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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1曾宇翩

作者:机械性进食 当前章节: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7:56

听觉和触觉像闪电一样划破黑暗猛劈下来,肉体的沉重紧随而至,伍湖挣扎着吸入空气,继而引发全身抽搐。消毒水味的东西被塞进嘴里,有谁在急切呼叫,人声通过对讲机在回应,双臂双腿几乎同时被死死压住,匆匆的脚步声之后是臂弯上的针刺感。药剂很快发挥效力,杂乱如麻的动静逐渐平息,只剩机器单调拖拉的提示音,混合巨大的呼吸声涌入耳朵。

伍湖艰难张开眼睛,但刺眼的光线剥夺了他的视力。

“你终于醒了。”一个影子站在他身边,伸手卡开他无力咬合的嘴唇取出毛巾卷,手掌抚过他的眼窝带来一片黑暗,“没事了,睡一觉吧。”

*“感谢惠顾。”*

伍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捂住脖子转动眼球环顾左右。

窗外是瓢泼大雨,闪电不时划破滚滚乌云,难以判断是白天还是夜晚,没有雨声,没有雷声,仿佛在上演一出大自然的默剧。房间很大,柔软的墙,一张床、一把塑料椅子、拥挤在四周的仪器、一个窗边的沙发,没有其它家具,没有时钟,也没有他人,监控摄像堂而皇之地安装在对面墙上和天花板的四角。

伍湖拔掉胸前的体征监护和肘部的输液针,蜷动手指尝试握拳,肌肉在皮下单薄隆起,牵动手腕,引发一阵疼痛。他扯开手腕处的绷带,露出一条一指长的新鲜疤痕,几乎彻底挡住了静脉血管,丑陋地展示出求死的决心。

门锁响动,伍湖抬眼望去,陌生人反手关门,把钥匙装回口袋,走到床边托起他的手臂看了看,从外兜里拿出酒精、镊子、装着棉球的小密封袋,做伤口消毒。

“没什么可看的,别再看了。”陌生人展开绷带,层层绕过伍湖的手腕,“也别再自杀了。”

“有人伪造……”伍湖全身一震,扬手捂住喉头,“有人伪造我自杀。”

陌生人微微皱眉,托住他的背摇起床头,垫上枕头,退后半步坐进椅子:“不可能,当时只有你一个人。”

“你是谁?”

陌生人张大眼睛:“我是谁?”

“对。”伍湖重复一遍,“你是谁?”

“……我叫庞列,是你们的私人医生。”

“我们?”

庞列沉默几秒,向前凑了凑,似乎担心他受到惊吓,咬字缓慢:“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伍湖在他两眼间变换着视线焦点,摇头。

“你叫曾宇翩,半个月前试图自杀陷入昏迷。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伍湖喉结沉浮:“曾宇翩?”

“有印象吗?”

伍湖摇头。

庞列深吸一口气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手电,伸手想要抬起伍湖的下巴却被挡开,动作一僵,收起手电筒:“你能回想起来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伍湖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我什么都不记得。”

“最后见到的人,最后待的地方。哪怕一点模糊的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伍湖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我自杀,我为什么自杀?”

“你问我吗?”庞列闭眼苦笑,张开眼睛看着他,声音温存,循循善诱,“宇翩,你目前应该是昏迷导致的暂时性失忆,我在这方面没有研究,也不知道这时候介入对不对,但我还是要说,你不能逃避,要接纳自己的身份和过去,尽快想起所有的事。因为明天是你弟弟,他叫曾宇禅,例行探望的时间,一旦他来,我就必须向他汇报你自杀的事。如果你不能在此之前恢复记忆,事情很可能会变得非常复杂。”

“我想照镜子。”

庞列一愣:“什么?”

“我想照镜子。”

庞列张了张嘴,弯腰从床下拿出家居鞋摆好,搬动伍湖的双腿转搭在床沿,搀扶他的手臂等他踩上鞋子。

下一秒,落脚在地板上的伍湖几乎被胸腔中狂跳的心脏顶到呕吐——庞列至少有一米八,伍湖身高不及中等,应该矮他一头或更多,但现在,两人的视线是相平的。

伍湖终于确定了之前隐约的、脱离常识预感:声音不对,手骨和臂骨的长度也不对,不是瘦弱而导致的视觉上的拉长,身高更不可能伪造。不是单纯的错认,不是简单的冒名顶替,是脱胎换骨。

“宇翩?”

“走吧。”

门外是一条很宽的走廊,一侧是房间,另一侧是栏杆围成中空的一圈。

身体像不合脚的鞋,伍湖跌跌撞撞,撑着墙勉强挪动,一股力道扶在腰上,是庞列的手:“我帮你。”

短短几步,走了近三分钟。庞列推开隔壁房间,一面镜墙出现在二人面前。

伍湖看到了自己。

身材高瘦,浓眉深眼,鼻梁直挺,薄唇细颈,肤色似纸,明明是活人,又好像傀儡。伍湖闭上眼睛又张开,手指从额头到下颌轻轻抹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笑意又演变成低笑。

“很久没听你笑了。”庞列站在他身后,“这里没有监控,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你是谁?还是说,这是你的计划,你演的戏。”

伍湖想要转身,被他握住肩膀不得不面对镜子,试图稍微反抗,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忘了。”

两人从镜中对视,庞列表情突然扭曲成恶毒,别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镜面上,伍湖要回击,肉体却像生锈的齿轮般缓慢迟钝:“放开。”

“就算你什么都忘了,也不该忘了我。”庞列把伍湖的手腕合并到一掌之握,猛然一攥,镇压下更加剧烈的反抗,几乎是咬住了他的耳朵磨擦牙齿道,“有我在,你却要寻死,要扔下我,为什么?”

他的病人不能回答,无暇回答,一心只想摆脱桎梏,可这是多么瘦弱的一具躯壳,连脱离镜面都做不到。庞列亲吻他的头发,贴紧他的脊梁,踢开他的双腿扯下睡裤:“宇翩,曾宇翩,你居然……”

“住!唔!”

“忘了我。”

痛苦导致失声,张开嘴也只能发出沉默,耻辱的粗喘代替了叫喊,伴随庞列恐吓般的喃喃自语回荡在耳边。伍湖的双手分别拽在庞列手中,双脚在猛烈的顶撞下勉强立足,剧痛撕开双腿,肛门更没有力气去闭锁自封,只能任由阴茎撑裂出细口,再由汗液加剧苦楚。

“没关系,你忘了,我还记得,就算你永远失忆,也改变不了,我们的处境。未来就是过去,新的记忆,旧的记忆,没有区别。”

庞列的每个停顿都伴随一记发狠的抽顶,毫不留情,仿佛行凶,阴茎就是他的刃,将完整的肉体割开了,抽出来等血肉粘合,再顺着伤口重复刺入。

“你不该忘了我,我是你的恋人,宇翩。”

伍湖的脚屡屡离地,脸贴着镜子磨擦变形,他的力气全部用来忍住哀嚎,守卫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底线。

但这一丝底线毫无预兆地破灭了,剧痛骤然急转成快感,犹如烧红的铁块压在小腹,阴茎与肠道一起痉挛起来,却不是肌肉的垂死挣扎,而是一股性欲燎烤,阴茎充血颤抖,肠道在吮,在吸,在渴望一根棍棒捣操。呻吟声从齿间发出,堵在喉口的恶心膨胀到极致,却压不住、叫不停喷射的欲望和登顶的发泄。

“唔!嗯!”

伍湖双眼紧闭,牙齿把嘴唇撕咬出血,在极度的自我厌恶中夹紧肛门射精。

“看,宇翩,你记得。”

庞列吻着他的头发继续抽插,放开他了无斗志的双手,托着他的腹部跟他一起滑跪在地,笼罩住射精后愈发虚弱的肉体,在血的滋润下进出,“我爱你,你也爱我,记住了吗?”

他在高潮中诅咒似的耳语着,握住伍湖软塌塌的阴茎揉搓,颤着声音射完最后一股精液,伸手进他的衣服捻弄乳头,亲吻他的颈窝。

“既然身体还记得,那我恳请你的心也快点想起我。”庞列的手指穿过伍湖汗湿的头发,指腹掠过头皮,稍稍提起他的头颅,“然后你就会原谅我现在做的事。”

伍湖手指擦过地面,握紧拳头,拼尽力气吐出一个字:“滚。”

“好。”庞列从他体内拔出阴茎起身,取出手帕擦净镜面上伍湖的口水和精液,压制他软弱的对抗为他整理起衣裤,摘下别在后腰的对讲机:“看护,我和曾先生在更衣室,过来帮他回房间。”

『收到。』

庞列关闭频道,推开门,几秒钟后,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外。

“曾先生现在还很虚弱,需要更细心地照料,其它与之前保持一致。”

“好的,庞医生。”

庞列走出门,伍湖在男看护的搀扶下起身挪出更衣室,走廊上已经看不到庞列的影子:“我要洗澡。”

“你更需要吃点东西。”女看护说,“厨房一直准备着,还有几分钟就能用餐了。用餐结束半小时后再洗澡,这样对身体好。”

“我要洗澡。”伍湖狠狠地重复。

女看护似乎有些意外,仍旧面带微笑:“先吃点东西吧。”

她先几步打开房间的门,男看护握住搭在脖子上的伍湖的手,钳制着他的腰几乎是拖拽进了房间。

区区几步远已经使伍湖力竭,精液含在肠道里刺激伤口,步步泄露沾湿了裤子。伍湖咬紧牙关,放弃控制权,任人把他送到床上安置。

女看护打开对讲机:“厨房,曾先生要用餐。”

『收到。』

她守在一旁看着伍湖,男看护把仪器一一拆卸搬走,房间愈发空旷得像个囚笼。

“那个医生,庞列刚才强奸了我。”

两个看护齐齐愣住,诧异地对视又看向伍湖。

“曾先生,你在说什么……”女看护皱着眉头,垂眼又抬眼。她是身体结实、一直保持微笑的中年人,纠结的神色显得她有些淳朴滑稽。她回到床边,弯腰凑近伍湖,像担心有人偷听似的低声道,“我们不是庞医生的人,但……我们也不想多事。你们原本就是那种关系,如果你们产生矛盾,请务必低调,否则我们就不能在雇主面前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认识庞列,不认识你们,所以……”

“曾先生,”女看护站直,严厉地打断他,“我们没有资格讨论你的病情,希望你把握好自己的言辞,还有,不要再自杀了。”

伍湖看着两人迅速离开房间,听到钥匙锁门的声响忽而失笑,转头看向窗外。闪电不时映亮世界,越过草坪上错落的植物和雕塑,能看到远处墙外的大片树林,在无声的雷雨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端上来的汤粥十分清淡,卖相精致却搭配着硅胶材质的餐具,床桌没有任何金属配件,一切都柔软无害。伍湖看一眼监控,在虚伪的独处中艰难操纵身体狼吞虎咽,举起空了的餐盘向监控示意。

看护们很快出现收拾残局。

“我还没吃饱。”

女看护低头整理他的被角:“有胃口是好事,但是你刚从昏迷中苏醒,最好不要一次吃太多。请稍等,庞医生马上过来。”

“他来干什么?”伍湖冷笑,“第二次强奸?”

女看护双手握在身前,挺直背部直视他的双眼:“一直都是庞医生陪护你洗澡和如厕,你要洗澡的话,我们当然会找庞医生。”

“我不需要人陪护。”

“你需要,曾先生。”女看护说完,示意男看护一起离开房间,锁门。

伍湖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倒,扶着床沿站直,一边走向落地窗旁一边环视四周。作为卧室太大、太空,没有任何分隔,一眼到底,倒更像是一间琴房。落地窗的内侧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防护网,展现出的决绝与他左腕的自杀痕迹相互匹敌。

庞列推着轮椅走进房间,来到窗旁的沙发前,单膝跪在伍湖脚下,握住沙发的扶手仰脸看他:“所谓陪护是为了防止你发生意外,我向你保证,刚才只是我……一时冲动,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如无必要绝不碰你一根手指。”

伍湖抬脚踹向他的胸口,庞列猝不及防,失去重心向后摔倒,扬手抓住紧接而至的第二脚,脚腕细弱,轻轻一握就能捏碎似的,跳动的血管传达着愤怒,血管的主人因为刚才的突然发力而气喘吁吁。

“所以我说你要吃东西,看现在就有精神多了。”庞列放下他的腿,松开他的脚腕,站起身弯腰,“我送你去洗澡。”

他伸出的手被拨开,眼前瘦弱的身体站直,笨拙地坐进轮椅。

庞列推他走出房间。

半个月前,曾宇翩割腕自杀,因为发现得太晚,所以就算做了紧急输血,庞列也认定他绝对活不过这一次。但曾宇翩,无论多么匪夷所思,还是活下来了。

每次陪护曾宇翩洗澡,庞列总感觉自己正看着一条观赏鱼,雕花的透明屏风连聊胜于无都算不上,视线畅通无阻,屏风的另一侧是曾宇翩纤细的身体,修长、苍白、软弱、病态的美感,脸上杂糅了习惯性的忧郁和暂时脱离监控的惬意,有时会转向自己,张开嘴唇问“庞医生,能过来这边吗”。

庞列用了几年的时间,才使曾宇翩从一开始的满怀戒备到托付信任,再到完全依赖,现在,庞列却无法确定那份信任和依赖的真实性。也许这几年的亲密都是曾宇翩演的戏,只是为了让庞列掉以轻心留他独处,然后用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锋利铁片,划破血管。

他躺在浴缸里,肩膀和露在水面上的一小段手臂在轻微摆动,是在用手指疏通肠道,清理肛门。对庞列来说,这是何其熟悉的画面,但那张脸上没有绝望痛苦,没有满足欣慰,也没有其他表情。

如果曾宇禅能晚几天出现,这样平静的状态就可以多维持一段时间,可天不遂人愿,偏偏这么巧,明天就是他每个月的例行探视。

庞列用目光抚摸曾宇翩的身体,微微翘动手指,隐蔽地隔空碰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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