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乃涵笑着转过头，拉了拉时顾由的袖子，原本想好言相劝几句，却被时顾由微微冷着脸，推进了烹饪室内。
“打开空调，去冰箱里拿蛋糕吃。”
“哎！”小奶喵子一脸懵逼，刚一转过身，就听点“嘭”一声，身子忍不住一震。
时顾由反锁上了门。
唐乃涵：“……”
卑微在线，溜去拿蛋糕吃。
父子两人坐在靠窗的大厅旁，彼此对视，眼神如出一辙的冷漠。
时顾由倒了两杯茶，推给坐在对面的时锐东，淡淡说道：“不知道董事长这次回国，有何贵干？”
时锐东不轻不重地说道：“听说你最近交了朋友，我这个当父亲的回来看看，把把关，不行吗？”
“董事长好兴致啊。”时顾由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在追忆，“记得从前，您可是每隔几年才回国一趟，为的也都是国内子公司的条款项目，裁员事宜。”
“什么时候起，连交朋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劳烦您专程买一趟回国的机票？”
“难道，机票搞促销吗？”
时锐东抿了一口茶水，不咸不淡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最近凑巧有点清闲。”
“清闲……敢情这公司里是没什么最新研发的项目了？”时顾由淡淡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是说，您的生意亏损了，资金不足，来找我借一笔呢？”
时锐东青筋直蹦，血压飙升，分分钟要被这个能言善辩的儿子气死：“犯不着特地讽刺我。”
时顾由眼神一晦一明，既认真，又戏谑：“我哪儿敢？”
时锐东问：“那你几个意思？”
时顾由也不兜圈子：“意思就是，您这次回国，手里如果有正经的事宜，只管去做，不必特地打着关切儿子的幌子。”
“毕竟，您每年都会在国内外筹资捐款，社会风评很好，形象也佳，不必在意无关痛痒的私人舆论。”
“我回国看你，只是为了应付舆论？”时锐东脸上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嗓音低沉，“你就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您也别急着上火，从我刚一进门，直到现在，您总共看了我几眼？”时顾由目光锐利，“支开我，独自面见唐乃涵，又是干什么？”
在这场父子对弈当中，时锐东洞悉观火，唇角勾起，终归还是占据了上风：“你紧张了，顾由。”
“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见你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时顾由垂眸，抿了一口茶水。
“对，他叫唐乃涵……”时锐东掐了掐眉心，“我说我怎么总觉得有点印象，是不是考试作弊，被文昌中学劝退的那个学生？”
时顾由眼神微微一冷：“他没有作弊，是被人诬陷的。”
时锐东问道：“监控呢？“
时顾由如实回答：“损坏了。”
时锐东的眼底带着一丝玩味：“那你怎么就确定，唐乃涵是清白的，凭你的主观臆断？”
时顾由不直接回答，反而绕了个弯：“他是不是清白的，与您而言，有什么关系？”
时锐东收敛笑容，眼神一变：“关系非常大，我再怎么说都是一中和五中的校董，凡是要调进来的学生，经我的手，查看一番，不为过吧？”
“更何况，你前段时间向总部递交申请，想要把文昌中学并入致和中学，就是为了他？”
时顾由淡淡说道：“是。”
“那我就明确告诉你。”时锐东道，“致和中学办校多年，最重业绩和信誉，不可能收一个考试作弊的学生进来，砸自己的招牌。”
时顾由眼神一寒，再次强调了一遍：“我说了，他没有作弊。”
“你说他没有作弊，他就没有作弊？”时锐东也是寸步不让，“除了你，谁信？”
“你又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发自内心地信服？”
时顾由嗤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时锐东，眼神里是极其少见的倨傲与叛逆：“我做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受到别人的制衡？”
“我想要什么，想让别人说什么话，难道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时锐东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滥用职权，不讲究公道？”
时顾由反唇以讥：“如果有公道可言，我不会多说什么，可现在，公道已经不公，我何必再守着一纸残约？”
“真正的公道，始终在我心里存着，当外界那道虚假的藩篱坍塌，我心里的认知，就是公道。”
时锐东皱起了眉头：“你现在未免太自大了，你说你是公道，哪门子的公道？”
“你不过是一个手无实权的青年学生，要不是后台硬了一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您也承认了，我后台硬。”时顾由眼神一晦，“不是硬了一点，是比绝大多数人都硬得多。”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我的资本。”
“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社会中，我指东，没人敢向西，我站着，没人敢坐着，我说唐乃涵没有作弊，谁也不能质疑。”
“不服，来扳倒我，否则，就乖乖地当哑巴。”
时锐东亲耳听着儿子说出这样的话，瞳仁一凛：“顾由，你身上的锋芒从来没有这么锋利过，这几年，是玩疯了，掂量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时顾由冷笑：“我只是如实描述。”
时锐东认真地望着时顾由，端详了几秒，一只手伸进西服内侧口袋，取出一只U盘，递给时顾由。
时顾由看了一眼，接过。
“这里面是修复的视频。”时锐东勾唇一笑，“事实证明，你识人很清，唐乃涵确实没有作弊。”
时顾由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那只U盘，感觉掌心里的重量陡然激增。
监控损坏成那个样子，时锐东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给修复好。
看着儿子的反应，时锐东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关于你提交总部的申请，也在筹备当中，不过这学期就先搁置，等到你二年级开学，一起实施。”
“你意下如何，时老板？”
时顾由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瓣，嗓音极低：“谢谢……爸。”
时锐东眼神猛然一厉：“好多年了，你终于……肯再叫我一声爸了。”
时顾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我以为，董事长不缺我这个儿子。”
“我……”
时锐东似乎想说什么，外间突然传来了叩敲玻璃声。
三下以后，一位秘书推门而入，朝着屋里的两个人鞠了躬，在时锐东耳边说道：“时先生，11:30的会议报告快要开始了。”
时顾由面容平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端起杯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
时锐东眼底闪过一次挣扎，一手按着桌子站起身：“那我，走了。”
时顾由跟着从座椅里站了起来，颔首致意。
“你……”时锐东望着唐乃涵，眼神里明显闪过一抹落寞，转瞬即逝。
他没再说话，戴上墨镜，走了出去。
时顾由亲眼看着时锐东离开，直到坐上了车，才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眶微红，走到烹饪室，打开了锁住的门。
唐乃涵一溜烟冲了出来，被时顾由拦腰抱住，原本想说出口的话，现在也说不出了，只好缓缓抬起胳膊，抱紧了时顾由，无声地安慰。
车里。
时锐东问秘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顾由长大的，今天这孩子的态度，你怎么看？”
秘书当然专拣好听话说：“少爷长大了，应该有点儿雄心壮志，更何况，根据调查报告，少爷这两年不仅没有在外乱搞、也没有荒废学业，还小有成就。”
时锐东不以为然，摇开车窗，点了一支香烟：“小孩子随便玩玩儿而已，他能有什么成就。”
秘书调出了记录表，一板一眼地汇报道：“三明路，雅格尔斯别墅区、朝阳路，宾里新城、银河大道，Sch?nes Haus嘉园。”
“每一条开发投资项目，都有少爷参与的痕迹，其中，资金链最强的一家公司，控股达到30%，月月纯盈利。”
时锐东眼神微微一变，却没有吭声。
秘书接着说道：“据了解，K市机场和高铁通道的全套配备设施，楼盘、设计和地产，也都是少爷参与投资的项目。”
“除此之外，少爷的人脉确实很广阔，和入境产品深加工行业的江州集团、服务旅游研发行业的乔氏集团、电子传媒信息设计的双吕集团的几个继承人都交好。”
“别的不敢说，至少在K市，少爷的地位，声名、人脉和权力，一样也不差。”
“您也不必担忧，少爷今天这个样子，很像年轻时候的您呢。”
“不，他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时锐东狠狠掐灭了烟头，眼神骤利，“他根本就不是自大张狂的性格。”
“相反，他冷静，内敛，谦冲自牧，稳得住气，比同龄的人都成熟许多，你看他私底下做了这么多项目，拿任何一项业绩跟我炫耀了吗？”
“这次，他之所以会一反常态，和我针锋相对，无非是真遇见了想要保护的人。”
他陷进去了。
太喜欢唐乃涵了。
秘书瞧了瞧他的脸色：“那您的意思是，少爷这样，不好？”
时锐东一只手按着额头：“也不是不好，只是转变得太多，业绩做得太出色，我有点不认得他了。”
秘书笑了起来。
时锐东道：“回去以后，把唐乃涵的资料调出来一份。”
他不是不允许儿子交朋友，但是交友必须谨慎，查清楚底细，才能彻底放心。
秘书回答：“是。”
“等等。”时锐东突然皱眉。
秘书道：“您请吩咐。”
时锐东眼神警惕：“传送的时候，记得加密。”
助理忍不住笑了一声：“是。”
“少爷从小对别的不上心，IT产业倒是挺喜欢。”
“Hacker technology无师自通，强大得跟受过专业培训似的，分分钟就能把文件给拦下来。”
时锐东眼神一黯，回想起了时顾由小时候。
那天是他的生日，桌子上摆着一块蛋糕和雪白的餐盘。
时顾由就那么小小一团，脖子上围着餐纸，白净精致的面庞，在灯光底下映衬着，像个小天使，恭恭敬敬地朝他递出一盒没有拆封的蜡烛，眼神中闪烁着期盼。
“爸爸，您能帮我点燃几支生日蜡烛吗？”
“一分钟而已，不会浪费您太长时间。”
“我会乖的。”
“您点燃一支，我就吃掉一只虾仁，好吗？”
……
光阴仓促，一晃就过去了十年，孩子大了，他也老了。
时锐东难得露出疲惫的表情，微微闭着双眼，脊背深陷进真皮座椅里，低声喃语：“假如重来一次，我再也不会强迫你吃掉不喜欢吃的东西。”
秘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时先生，您说什么？”
时锐东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窗外：“到地方了？”
“是的。”
“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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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Hacker technology：黑客技术，黑客，指精通计算机各类技术的计算机高手。
假条
小天使们，很抱歉，糖糖今天发布一则声明：明天暂不更新了。
因为家人今日下午猝然长逝，所以……来跟你们请个假，以后会回来的，也会继续写下去，放心，永远不会弃坑。
等到以后有时间，糖糖会给小天使们一些补偿。
深谢小天使们的理解，深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和陪伴，糖糖无以为报。
最后，真心祝愿各位小天使家人平安，事事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