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蛋挞!”蒋昭牵着条身穿灰色小坎肩的斑点狗在客厅里撒欢。
代梦亭正笑盈盈地和来家里做客的朋友聊天,她嫌狗和蒋昭太吵,丢下一句“去楼上找你哥玩儿去。”
代悦然不在家,没人陪蒋昭玩,他只好闷闷不乐地抱起狗上楼了。走到李知房门口,蒋昭拍了下门,大喊:“哥哥出来,妈妈让你陪我玩!”
李知在房间里横竖也没事做,于是勉为其难地陪蒋昭下楼去后院玩,他不喜欢小孩儿,但却喜欢狗。两人起初都不太情愿,但没过几分钟蒋昭就拽着狗绳咯咯直笑了。
晴天,日头正盛,草坪上太阳光线很足,照得人身体发热。蒋昭追着狗跑了一会儿,浑身是汗,累得躺倒在草地上,伸胳膊撒娇要李知抱他回去。
“你太沉了,自己走。”李知无动于衷。
蒋昭气得在草地上打滚,浅色毛衣上沾了一身草屑:“我不沉!我很轻的!”
李知最后嫌弃地抱着他进了屋,狗跟在他身后汪汪叫。
“哎我记得你家以前养的狗不是这只吧?”女客看向门口那只跑得很欢的短腿斑点狗。
“别提了,以前那只狗老爱咬沙发,还翻垃圾桶,难收拾。”
“难收拾也不用你收拾啊,”女客淡笑着问,“那狗现在在哪呢?”
“送走了,看见就心烦。”
李知记得以前那只狗是代梦亭买的,挺名贵的品种,刚买来时她喜欢得不得了,整天抱在怀里,抱狗的次数比抱蒋昭的次数还多。
蒋昭撇撇嘴:“我妈妈是个很善变的女人。”
“你再说明天把你也送走。”代梦亭转头瞪他一眼。
女客用手捂住嘴,笑道:“你儿子说得真没错。”
李知推推刚从他身上秃噜下来的蒋昭,让他去洗手顺便换身衣服。客厅里的两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位女客是个画家,特地来邀请代梦亭参观她办的画展,代梦亭给画展投了一笔钱,她和这个画家关系很好,三楼廊道里就挂着一幅画家送给她的画,那幅画的水平怎么样李知不知道,但似乎很贵,在画廊里挂了一年都没卖不出去。不过人家也不在乎,代梦亭的朋友圈子里多的是这种把烧钱当爱好的人。
桌上摆着画家从甜品店买来的纸杯蛋糕,造型精致,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坚果碎,看起来可口诱人,但始终没有人动。
“你吃吗?”李知指了指蛋糕,小声地问刚洗完手的蒋昭。
蒋昭摇头,也小声回答:“难吃死了,闻见味道就想吐。”
“你想吃?”蒋昭又抬头看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李知愣了愣,冷酷地说:“不想。”
蒋昭皱了皱鼻子,哼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是个善变的男人。”
怎么学会一个新词就乱用啊。李知笑了,“你说我在想什么?”
“你想吃蛋糕但是你不说,还要让别人以为是我想吃,你真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蒋昭言之凿凿地抬头与他对视。
“我……”李知好半天说不出话,心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他不想和小孩子争论,最后只好无奈道:“行吧行吧,我心思深沉。”
客人走后,李知告诉代梦亭他准备提前回学校。
代梦亭听后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问:“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啊?”
“论文还没写完。”
“哦,”她低头看看手指甲,没有丝毫疑虑,“那还是赶紧回去写吧。”也没有再说别的。
她一直心很大,什么事都不管,李知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自己很自由,偶尔也会产生一种失落感,觉得代梦亭好像真的没把他当回事儿。
晚上,代悦然得知李知要提前回学校,苦着脸说:“那我的箱子怎么办啊……”
两人吃过晚饭在后院的亭子里散步,看着蒋昭踩着轮子闪彩光的滑板车在不远处的小路上滑行。
“你是巨婴吗?”李知无奈道:“让叔把你送到登机口,你登机前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啊,好吧。”代悦然说完,又有些狐疑,眼神不住在李知脸上打量:“等等,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不会是又谈恋爱了要回去陪女朋友吧?”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李知又气又笑地摁了下她的脑袋,“先管好你自己吧。”
“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蒋焉。”
“我跟蒋焉只是表面兄妹,我管他干嘛,”代悦然怪里怪气地说,“再说了,他女朋友换得比衣服都勤,才不需要我关心。”
“嗯?太夸张了吧,”李知觉得她又在编排蒋焉的坏话,转头看过去,“我从来没见过他带女朋友回来,你怎么这么清楚?”
代悦然盯着蒋昭小小的身影在路上来回晃荡,不看李知:“我就是清楚,见过好多次呢。”
“还说你不关心他,这不是挺关心的么?”李知笑问。
代悦然立刻急了,怒视他:“我没有!”
远处车灯闪烁,照亮亭子四周,李知看清了那是蒋焉的车,车子驶进地下车库,如果蒋焉从地库大门出来的话会路过这里。
代悦然显然也知道,她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走,“哥,我回去了,你看着蒋昭滑吧。”
李知直接朝蒋昭的方向喊道:“蒋昭,回去了。”
“我要再玩一会儿!”
“那你自己玩吧,我们走了。”
“我不!”蒋昭慌忙从滑板车上下来,拖着车把手噔噔噔朝亭子这边跑过来。
“你们都不陪我玩,也没人关心我……”他死死拉着代悦然的衣摆,把滑板车推倒在一边,委屈地快哭了,“我怕黑。”
代悦然蹲下来哄他:“男子汉不能怕黑哦。”
这句话却起了相反的作用,蒋昭哇地一声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还要呜呜咽咽地讲道理:“可我不是男子汉呀,我还是个小孩子。”
李知听得头都大了,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的,“那你要学会自己长大。”
“李知你好冷漠无情,”蒋昭用从电视剧里听来的词说,“我本来就是自己长大的。”
代悦然听到这话吃吃地笑了:“李知你好冷漠无情。”
“……我错了,”李知弯下腰看蒋昭:“还要我抱吗?”
蒋昭立刻手脚并用攀附在他身上:“要!”
“哭哭,我小时候你都没抱过我。”代悦然走在他身侧,拖着蒋昭的滑板车。
“少来,”李知一脸恶寒,“你小时候比我还胖好吧,我哪抱得动。”
“你怎么不说是你太菜鸡?”代悦然气哼哼道:“还好我减肥成功了!”
“哎等会儿,代悦然,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铁锅炖大鹅。”李知突然记起这茬。
代悦然这才想起来,顿时有点心虚,她接着打包票:“寒假绝对请你吃,吃它个百八十顿!”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李知到庭州以后把行李放到住处就回学校了,师姐得知他提前回校,托他帮忙处理一组出错的数据。
他中午随便点了外卖对付,又在实验室里待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实验室的窗户正对着家属院外圈的篮球场,退休教职工和家属每晚都会在那里跳华尔兹。
音乐声刚响起,李知的思绪就被打乱了。旋律悠扬又轻快的曲子丝毫没有消解掉他的烦躁,反而更甚。他起身把窗户关上,还是于事无补,声音顺着窗户缝也能钻进来。
他打开手机,随意划了划,发现导师在度假,师姐在逛街,师兄在撒狗粮,同学游戏里刚拿了个五杀。李知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当代科研工作者怎么都这样?
林潮生今天没有倒是发任何东西,李知点进他的主页,发现他的动态还停留在十月五号。玩够了?
李知想了想,发了条朋友圈:我应该庆幸实验室对面的阿姨们跳的是华尔兹而不是广场舞[捂耳朵]
退出微信又换了个软件继续刷动态,心里越发焦躁。很多人都喜欢边听歌边做事,李知就不行,他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不论多轻柔多慢节奏的歌,甚至是纯音乐,到他耳朵里都可以归类为噪音。可能还是因为定力不够。
李知一边焦虑着一边玩手机,他手机里娱乐性质的软件本就不多,刷了一圈,实在没什么意思,最后又返回到微信。发现那条动态底下有几个人评论。
师姐:哈哈哈哈哈辛苦了!我明天就回
师兄:哈哈哈哈哈辛苦了!我后天就回
同学:哈哈哈哈哈辛苦了!我开学就回
整整齐齐,毫无道德,毫无人性,毫无科研工作者愿为科研事业奉献终生的职业精神。
林潮生也在下面留了一条评论:你现在在学校吗[捂耳朵]
李知无视上面的众多评论,单独回复他:对,昨天回来的[捂耳朵]
他关了手机,准备打起精神看一会儿文献就回去。
隔了几分钟,林潮生发来信息,他没有询问李知怎么提前回来了,而是问:等会儿有空吗?
下面又跟了一条:八点多左右
现在是七点四十,李知看了一眼电脑桌面上方一排刚打开的文档,果断关上,回复:有空
林潮生又发了一条语音,李知点开:“我现在准备去学校了,如果路上不堵车大概二十分钟能到。”声音清朗悦耳,比外面的音乐声不知道好听多少倍。
“在东门口碰面吧。”林潮生又说。
东门离实验室最近,走路不到十分钟,李知又消磨了阵时间。
走到学校东门外,一阵湿润又清凉的风吹过来,捎带了几片枯黄的落叶。离开学还有两天,校园里人很少,路上也几乎没有行人,四周十分安静,偶有车辆穿行,从眼前呼啸而过。
一辆黑色的车从远处行驶来,缓缓停靠在他旁边。车门打开,林潮生从驾驶座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他一手拎着提绳,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袋子底部,朝李知走过来。
林潮生把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什么啊?”
“蛋糕。”
“谢谢你上次请我吃饭,”林潮生顿了顿,“还有石榴。”
李知把袋子里的包装盒拿出来,透过透明的PVC纸能看到盒子里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球体,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什么装饰品摆件,比他之前在家里见到的那个纸杯蛋糕精致多了。
蛋糕表面光滑细腻,像反光镜一样,折射着晶莹的光。外面是一层巧克力涂层,涂成一圈深褐色和一圈白色交错的花纹,中间还镶着翻糖做的行星环,是一个小星球。
“怎么还买这个呀,不用这么……”
“这是我自己做的。”
李知十分惊讶地看向他:“真的啊?这么厉害。”
“还行,”林潮生耸耸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妈在蛋糕房报了个烘焙班,我在家这几天每天接她放学,结果她见我没事,非拉着我让我也跟着学。”
“听起来很有意思,”李知又低头看盒子里的星球蛋糕,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是木星吧。”
“是,本来想涂个鲜艳一点的颜色,看起来会更漂亮,但是我做的时候想起了Jupiter,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Jupiter……李知哭笑不得,但的确很喜欢手里的小星球,“嗯,这个也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林潮生笑着说:“这个特别难脱模,我试了好几回才做出一个成品。”
李知更觉得受宠若惊,忙表示感谢,又问道:“外壳是什么做的啊?看起来好像是硬的。”
“白巧克力,上面的颜色是色素。”
“这用刀切不动吧?”
林潮生闷笑道:“那肯定切不动啊,得先用小木锤把外壳敲碎,袋子里有。”
李知又看向袋子里面,除了刀叉盘子,果然还有一个小木锤。
“我还会做别的,这几天学了好几种蛋糕的做法,感觉基本步骤都差不多,你要是还想吃什么蛋糕就告诉我,我试着做做。”林潮生又说。
李知看着林潮生认真的脸,心里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充盈着,就好像他原本只是想吃块小饼干,但谁都没告诉,结果林潮生像能猜心似的,不仅给他运来了一车小饼干,还有一车美味佳肴任他挑。
“对了,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林潮生问。
李知下意识回答:“没有。”但一辆疾驶过去的汽车盖过了他的声音。
林潮生却听到了,“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李知上了副驾驶,把袋子抱在怀里。他没有问车会开去哪里,只要跟林潮生在一起就觉得很放心。
林潮生开车很稳当,李知记得他好像才十八,一点也不像刚拿到驾照的人。汽车开上高架桥,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五颜六色的各式灯光看得人眼花缭乱,李知只看了两眼便转回了头。
起初直视前方,后来目光游移,不由自主地落到林潮生的侧脸上。灯光打下来的阴影衬得线条愈发棱角分明,本是那种比较锋利的长相,看着就不好接近,但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又有种独有的清俊感。
李知从初见时就觉得林潮生的长相无可挑剔,而且气质也很出众,和学校里经常见到的的那种要靠衣着打扮加持的好看男生完全不同。
林潮生察觉到李知在注视着他,于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了?晕车?”
李知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林潮生看了很长时间,顿时感到一阵脸热,“没,没有。”
林潮生也没放在心上,边开车边和他说:“等会儿可能要见到我朋友。”
“好的。”李知点点头。
下了高架桥车又沿着正前方行驶了一会儿,然后减速,进入一个地上停车场。两人下了车,李知跟着林潮生钻进附近的一条巷子,他从没来过这里。又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家酒吧门口。
酒吧名叫“等待柏林”,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知低声念道:“等待柏林?”他想起了等待戈多。
“柏林是个男人的名字,”林潮生跟他解释,“我听朋友说的。”
“我朋友在这里驻唱,今晚还有别的乐队表演,会很热闹,就带你过来逛逛。”
林潮生看一眼手机,“正好,快到她演出时间了。”
他们走了进去。
李知在台上见到了林潮生的朋友,原来是个女孩。里面灯光乌七八糟的,也看不太清她长什么样,好像挺高,大概一米七多,不会比我还高吧?李知暗暗比较了下,觉得女孩可能是穿了高跟鞋。
“季寒!季寒!”台下好几个人在喊她的名字。
李知还在猜是哪两个字,林潮生凑到他耳边说:“季节的季,寒冷的寒。”
季寒。大年初一生,出生那天下大雪,比林潮生大半岁。她妈和江之芸是好朋友,都是化妆师,江之芸经营的那家照相馆就是两人合开的。
前奏响起,季寒一开口李知就有点吃惊,她的声线很有特色,烟嗓,低沉沙哑,唱起歌格外引人注意。
李知听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
“这是她自己写的。”林潮生适时解释。
“哦,那挺厉害。”
结果听完整首歌李知差点当场去世,感受实在难以形容,只能说这首歌并不在他的审美范畴内,欣赏不来。但其他人都嗨得不行,这当然不包括林潮生,他始终一脸平静地看着台上。
李知在全场都跟着嗨的时候还蹦了两下呢,他简直想给林潮生的定力鼓个掌。
季寒接着唱第二首,这次还比较正常,是一首他听过的流行歌,场内气氛也没刚才那么躁动了。
林潮生往四周看了看,又凑过来跟李知说话,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畔,李知不自觉地颤栗一下,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男朋友没来接,等会儿我先送她回家,然后再送你回学校,行么?”
“行。”李知往后撤了撤。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季寒总共唱了三首歌,唱完把吉他往台下一扔,目光逡巡,锁定在林潮生身上,跳下台朝他的方向走来。
她朝李知打量一眼。
“这是我朋友,李知。”
“这是季寒,我发小。”林潮生向两人介绍道。
“谁跟你发小啊?你小时候可整天喊我姐姐呢。”季寒笑道。
她是那种长得很有特点的女生,单眼皮,高颧骨,眼尾细长,这种长相是不太符合大众审美的,不过放到现在可能会被夸一句高级脸。
林潮生问她:“你男朋友怎么没来?你俩又吵架了?”
“分了。”季寒耸耸肩。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有几个人走到了台上,四周再次响起欢呼,这么喧闹的场合不太适合聊天。
一阵激烈的鼓点在耳边炸开,林潮生也加大了音量:“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行。”季寒没有拒绝。
这是条酒吧街,一到晚上确实不太安全,什么牛鬼蛇神都在晚上现原形。刚开始驻唱那会儿,季寒瞒着家里人,也没告诉林潮生。深夜从酒吧出来,准备回家,有个男的喝醉酒往大马路上一坐,隔老远过来,也没干别的,抱住她小腿又哭又叫,怎么踹都不撒手,把季寒吓得不轻,一个女生胆子纵然再大,但也经不住这样。
有人路过走上来帮忙才终于把那男的拽开,后来那个路人就成了季寒的男朋友。他们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年,林潮生有天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季寒这才把来龙去脉告诉他。
“今天小魏值班,你看见他了吗?”季寒又问,她往吧台的方向看了眼,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没看到,我去找找他,你们在这儿听歌,或者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别走远啊。”林潮生看向李知,又指了指对面二楼。
“好。”
林潮生转身离开,两人也去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二楼。
见李知面露疑惑,季寒便解释道:“小魏是他初中同学,以前他们关系挺好的,但是后来小魏辍学不上了,在这里打工。”
“这样。”李知这才明白。
“小魏他们几个以前就挺疯的,就林潮生比较乖,林潮生跟他虽然关系好,但是不跟他们瞎混。”
这点李知认同,林潮生看起来就不像是经常混迹在这种场所的人。
季寒又说:“但是林潮生这人看起来太正经了,就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好学生。”
“这样不好吗?”李知问。
“好啊,太好了,”季寒说道,“所以,有时候就会觉得他有点没意思。”
不会啊。明明超有意思。李知有点不明白现在的小姑娘都是怎么想的。
“我看到他们了。”季寒突然说。
李知顺着季寒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吧台前,林潮生和一个男孩在聊天。
从这里只能看到林潮生的背影,男孩则正对着他们,穿着酒吧侍应生的制服。他看起来年龄不大,像未成年,瘦瘦的,一双眼睛很亮,倒映着酒吧里五彩斑斓的光。
两人好像靠得很近,林潮生微弯着腰和他说话,男孩则直接搂上了他的腰。
林潮生搂没搂他的腰?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又过了两首歌的时间,林潮生才和那男生聊完,他转过身,先是往李知原先站的方位看了看,没见到人,才又上二楼来。
而小魏则一直在在原地,目送着林潮生上楼。
季寒叹了口气,一看到他走上来就说,“你以后还是离小魏远点吧。”
“怎么了?”林潮生不解。
“他是gay,这个你好像知道吧?”
“知道啊,那怎么了,”林潮生说,“不能和gay做朋友吗?”
“能是能,”季寒委婉地说,“但是……”
她又犹豫了下,蹙着眉说:“哎,操!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他对你有点那个意思。”季寒抬头看他,“你不觉得吗?”
“那不能吧,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要真有什么早就有了。”林潮生笑着摇摇头。
林潮生换了个话题,“说吧,你跟你男朋友怎么回事啊?”
季寒冷笑道:“我算是明白了,搞艺术的多半有病。”
林潮生也轻轻笑了一声,“你不也是搞艺术的,怎么连自己都骂上了?”
“谁搞艺术了?我这是生计所迫。”季寒把披散着的头发拢起来,随便抓了两下,拿手腕上的黑皮筋绑了个高马尾。
三人从酒吧出来,林潮生和季寒并肩走,李知在他另一侧。
李知用余光看他们,季寒脑后的马尾一甩一甩,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李知却又想到刚才在酒吧里的小魏,好像不管是男的女的,只要和林潮生站在一起都不违和。
外面已是深夜,天空是乌蓝色的,只能看清一颗西北方的金星,遥远而又孤独地闪着光。酒吧外的灯牌是暧昧的桃红色,晕染在林潮生的黑发上,显得迷离又漂亮。
没由来地,李知心突然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