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到了，学校也放了假。
放学铃声刚一敲响，穿着清一色校服的学生们就鱼贯而出，挎着书包，拿手机刷共享单车，迫不及待地回家。
相比之下，小情侣总是不慌不忙，磨磨蹭蹭，最晚出校门。
牵着个小手，逛街吃饭，跑去路边的小摊买艾草香囊和五彩缨绳。
唐乃涵和时顾由也出来得晚，不是因为打情骂俏，而是因为讲题。
时顾由靠着窗子而坐，一扇玻璃窗外，温暖不燥的阳光洒进来，映衬得他整张脸犹如玉石雕刻，鬼斧神工，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美。
唐乃涵神情懒洋洋的，把下颌搁在时顾由的左胳膊弯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一道冷淡淡的嗓音落在耳畔：“唐乃涵，你又跑神了。”
“我……”
时顾由低下头，捏了捏唐乃涵小巧玲珑的鼻尖：“马上就高三了，这道题你逢考必错，这次又错了。”
“我每天给你讲，你就是不听，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
唐乃涵撅了撅着水嫩嫩的小嘴，吹动了蓬松的刘海：“我没有不听，只是有点听不进去。”
“为什么。”时顾由目光一斜，“就算老师讲的有问题，我讲的也有问题吗？”
“嘶……”唐乃涵想了想，一脸认真地回答，“你讲的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我每天看着你的脸，被迷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听题？”
时顾由垂眸，淡淡说道：“油嘴滑舌。”
唐乃涵明闪闪的眸光转了一下，抱着时顾由的胳膊蹭了蹭：“小哥哥，我们先把这道题放一放。”
“我今天晚上一定弄会它，咱俩先出校门，去一趟商场好不好？”
时顾由放下了手里的笔，看了唐乃涵一眼：“商场？”
唐乃涵赶紧点头，飞快地收拾着两个人的书包。
时顾由问道：“你缺什么。”
“今天是端午节！”唐乃涵一脸高兴，“走了，走了，路上说！”
时顾由被唐乃涵拽到了车棚旁。
没过两分钟，唐乃涵又被时顾由拽到了地下停车场，眨巴眨巴大眼睛：“我们要开车去吗？”
时顾由打开车门，把唐乃涵抱进了副驾驶：“既然端午节要去购物，单车放不下的。”
“哦……”唐乃涵呆呆地点头。
一打方向盘，时顾由抄着一条小路，去了购物广场。
唐乃涵拉了一个推车，拽着时顾由的手，一路往里面走。
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唐乃涵有条不紊，特别有目的性，先是跑到日用品专柜，买了一大堆毛巾，牙膏，牙刷，洗漱杯子，浴球，洗面奶……应有尽有。
又跑到了食品专柜，买了不少食材，一桶油，一袋糯米，生抽，酱油，白糖，食盐，各种调味品。
临走出专柜的时候，又买了两大卷粽叶。
唐乃涵低头看着手机，记录买好的东西，掰着指头算算查查，清点着数目：“小哥哥，你还想不想要点什么？”
时顾由接过他手里的推车，下巴抬起，指了指一个方向：“去那边柜台。”
“好嘞！”唐乃涵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有点傻了眼，“这边都是零食啊。”
时顾由颔首：“去拿。”
唐乃涵随便拿了两样东西，殷勤地望着时顾由：“你喜欢吃什么？果冻还是棉花糖？”
时顾由淡淡地说道：“我不吃零食。”
唐乃涵呆住。
时顾由道：“给你买。”
唐乃涵眼神躲闪了一下：“啊……我也不吃零食。”
时顾由目光戏谑：“半夜偷偷跑到阳台，蹲到狗窝旁，跟二柴你一口我一口吃慕斯蛋糕和薯片的人是谁？”
“咳咳……”
唐乃涵一下子呛着。
时顾由一挥手：“拿你喜欢吃的，多拿点。”
唐乃涵也不装了，差点一蹦三尺高：“好嘞！”
两人拎着三大兜东西，提上车，回了公寓。
唐乃涵要拎那个沉的袋子，时顾由不让：“拿你自己的零食。”
唐乃涵吧唧吧唧嘴，只好拎了最轻的袋子。
回家以后，也没耽误什么，两人换洗了衣服，把食材都搬运到厨房，直奔主题。
这一年下来，当初那个根本不会开汽化炉做饭的大男孩子特别努力地改善厨艺。
以至于天天跑去楼上908号住所，骚扰安西溪和杨季哲。
虽然遭受了杨季哲无数次的嫌弃，好歹算是学有成就，做出来的食物色香味俱全。
时顾由换了一件衬衣，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厨房里，俯下身来，手臂搂抱着唐乃涵的腰，身体的重量微微压在他脊背上，冰凉凉的唇瓣含住小奶猫的耳垂，嘬了一口。
唐乃涵正在切菜，冷不防耳垂一凉一麻，打了个哆嗦，微微一躲，笑着用手背擦了擦耳朵：“做菜呢，小哥哥别闹。”
时顾由道：“我帮你。”
“不用，你在外面等就好，油烟味儿不好闻。”唐乃涵把时顾由推了出去。
时顾由站在厨房门口，扶着门框转过头，居然用一副委屈的眼神看着唐乃涵。
唐乃涵瞬间心软了，甚至觉得自己十恶不赦：“那你要想留着帮忙，就待在这儿吧。”
时顾由唇角勾起，立刻多云转晴：“那我帮你点什么呢？”
唐乃涵想了想，把两兜还没处理的菜递给时顾由：“把胡萝卜和香菇洗一洗吧。”
时顾由接过了食材，放进小盆中，拿到洗菜池旁认真搓洗，又拿清水过滤了几遍，献宝一样，捧到唐乃涵面前：“弄好了。”
唐乃涵看了一眼，唇角抽搐。
每一根胡萝卜都神奇地洗成了两截，皮都搓掉了。
香菇没有拔掉根部，大火炒起来肯定梆儿硬，考验牙齿的时候到了。
唐乃涵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眼神就像当初杨季哲看着他把糖和盐弄混时候的嫌弃表情一模一样。
看了看时顾由眼亮晶晶求夸奖的小眼神，唐乃涵赶紧换上了欣喜的眼神，双手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哇……小哥哥，你太棒了，菜洗得好好，晶莹剔透！我正好需要！”
时顾由果然非常满意，面容看上去很平静，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那我还干什么呢？”
“啊……”唐乃涵把油倒进锅里，油花四溅，他忙躲了一下，随口说道，“帮我剥西红柿皮吧？”
时顾由点头，手里拿着两个西红柿，慢悠悠地剥皮，细致认真，专注的样子令人痴迷不已。
只不过，效率有点……
只见一个盛世美颜的男孩子倚靠在橱窗，一手拿着西红柿，一手拿着一把小刀。
小刀划破一丁点西红柿皮儿，拿一把镊子轻轻捏着皮的边角，像在做生物和化学实验的时候，提取表皮组织一样。
嘶……
缓缓地撕。
一次……
两次……
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片儿。
唐乃涵左等右等，锅里的热油都滚沸了，也没能等到时顾由的西红柿。
他急忙丢下铲子，跑过去一看，那两颗西红柿的皮才剥开不到三分之一。
“我的天，大少爷，把西红柿给我。”
唐乃涵从时顾由手里抢走了那两颗伤痕累累的西红柿，一只手熟练地拿着，菜刀在另一只手里头一转，刀背向下，在两只西红柿皮上刮了几下，对着自来水一冲，只两下，就把西红柿皮剥好了，干干净净。
时顾由目光一亮，扳过唐乃涵的脸，亲了一口：“宝贝儿，你好棒。”
“谢谢。”唐乃涵脸一红，躲了一下，菜刀在手里用得很顺，几下就切好了西红柿，把蛋液浇进去一翻，炒出来一盘喷香的西红柿鸡蛋。
转头看了看小玻璃碗里腌制好的牛肉和猪肉，唐乃涵犹豫了一下，问时顾由：“土豆……是炒猪肉还是炒牛肉呢？”
时顾由道：“那得问土豆。”
“啥？”唐乃涵没弄明白。
时顾由指了指已经切成块的土豆：“你把土豆切块了。”
“是啊。”唐乃涵不明所以，“你是想让我切成片吗？”
时顾由一脸认真：“土豆块太多，意见不一致，投票解决吧。”
“啧。”唐乃涵简直哭笑不得，推了时顾由一把，“小哥哥，你别皮了！”
“还是牛肉吧。”
说着，就拿起那碗牛肉，倒进了锅里。
时顾由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吃土豆炖牛肉。”
“擦……”唐乃涵一惊，“你不早说？牛肉都倒进去了！”
时顾由抿了抿唇瓣：“怪我咯？”
唐乃涵咬着手指尖，想了想：“算了，没关系，还有一个西红柿，我可以做成西红柿牛腩汤。”
时顾由捧着唐乃涵的脸，又亲了一口：“你真棒。”
唐乃涵躲也躲不掉，笑出了声：“你又来！”
嘻嘻哈哈地折腾了一阵儿，好歹是把饭菜都备齐了，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唐乃涵要求时顾由坐下来吃饭，自己回到厨房，端出一盆浸泡好的糯米，沥干水分，摆出食材和粽叶，认真地包起了粽子。
他手法灵巧，几下捏搓，就成了型，一个个玲珑好看的三角。
拿干净的棉线绑起来，打一个活结，就成了。
如法炮制，做了一盘以后，把粽子放进锅里煮熟，没过一会儿，粽叶的清香扑鼻而来，萦绕在整个厨房里。
捞出，端上餐桌。
唐乃涵趴在桌子上看了看，对成果比较满意，拿筷子给时顾由夹了几道菜：“小哥哥，多吃点。”
时顾由盛了两碗米饭，拽着唐乃涵的胳膊，让他坐下来。
唐乃涵一刻也没闲着，随口扒拉了几口饭菜，就致力于推销着自己的粽子：“我给你包了好多种味道的粽子，你想吃哪一个？”
“豆沙还是蜜枣？”
“花生还是八宝？”
“蛋黄肉粽也有。”
“我还用阿萨姆奶茶给你做了几个奶茶粽子，糯米里面包着煮糯的椰蓉粉圆儿，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时顾由面容安静，细嚼慢咽，吞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转头看了唐乃涵一眼。
倏然站起来，把唐乃涵打横抱起，扔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二话不说，拿被子一裹，把小奶猫裹成了一个卷儿。
“这是……怎么回事？”唐乃涵挣扎了两下，滑稽地扭动着身子，“为什么要把我裹成老北京鸡肉卷儿！”
时顾由俯身，指腹抹了一下唇瓣，淡淡一笑：“因为我想吃。”
唐乃涵憋红了一张奶白的小脸，义正言辞：“不行，今天要吃粽子。”
“麻烦。”时顾由说着，把唐乃涵拦腰抱起，拿被子一卷，左右团搓团搓，揉成了一个圆球。
随手扯了一根包裹礼盒的丝带，把被子绑了起来，当真包成了粽子的样子。
丝带的长度有限，却恰好在唐乃涵头顶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时顾由勾唇一笑，解开了衣服的扣子：“我可以开动了吧？”
唐乃涵欲哭无泪：“我明明给你准备了那么多粽子！”
时顾由目光如炬：“可我只吃你这一颗。”
操。
没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