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一片黑屏的手机页面,唐乃涵脸色发白,耳鸣加重,长长的睫毛一颤,视线也变得模糊。
终于,打了个踉跄。
好一会儿,耳边的声音拉成一条线,断断续续,唐乃涵牙齿颤抖着,恢复知觉,眼神也变得清明。
安廷居然跪在地上,用力搂抱着自己,面前蹲着林雨斯和钱匀奕。
三个人放大的脸上全都是担忧惊恐,林雨斯甚至翻出了手机,在打120急救。
唐乃涵目光一深,按住了林雨斯的手腕,唇瓣泛着白光,吐字清晰:“你干什么?”
听见唐乃涵的声音,三个人都是一惊,一副庆幸狂喜的模样。
安廷更是立刻扳过唐乃涵苍白的小脸,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哥,你这是没事了?”
唐乃涵脑子里像是断片,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我怎么了?”
安廷惊魂未定,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你刚刚突然就昏倒了,叫也叫不应,吓得我心脏差点骤停!”
林雨斯手里捏着手机,瞧了瞧安廷和钱匀奕他俩:“还要不要叫救护车?”
钱匀奕担忧道:“叫吧,这突然丧失意识也不是什么好的病症,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不用。”唐乃涵阻止道。
“怎么能不用!”钱匀奕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要是低血糖还好,要是别的什么病症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说不用就不用。”唐乃涵有点不耐烦,声音冷冰冰的,“谁叫了救护车就等着挨劳资打。”
“这……”
安廷想劝,林雨斯却阻止了他:“奶涵不让,就先别叫了。”
刚才那一下来得太突然,令人猝不及防,谁都没来得及接住唐乃涵,眼睁睁看着他昏倒在了地上。
林雨斯生怕唐乃涵摔坏了,愣是把他浑身摸过来个遍,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摔着脑袋吧?头疼不疼?”
唐乃涵全身上下都是麻的,没感觉到一丝疼,扶着林雨斯的肩膀站起来:“我没事。”
钱匀奕在一旁扶了一把,把唐乃涵按到椅子上:“你别站了,坐一会儿。”
唐乃涵一只手按着额头,头痛欲裂。
不得不说,自从离开了学校,他就过着一种类似于被时顾由包养的生活,居所安定,衣食无忧,可除了购物就是遛狗,顶多学做几样甜点,好像与整个世界隔绝,消息闭塞得要死。
平时他也没什么兴趣去打探什么八卦新闻,偶尔听见小道消息,也都是时顾由从学校回来,随口说给他听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唐乃涵非常清楚地认知到,时顾由在K市的势力非同小可。
不说只手遮天,翻云覆雨,最起码人脉遍布,门路广泛,不可能不知道教师离职的这件事情。
相反,时顾由明知道杨老师对他有多重要,却偏偏故意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这其中究竟是不是裹藏着私心,谁都不好说。
唐乃涵抬起头,眼神平静到极致,熟知他的人却看得出,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
就在前几天,杨季哲为了澄清唐乃涵作弊的事情,登门造访了校长和两个副校,各个主任那里也打了招呼。
校领导不吃这一套,笑里藏刀,字带讽刺,双方硬是闹掰了脸。
文昌中学自打创建,这么多年以来,校风严肃,从没出现过学生在大型考试中作弊的事情。
仅仅一个苗头,一个莫须有的案例,就令校长又羞又恼,丢光了面子。
杨季哲又一直在为唐乃涵求情,校长索性拉着脸,威胁杨季哲,说他要是再替坏学生说话就卷铺盖滚蛋。
杨季哲也是真绝,二话不说,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辞职书,啪的一声,甩在办公桌上。
校长惊掉了老花眼镜,脸色都气白了:“我说……杨老师!”
“你高学历,高资历,那么年轻,前途无限,为了一个坏学生,放弃工作,值得吗?”
“我的学生里没有坏学生,请您搞清楚这一点。”杨季哲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俯下身,与校长针锋相对,“感谢学校的应邀和栽培,一别两宽。”
“杨老师!”校长怒了,捶着办公桌,搪瓷杯子顶上的老式茶盖子震得砰砰响,“你好歹是高等院校毕业的精英教育人才,法外无亲,就这么盲目地偏袒自己犯了错的学生吗?”
杨季哲道:“我的学生没有犯错。”
校长拔高了声音:“事实摆在眼前!”
杨季哲致命一击:“什么事实,没有监控视频的指证,一切都不作数。”
“你!”校长手指头都哆嗦了,“不说你性格偏激,单凭你不分是非这一点,就不配当一个人民教师!”
杨季哲眼神骤然一冷,挺直了腰板:“那您信口雌黄,污蔑学生,配当一个高等中学的领头教育者吗?”
说完,看也不看校长一眼,转身就走。
“杨老师!”校长在身后喊了两声,杨季哲理也不理。
校长发泄情绪,踢翻了一个板凳:“杨季哲,你会后悔的。”
杨季哲一步接着一步,不慌不忙地走出办公室,心情格外平静,走在栅栏边,停住,仰头望了一眼天空。
好像深海的倒影,神秘、深远,是一种望不穿的湛蓝色。
他最喜欢湛蓝色,干净而深邃。
第一次见到唐乃涵的时候,这孩子恰好就穿着一身湛蓝色的T恤衫。
不偏不倚,不前不后,撞进了他的眼帘。
此后,纵然学生芸芸,数不胜数,是因为那一眼湛蓝,他最喜欢唐乃涵。
……
那是在K市中招后的盛夏假期,十几岁大的男孩子长相精致,一条破洞牛仔裤卷到小腿,在路边的小摊修自行车。
店主是一个看上去穷困潦倒的汉子,衣服肮脏,还断了条腿,所以生意非常少。
此刻佝偻着腰,极其认真地装卸着自行车的链子,汗如雨下。
天越来越热,日头高照,男孩子蹲下身,给店主打着扇子,时不时说两句玩笑话,不急不躁,也不催促,眼神澄澈,面容白净,脸颊有点热得红扑扑的,温柔得像个天使。
他站在一旁的角落里,看了很久,直到男孩子骑着车子走远,才回过神。
这就是自己十几天后要接手的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