灰色?”
“情侣色!和杨老师很般配耶!”
时顾由的表情更加平淡了,甚至做了一个深呼吸,只是手里的勺子不知道为什么……咦……突然弯得变形了。
唐乃涵偷偷瞄了时顾由一眼,嗷呜一声,一脸浮夸的娇羞,跺了跺脚,再接再厉,添了一把柴火:“哎呀,真是好让人烦恼。”
“今天要见杨老师,我快乐得都不知道该穿哪一件了!”
话音未落。
“哧啦——”一声。
衣服被外力撕得碎裂的声响传彻房间。
还没反应过来,碎成布条的衣服缓缓垂到地面,身子突然一轻,竟然是被时顾由打横抱起,狠狠地丢在了床上。
欺身压下去,嗓音冷冽沙哑。
“那就光着吧,一件也别穿了。”
唐乃涵惊慌失措,捂着胸口,沦为小白兔:“别!”
“小哥哥,现在是白天!”
“我不管,有本事跟你杨老师告状去。”时顾由炽热的吻落了下去。
操。
唐乃涵简直欲哭无泪。
这种事情怎么告老师!
什么他妈的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