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要说丰富多彩倒也谈不上,但课表排得很满,课余活动也不少,大部分人都把自己搞得很忙。
社团招新过后紧接着是一系列繁杂琐碎的活动,各学院单独开年级大会、专业会、班会,然后还有班委选举,学生会宣讲,常常是这个会刚开完,又紧接着赶往下一个,中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遵守既定规则是初入大学的小鸡崽不得不做的,尽管百般不情愿。林潮生什么集体活动都不想参加,但该开的会还是一个都逃不掉。
庭大是一所理工科比较强势的院校,据报道时的数据统计,这届新生男女比例7.5:1,而进了机械学院则更像是进了和尚庙,不管开什么会,会议室里,前后左右黑压压的人,全他妈是男的。
陶承予对此很崩溃:“我已经预料到了等待我的四年单身生活,现在回去复读还来得及吗?”
自从来到学校,陶承予几乎每天都念叨想退学回去复读,林潮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你军训时就该退学,复读班都开学一个半月了,你现在回去赶不上人家的复习进度。”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陶承予悻悻地说:“只能咱俩凑合过了。”
林潮生瞥他一眼,自觉与他拉开距离:“不凑合。”
陶承予“嘁”了一声,“我说的是我凑合不是你凑合。”
“……你不如照照镜子。”
陶承予被噎了一下,“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挺损的啊?”
“你先开始的。”林潮生并不承认。
“行吧,”陶承予看了下手机,没有新的群通知,于是转移话题:“啊,今天可算不用开会了。”
昨天中午听了一场学术讲座,晚上又开了年级大会,暂时没有新的开会通知。
一提起开会,林潮生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解脱了,我还得开。”
“怎么还开,你不是没有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社团吗?”
“下午要开班委会议,”林潮生无奈,“就这几个人有什么好开的,有事不能线上说吗?”
陶承予忽然想起了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辛苦了!”
林潮生不是辛苦,而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班的班委是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选出来的。
一开始没有人站起来,班导见没人主动竞选,于是开口问:“没有人吗?”话音刚落,前排有个女生就挪动椅子,缓缓站了起来,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与此同时,不知道谁喊了句:“林潮生!”
原本打算上去的女生顿时停了下来,看向林潮生的方向,一副很局促的样子,好像在说,你要是竞选那我就不去了。
林潮生尴尬得要命,蹙着眉摆摆手,示意那女生去竞选。
女生刚上台,下面立刻掌声雷动,她刚自我介绍完,又是一阵许久没停的掌声。男生们特别捧场,几乎台上说两句下面就噼里啪啦地拍开手,最后女生满脸通红地发表完竞选感言,下了台,见林潮生仍坐着没动,好心提醒道:“林潮生,你不上去吗?”
林潮生面无表情,不了不了,您请您请。
台下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叫林潮生的名字,这时导员也催促了一下,“林潮生?快上去啊。”
林潮生被赶鸭子上架站上了讲台,但又实在不想跟女生竞争,于是在团支书那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心想当团支书应该比班长好一点,没那么多麻烦事儿,后来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剩下的位置,其余女生积极竞选,正好六个女生,把班委的名额全占了,男生也乐得不跟她们抢。
大部分理工科专业对女生都不太友好,尤其是这种需要进厂房下车间的纯工科,但要论参与集体活动的,却总是女生比较积极。
每个女生的竞选感言里都有一句“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班干部”,林潮生听得心里纳闷,低声问旁边的同学:“怎么大家以前都当过班干部?”
“是啊,我小学时候还当过中队长呢,”那人很惊讶:“你没当过?”
林潮生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
“不可能,小组长你总当过吧?”
“好像真没有。”林潮生毫无印象。想想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他确实没有过任何做班干部的经历。
班委选举结束后,林潮生再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把以前没有体验过的班干部生活彻底体验够了,体验得太够了,够到想吐。几乎每天都有需要接收传达的信息和文档,他从来都没这么频繁地打开过社交软件。
他和班长两人经常互相转达班级事务,发各种文件和资料,班长还时不时跟他吐槽一下谁谁谁又没按时交表,谁谁谁又被通报批评了,林潮生能怎么样?就默默听着呗。大半个月过去了,两人竟然在聊天软件上聊出了友谊的巨轮。班长当晚发了一条动态:第一个聊出巨轮的人[笑哭]林潮生,还配了张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表情包。
评论里一堆同学瞎起哄让他们在一起,林潮生知道他们只是在开玩笑,有点抵触,但又不好说什么。
他也有点想回去复读了。
林潮生作为唯一的男班委,真的很不愿意参加什么班委会议。记得上次开会,六个女生一个男生,她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就林潮生一人杵在旁边,场面就是非常尴尬。
下午的开会地点在活动楼三楼,林潮生走到活动教室后门时,恰好听到里面传来这么一句话:“诶,佳怡,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团支书啊?”
林潮生准备推门的手又收了回来,他可什么都没听到。
“胡说什么呢?我才不喜欢工科男,跟个木头似的。”里面传来班长有些恼怒的声音。
“对啊,男朋友千万不要在本院找!”
“咱们班也就林潮生还行,但是他好像有女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呢?
“隔壁专业那谁谁也挺耐看,乍一看长得有点像……”
这教室为什么一点也不隔音?好烦。林潮生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一直听到隔壁班的谁谁谁开学不到一个月就换了俩男朋友才谨慎地推门进去。
后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宣传委员,正横举着手机拍照。
前面黑板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粉笔字:机械学院机械工程专业第二次班委例会。右下角一排小字是班级和日期。
学习委员坐在第一排,拿着笔好像在往摊开的本子上面记东西,剩下几人则坐姿笔直地坐在第二排。
林潮生有点懵,“你们干嘛呢?”
“学院要求这次例会必须拍照上传,烦死了。”宣传委员把手机放下,抱怨道。
“上次怎么没拍?”林潮生问。
“拍了,但是学院里说不符合标准,给打回来了。”
林潮生:……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标准?是粉笔字写得不够好看了还是照片构图不够专业?
“我应该坐哪儿才符合标准?”
宣传委员扑哧一笑,“团支书坐班长旁边吧。”
众人装模作样地拍完照,林潮生上去把黑板擦了,然后大家准备走人。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从走廊经过,从最右侧的楼梯间下去,林潮生觉得她们很吵,隔了几步远,跟在最后面。
走廊上是一扇扇大玻璃窗,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对面天文学院的教学楼,林潮生看着那栋楼上面呈弧形的白色屋顶,突然想起了李知,他现在应该在上课吧?
“哇!旁边那栋是什么楼?屋顶好奇怪啊。”心理委员一惊一乍地说。
“天文学院的天文台,”宣传委员接过话,“听说那座天文台不对外开放的,我好想进去看看啊。”
“那我们从连廊那里下去吧,正好可以去天文楼里面看一眼。”班长提议道。
连接两栋楼的连廊在四楼的最左侧。
“好啊!”其余几个女生都表示同意,然后一起看向林潮生。
看我干嘛?林潮生有点无奈地说:“那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别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一起去呗,”班长说,“就你自己不去,搞得好像我们在孤立你一样。”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走吧。”林潮生只好妥协。女生真的很麻烦。
穿过连廊,一走进天文学院的专业楼里,几个女生就小声惊呼:“好漂亮啊。”
这里的墙顶是深蓝色的,有许多黄色和暗红色的星星点缀。走廊两边悬挂的是色彩斑斓的星云图和天文学家的画像,随处可见的展示壁柜里有很多小型的仪器设备和发光的星球摆件。
“上面的星星贴纸也会发光诶!我搜一下淘宝上有没有卖,想贴宿舍里。”
“羡慕哭了,我想转专业,我不要在那个破楼里呆了!”宣传委员控诉道。机械学院的教学楼是学校里最早兴建的一批楼,至今已使用了几十年,一进门墙上正对着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齿轮,走廊里的墙皮也掉了一大片。好他妈气,同样是理科生,学机械的难道就不配浪漫一下吗?再看向身后一脸无动于衷的林潮生,宣传委员又转而安慰自己,没关系,机械学院好歹还有帅哥看。
林潮生对眼前的场景无动于衷,因为他已经见过更好看的星星了。
几个女生走得很慢,林潮生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下到二楼时,忽然听到头顶有人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林潮生?”
林潮生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李知快步从上面的楼梯下来,左手提着电脑,右手抱着文件夹。
林潮生停在原地等他,下面的女生也纷纷回过头来看。
李知走到他身旁,“你怎么在这儿啊?”两人一起下楼。
“我在隔壁活动楼开班会,顺路从这儿下去。”林潮生解释说。
“这样,”李知点点头,又问,“吃饭了吗?”
“还没有。”林潮生回答。
“喔,上次就想着要请你吃饭,结果这几天忙忘了,”李知歉疚地笑笑,有点遗憾道:“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事,只能下次了。”
“没关系,不着急。”
走在前面的宣传委员忍不住偷偷回了好几次头,看清了李知的长相,心想,机械学院的帅哥算个屁,老子要去学天文。
很快走到楼下,李知和林潮生道过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目送李知走远,早就按捺不住的宣传委员立刻凑到林潮生身边:“刚才那个帅哥是你朋友啊?”
“对,是我朋友。”这次林潮生回答得格外坚定。
“他也是大一的吗?”
“研一的。”
“哇,我就说他气质看起来比大一的沉稳多了!”宣传委员兴奋道。
林潮生无语:我看起来不沉稳吗?
旁边的圆脸女生也凑过来,她是什么委员来着?林潮生没记住,只听她问:“那他单身吗?”
“……我不太清楚。”
“那,”圆脸女生顿了顿,语气扭捏,“能把他微信推给我吗?”
宣传委员一下笑了,“哈哈哈,你干嘛把我想说的话给说了?先来后到啊。”
林潮生:“……”
怎么又来了?谁规定的朋友之间一定得加微信?
看来是该把交换微信号这件事提上日程了,林潮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