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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者:湘池/jodl1945 当前章节:3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6

美人深深俯首,姿态纤弱情亦真切。元頔望着她微微颤动起伏的背脊道:“你既知律法严明,又叫孤如何开恩?”

元頔起身走向她,刘氏女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灯火映照下这位帝胄俊美的面容半明半晦,刘氏女忽然有了些瑟缩。

“你所依恃者为美貌,还有恰到好处的心机。可孤所见丽色无数,你如何觉得孤会为你所迷?”元頔俯视着她缓缓道,“不论你是胜券在握还是破釜沉舟,却一开始便是枉费心机一败涂地。”

此言一出崔篪心惊,刘氏女更是面无血色冷汗涔涔。

萧禅师觉得元頔的怒意来得诡异,却一时摸不清这寻常的一出献美究竟是哪里犯了他的忌讳。但是这甥孙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萧禅师叹了一声,对身后的人道:“清白女儿家,谁甘愿以色侍人?”

他察觉不对,往后一看发觉元猗泽不见了。

元頔抬眼望向萧禅师处,也发现了他身后那人不见了。见此情形他笑了笑,复对刘氏女道:“你起来,不必做此姿态。”

刘氏女艰难直起身,小心翼翼地用裙幅遮住了赤足。

元頔对她道:“犯官家眷株连,悉因其受供养得享乐,自然同荣同罪。你虽被父亲指使操此贱役,但肌肤晶莹柔若无骨,想必受养优渥,也是得了好处的。如若饶你此罪,从此簪蒿席草,你可愿意?”

刘氏女踌躇了片刻,随即苦笑道:“回殿下,妾不知。”

“你既负才智美貌,也算难得。在场众人皆是官身,每一个都能保你锦衣玉食。你挑一个。”元頔又道。

萧禅师微微蹙眉,不知元頔为难她作甚。

如今境况虽危急,但刘氏女得了崔篪之命时犹觉得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或可凭风借力扶摇直上。她从前只知太子仁孝,故而用了这番说辞粉饰。不论太子是不是真君子,总该笑纳这份美意,却没想到竟会触怒太子、陷自己于此窘境。她嗫嚅半晌,忽然没了主意。

这时厅堂外起了骚乱,崔篪如蒙大赦赶紧禀明太子亲自出去察看。等他到门外见了护卫拦的人,立时张皇行礼。又想起陛下身上这副打扮正是方才随萧禅师前来那人所着,他马上明白过来方才陛下是仿魏武“捉刀”隐匿身份,怕是将方才宴上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崔篪一时后悔不迭,故作镇静上前告罪道:“臣治下不严使奸祟横生,辜负皇恩有违圣意,臣万死难赎。”

席上众人都察觉了动静,纷纷离席告罪。

元猗泽踏着方才鼓上舞所遗的一地花瓣进来,正见到元頔站在不远处直直地望着自己。

那位美人被元頔惹得再无自矜之态,如霜打了的新蕊全无艳色,颓然地跪在元頔身侧,连头都不敢抬。

元猗泽走到她面前,见她骨肉匀停、一身肌肤欺霜赛雪,走近了看比方才鼓上起舞更美,心道无怪乎刘诩认定她奇货可居。

等让她抬起头来,元猗泽不由得道:“难怪敢到太子面前,倒确实是绝色。”

刘氏女未曾想到今夜会得见圣颜,一时心中思绪纷乱,但眼神无意间瞥见太子,顿觉寒意彻骨,不敢再生念头。

她听到皇帝的问话:“是谁派你至此?”

萧禅师一听这话,立时明白元猗泽这老小子什么心思,愤愤地灌下了一口酒。

果然刘氏女怯怯回道:“回陛下,妾久居此地修习技艺。听闻家难不敢回府,又得知今夜院中有宴,太子殿下或将驾临,故才冒险一试。”

萧禅师听她答话,心道不好。果然元猗泽远远向他使了个眼色,十分得意。萧禅师扣下酒杯,心道你这么问她她敢说是崔篪指使吗?

元猗泽还似年轻时这般争强好胜,萧禅师自愧不如,起身道:“陛下、殿下,臣不胜酒……”

“梦微先生号为酒痴,何以如此自谦?”元猗泽堵住他的话,对刘氏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妾贱名‘灵雨’。”

元猗泽闻言笑道:“刘诩鼠目寸光,得‘灵雨’而轻慢,只叫你做个舞乐之伎,实属可惜。”

刘灵雨头垂得愈低,不敢过多言语。

“萧维摩。”元猗泽点了萧禅师的名。

萧禅师心道不妙,果然听到元猗泽悠悠道:“此女貌美艺高,实不可多得。朕将她赐予你,如何?”

萧禅师无奈地离席谢恩,想来自己白得一个美人也无甚好说,喊了刘灵雨过来叫她下去换身衣裳。

这场风波似是结束了,元猗泽看着满堂跪拜的人众沉声道:“本朝虽定鼎北方,然宇内无朕长策难及之处。”

众人闻言悚然,皆大呼请罪以头抢地。

元猗泽扫了一眼元頔,与他前后半步离开了。萧禅师也只得带着刘灵雨回去。

应天别院外即是佛塔,此时钟声响起,沉稳悠远。元頔喊住元猗泽,在夜色迷蒙中暗暗笑了,对他道:“父亲怎么来了?”

两人在塔下一片竹林幽影中相对而立,元猗泽道:“你到底大了,都知道要给你送女人。”

元頔嗤笑了一声:“不是被父亲送给康乐县公了吗?父亲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这分明是送给我的。”

元猗泽道:“你不是不要吗?言辞犀利咄咄逼人,倒不知此女如何得罪你了。”

“她的罪过大了。”元頔上前一步,借着月色映照窥向元猗泽,缓缓道,“自恃美貌,骄横自大。”

元猗泽想了想疑道:“她姿态婉媚,倒不像你说的那样。”

元頔凝视着他的面容,背手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崔篪胆大包天,竟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江南一地偏安时久,人心还需好好教化。”元猗泽对元頔道,“你无须有何顾忌,此乃元氏天下。”

说罢元猗泽又道:“你的马车在哪儿?”

话音刚落他忽觉手心被人握住,掌心相触十分热烫。

元猗泽一怔,眼神落在与元頔相握的手上。

元頔的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压低了声音问道:“若我当时收下刘女,父亲作何想法?”

元猗泽蹙眉道:“此女献舞,纾难解困为假,攀附贵人为真。虽有可怜之处,但也是小有城府心术不正。我想你倒不至于这么糊涂。”

元頔又道:“若我就是贪恋美色呢?”

元猗泽下意识问道:“你果真喜欢?”

元頔攥紧他的手,沉声道:“自然不会。”

元猗泽见他还握着自己的手,便道:“你可松手了。”

元頔倒很顺从,随即道:“走吧。”

待二人走到车驾前面,听到身后萧禅师的呼唤:“陛下,陛下留步!”

元猗泽看清了气喘吁吁的萧禅师,忍不住打趣道:“刚得一绝色,还不多加温存?”

萧禅师看他一脸玩味,气不打一处来:“你分明使诈才叫我输了这赌局,我不认!”

元猗泽故作冷色道:“萧禅师,这是尊者之赐,同赌约无关。朕说赐给你便赐给你。刘家覆没,此女亦无好下场。你既佛口佛心,这可是积德行善。”

“我不要,若是个脑袋空空的美人倒也无妨,此女我甚是不喜,留给别人去。”

元猗泽颔首:“随你。”说罢便要走。

这时元頔忽对萧禅师道:“是什么赌约?”

萧禅师灵光一闪,立马道:“你父亲与我赌你会不会收下崔篪所进美女。你看你,害我输了。”

他原想着对年轻人使使激将法,却不成想太子的脸色骤变。

“萧禅师!你在胡说什么!”元猗泽怒斥道。

然而为时已晚,元頔顿觉周身生寒。他瞥向元猗泽,却无话可说,转而对萧禅师笑道:“舅公若想赢,这也好办,将她送还与我便是。”说着他大步离去。

正在这时晚风乍起,佛塔檐角的风铃俱响,清脆的铃声入耳,元猗泽却听得心中一阵莫名锐痛。

他对萧禅师狠狠道:“你回去就杀了刘灵雨,别叫我再看见她。”

萧禅师一震,喃喃道:“罪不至此吧……”

元頔走到队伍前面点了一匹马飞奔出去,但他察觉元猗泽追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住下马了。

元猗泽明白元頔所怨者为何,便解释道:“是萧禅师信口胡说,我与他打赌不过是赌崔篪有没有给你献美罢了。”

元頔听了并未觉得宽心,一种无力的感觉自足下升腾而起,叫他连张嘴说话都觉得乏力。

半晌他扶着马身缓缓道:“父亲为什么会同人做这样的赌?”

“究竟赌的是什么并不重要了,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稍稍将我的可笑痴心放在眼里?”元頔说完这话又是自嘲一笑,“我不该这么说。你我之间,受恩的是我,负疚的是我,痴心妄想更是我。我看着刘灵雨,不免要想起自己。她有多可笑,我便有多可笑。我拿什么去争?”

“父亲的深重恩情我尚且还报不了,我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不能想的做什么?”元頔只觉胸口一窒,他顿了顿,沉声道,“父亲勿以我的失言为意。我此下江南并无他意。宫中你常用物什我一并带来,也不会再探父亲行迹。父亲巡游天下,确实能察各地吏治之弊。”

说罢他又朝元猗泽笑了笑:“若我没猜错,父亲首去燕州,是不是?陶骁的屯垦新策一呈上,我便猜到其中有你的手笔。所谓知子莫若父,子知父亦如此。如今还有梦微先生在。从前翠微小筑时你说你肯定不会结交像我这样的朋友,见了他我是十足信了。父亲能再溯少年时,我也十分乐见。洛京虽大,宫墙太高,所见天地不过那一方,人生一世确有可惜。”

元頔叹了一声:“我是真心的,真心愿你游幸天下畅快自在。”

元頔想,我不可再生妄念,得此镜花水月空欢喜的一瞬,心却痛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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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是来吃醋,没想到是来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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