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生了被数名考生合伙诬陷的事情，唐乃涵果真没再去过学校，在时顾由的极力要求下，搬进了富苑青城单元楼C栋楼。
乘着电梯上8层，最初拧开钥匙，走进公寓的那一瞬，唐乃涵惊呆了。
不是想象中那不足一百平，三室一厅的家居公寓。
而是类似于私人定制的套房，放眼一看，至少六百平靠上，八室四厅，独立的烘培室和洗衣房设在北面，往南边走，是私人阳台花园，温暖的阳光透过一大面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秋千架上。
一只巨大的狗窝就设在阳台，被一片柔软的草坪围着。
唐乃涵一个没忍住，蹲下身来，朝着里头瞧了瞧。
二柴恰好在狗窝里头待着，见到唐乃涵，哧溜一下，跳了出来，撒开四只蹄子，把他扑倒在地上。
唐乃涵一声惊呼，开始反击。
一人一狗又叫又笑，在地上打滚儿。
时顾由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无奈地笑了笑。
唐乃涵笑得躺在地上，压根爬不起来，时顾由走上前，拽了他一把。
“小哥哥，二柴怎么会在这里？”
时顾由道：“我怕你一个人住会孤单寂寞，昨天就把它送过来了，以后你的任务里就多了一项。”
唐乃涵兴高采烈：“养狗！”
“对。”时顾由淡淡一笑，揉了揉唐乃涵的脑袋。
唐乃涵特别好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准备把时顾由的话记下来：“什么时候喂食？喂几顿？吃什么牌子的狗粮和零食？喝生水还是白开水？爱吃蔬菜吗？”
第一次养狗，唐乃涵兴冲冲地问了一大堆，时顾由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看你心情，饿不死它就行。”
“啊这。”唐乃涵一脸懵逼，“那什么时候遛？”
时顾由又道：“看你心情，憋不死它就行。”
“……好吧。”
从此以后，唐乃涵就入住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时顾由在第三天也入住了，美其名曰，不想让唐乃涵小朋友一个人孤单寂寞冷，当天夜里就钻进了唐乃涵的被子里，扛起了暖被窝的重担。
唐乃涵心想：小哥哥，我不孤单，不寂寞，也不冷。
真的，现在是大夏天。
唐乃涵习惯定着一个闹钟，摆在床头，每天早上准时响起，他就会在床上打几个滚，伸几个懒腰，爬起来，洗漱好，牵着二柴遛弯，然后去商场购买一些日用品和甜点烘培的必需品。
回来的路上，跑到集市里买四个包子啃，他两个，二柴两个，一人一狗，蹲在路边啃包子，都只吃纯肉馅儿的，如果哪天没有纯肉馅儿的，就勉为其难，改成粉条肉馅儿的。
偶尔，二柴呜呜地撒娇，拿脑袋蹭蹭唐乃涵。
唐乃涵就慷慨解囊，把自己手里一个包子的肉馅儿挤出来，喂给二柴吃，自己啃包子皮儿。
吃完肉包子，唐乃涵再牵着狗到甜品铺子开门，然后把二柴拴在屋里，隔两个小时放出来一次，晒晒太阳。
自己则一整天就待在甜品铺子里，翻看着一些教习烹饪的书籍，乖乖守着。
时顾由每天中午都会专门请个假，回来一趟，待够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再转回学校里上课。
晚自习放学再回来，把一天下来学到的课程一字不落地讲给唐乃涵听。
唐乃涵内心很纠结。
毕竟当初是他一门心思提出要退学，既然如此，就该表现得干脆一点。
像时顾由现在这样，每天晚上特地给他补课，他怎么好意思接受？
自尊心摆在那儿，唐乃涵半推半迎，偶尔竖着耳朵听上几句，看时顾由做几道题，就跑到烘培室里学着做蛋糕去了。
一天下来，最佳的糕点成品都喂到了时顾由嘴里。
残次品都进了二柴的肚子里。
时顾由明白唐乃涵的窘迫，也不勉强，每天放学回来依旧把课程讲给他听，还时不时留几道作业，检测他的理解能力。
这样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每天都十分温馨，倒真像是一夜之间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庭。
抛却了学习的生活，好像这样也不错，可是唐乃涵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概又过了三四天，亲友团那三个狼崽子摸了过来，一进门，瞧见烘培室里低着头、往戚风蛋糕上抹奶油的唐乃涵，哭天抢地。
唐乃涵一脸懵逼地直起身，瞧见三张熟悉的脸庞，眼睛一亮。
三个人二话不说，合力扑了过去，把穿着围裙、手拿奶油抹刀的唐乃涵抱了起来。
“唐哥！我们可想死你了。”
“奶涵，这些天你怎么不跟我们联系？”
“到底是谁在诬陷你，这么不要脸！”
“卧槽，一提这个事，我简直要气死！”
“最好别让劳资知道是谁，劳资绝壁弄死他！”
一句接着一句，萦绕在唐乃涵耳朵边，吵闹得很，他也不知道该回答哪一句，大声地喊了一句：“停——孩儿们——停！”
果然，大哥的话还是有威慑力的，三只狼崽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唐乃涵被他们仨扛在肩上，离地面三尺高，往下看一眼就头晕：“妈的，你们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举到头顶几个意思，是不是打算来个过肩摔？”
亲友团三只狼崽听话地把唐乃涵放了下来，一个个眼眶微红，看着比唐乃涵还要委屈多了。
唐乃涵没忍住，笑了笑，拍拍安廷和钱匀奕的头，又捏捏林雨斯的脸：“好不容易来找我一趟，干嘛呢？”
三只狼崽子垂头丧气，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啧，熊样儿！”唐乃涵一脸嫌弃，“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不就是退学吗？”
“告诉你们，其实爸爸是有预谋的，爸爸早就不想上学了！”
要是搁在平时，这句话说出来倒还算是潇洒，可是放在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听，都觉得是自我安慰。
三个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互相看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安廷率先开口，痛心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现在学习还有什么奔头？”
“大哥退学了，可诬陷作恶的那群人还逍遥法外，凭什么！”
想到这里，钱匀奕也忍不住冷笑一声：“妈的，校领导处事不公，好学生劝退，好老师离职，我都不想再去上学了，狗屁学校！“
唐乃涵正在给三个人准备咖啡，听了一耳朵这话，一下子捕捉到重点，杯子里的咖啡洒了出来，猛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你们刚才说什么？”
“杨老师离职了？”
安廷和钱匀奕面面相觑，脸色变得不好看，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
“唐哥不知道啊？”
“那完了，他现在知道了。”
“嘶……这怎么整？”
“让你口无遮拦。”
“你也不拦着我！”
“怪我喽？”
“怪你。”
“屁！怪你！”
唐乃涵见他们私底下嘟嘟囔囔，却听不清楚，心里一急，语气就有些烦躁：“说什么呢？大声点！”
安廷和钱匀奕感受到周围猛然低下来的气压，吓得一个哆嗦，抱成一团。
林雨斯不怕唐乃涵，面容还算平静：“奶涵，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吗？”唐乃涵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心里面咯噔一声，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
林雨斯没吭声，朝钱匀奕使眼色。
钱匀奕挠了挠头，尽可能避重就轻：“大概，全校师生都知道了吧。”
“何止全校师生知道！”安廷格外激动，“连带着隔壁一中，还有市十六中和二十三中，全市的中学都传疯了，好不好？”
说着，压根儿没理会钱匀奕疯狂暗示、快要挑掉的眉毛，从裤兜里翻出手机：“呐，D音上还有老杨走出校门那60秒的短视频！配了个《一剪梅》的BGM，那叫一个萧瑟凄凉凉凉……”
“靠！”钱匀奕也不挑眉毛了，忍无可忍，拽着安廷这个憨憨的领子，一把扯过来，简直想要揍上一拳：“你他妈给我闭嘴，好不好！”
林雨斯没眼直视这俩人，一只手捂着眼，叹了一口气。
唐乃涵一把抢过手机。
……
校门口，两扇栅栏缓缓打开。
杨季哲提着一只公文包，从教学楼走出来，周围堵了一群人，见他出来，主动让开一条道。
众目睽睽下，他的腰板一如既往地挺得笔直，带着一种独有的骄傲清高，衬得身量更加颀长。
明明全校的老师在校期间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杨季哲永远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朴素的白衬衫，每走一步，宽大的风衣就被大风吹得鼓起。
走出校门的那一瞬，杨季哲一只手摸上领口，用力一扯，扣子直接崩断，那件象征着文昌中学教师身份的风衣反手一丢，在半空中抛出一道弧度，扔在身后。
周围的一群教师和学生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当即有一群学生乱入屏幕，七手八脚地将杨季哲的风衣抢走。
身后一片喧闹，可杨季哲只是往前走着，始终没有回一下头。
直到手机突然黑屏，一分钟的短视频彻底播放完。
唐乃涵攥紧了手机，感到一阵耳鸣。
……别怕，我会跟校领导解释的。
……试一试。
……如果校领导真的不公，那我也没有继续留在学校里任课的意义了。
……
原来，当初杨季哲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是这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