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次见面**
“先生你好。”
突然响起的招呼拨开音乐和人声，在曾宇翩放空的大脑中投入一枚石子，水纹似的荡开，推回。曾宇翩在杯中的冰块上聚焦视线，转头看向声源：“叫我？”
“是。”服务生微笑，“那边的客人说，希望您的下一杯酒由她买单。”
曾宇翩顺着服务生的视线看去，本能地向对方报以微笑：“请转告她，她很美，也很有魅力。”曾宇翩重新面向吧台，提起杯子喝一口不含酒精的饮料，闭上眼睛横着手指搓眼窝，“但是很遗憾，我喜欢男人。”
“好的。”
走进这家陌生酒吧时曾宇翩已经有点醉了，尽管这里的氛围和腔调都略显刻意，好在入场费高，夜又深，人声低落，气氛冷静，在霓虹和蝉都拥挤喧嚣的夏夜，没有比这更友好的去处了。
他又续了几次杯，独自出神到醉酒的不适感消散，拎起西装离开。
**2.第二次见面**
[前天是你在大洋路那边兼的职吧？]
骆鹰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稍微挪了挪位置躲在同学身后，把手机从震动调成静音，回复消息：[我和大尼两个人去的，怎么了？]
[有人找你，问他那天喝多了是不是说了什么]。
[找我？]
[昨天去店里找人，听说你是兼职又问到我头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下午有空？约个地方见面说清楚吧，我也在]。
酒吧里当然都是喝了酒的人，酒后话痨的不在少数，服务生一晚上接触那么多过客，怎么可能会把醉话当真。骆鹰觉得不可理喻，可兼职中介已经找上门来，拒绝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定好了时间地点，按时赴约。
中介根本没露面。
但骆鹰立刻认出了那天见过的面孔，他英俊的五官实在太容易给人留下印象。男人站在广场边缘四顾，很快与骆鹰视线相触，向他走来。
骆鹰坐在石砌的喷泉池边看着他由远及近，几乎呆住，稍稍抬手示意了一下，两人就已经只剩两步之遥。
“你好。”
“你好。”
骆鹰在最后时刻反应过来站起身，避免了两人并排坐在喷泉边的尴尬局面。
那人面对他的唐突只是微微扬起眉毛，很自然地从喷泉边走开几步，向跟上来的骆鹰道歉：“麻烦你了，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
此时的森林广场没什么人，只有鸟叫虫鸣和风穿过树叶的窸窸窣窣，所以那人的声音听得更真切，更低沉动听。
“也不是特别重要的问题。”低沉的声音说，“只是比较在意前天我拒绝的那位女士，那么粗鲁的拒绝方式，她有什么反应吗？”
“她有点失望。”骆鹰如实相告，“我告诉她你名草有主，正在等自己的女友。”
那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骆鹰，骆鹰冲他笑了笑：“醉酒的时候袒露性取向不合适，可能会后悔，所以我做了点艺术加工。”
那人打开嘴唇却没有立刻出声，顿了顿说：“谢谢，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你的手机号是？”
骆鹰说出自己的号码，看着他把数字存进手机，笑弯了眼睛：“我现在怀疑你是为了泡我才说那句话。”
那人像夏夜的风一样笑了起来：“我现在不后悔说了那句话。”
**3.第三次见面**
“这是什么通关游戏吗？”大学生交叉双臂搭在桌沿，歪着头笑，“听从NPC的引领，辛苦打工存满三千金币，解锁再次见面的机会领取新任务。”
“凑巧出差。”曾宇翩笑道，“一个多月就能赚三千块，效率真高。”
“都是你的功劳。”大学生用力提拉两侧嘴角，眯起眼睛做出一个夸张的狗腿假笑，“这位大佬，你那个家里有私人泳池的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啊？为了报答我，清洗一次泳池报价一千大洋。”
“一千块？！”曾宇翩摆出一脸惊讶，“他还真是有钱人。不过也合理，豪宅的清洁工，肯定要找个知根知底、手脚干净、会说话又赏心悦目的人，价钱怎么会便宜。有钱人可能都喜欢挥霍无度。”
大学生直愣愣地看着他，睫毛随着眨动的眼睛扇了扇：“嗯？你说什么？我听到赏心悦目这个词就把别的话给忘了。”
曾宇翩掌心向上把手伸过去：“点击NPC可以二次触发台词。”
食指的触感在他掌心落下，又沿着一根掌纹到达他的手腕，随后另外四根手指也拢了上来，握住了他，下一个瞬间，大学生就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去。
“太早了、太早了。”大学生把双手藏到桌下，“我太冒失了，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你一定要相信啊，NPC。”
“确实太早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曾宇翩蘸了蘸冷饮凝结的水珠在桌上写自己的名字，“我叫曾宇翩，骆鹰同学。”
大学生张大了眼睛。
曾宇翩提醒他：“你给我朋友做兼职。中介提供了你的资料。”
“哦对对对。”大学生恍然大悟，“NPC嘛，全知全能。”
曾宇翩笑了：“NPC不知道玩家设定。你打工的狂热是从哪儿来的，缺钱？”
大学生再次把手臂交叉在桌沿，摩擦手指：“不是钱的问题，单纯的精力过剩。”
“学生还得是以学习为主吧。”
“这话听起来像我爸。”大学生深吸一口气，右手扣在桌面空白处划来划去，一脸严肃，“我擅长背书和考试，学习不是问题，问题是剩下那么多时间怎么为未来做准备。”他沉默片刻，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打了个响舌，“但是我社会经验有限、爸妈也提供不了参考答案，所以现在满脑子浆糊，不如有效利用时间，先四处兼职接触一下社会。”
曾宇翩看着他又黑又亮的眼睛，笑道：“我就是社会。”
“高级话术。”大学生比出拇指，“能这么文明地勾引人，厉害！”
“你就这么确定我对你感兴趣么，骆同学？”
大学生自信地一扬下巴：“我的直觉一向非常准，曾先生。”
**4.第n-1次见面**
“你穿得也太薄了。什么事一定要大半夜见面说？”
“我能当你的男朋友吗，小骆？”
“呃，我还以为我早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倒是也没错。”
曾宇翩低头看着骆鹰递过来的手，摘下手套牵住，两人在雪夜里并肩而行，呼出的沉默化作白汽，在空中融为一处。
**5.第n次见面**
“别再问我该怎么做了。”
骆鹰愣了一下：“怎么了？煞风景吗？”
曾宇翩眉头紧皱，嘴唇红得几乎滴血，扬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我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我们只能一起摸索了。”
骆鹰紧绷的身体沉入床垫，捂着眼睛笑了一下，伸手抱住曾宇翩哈哈大笑。两人一起笑了一通，声音被彼此的嘴唇阻碍，被舌头勾走，被喉咙咽下，又反哺成了喘息。曾宇翩握住他的腿向上推起，俯身用腹部抵住他的臀部，俯身吻他：“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他向上暴露的肛门纳入肖想已久的性器，他垂眼看着曾宇翩的阴茎缓缓贯穿身体，却无法看到最后，因为那股从心脏到大脑的快感顶得他不由得仰头，胀裂似的疼痛又让他咬紧了牙关。曾宇翩的吻覆盖了他颤抖的嘴唇，手掌抚慰地揉着他的腰和肚子，自己的手臂却又硬得像块石头，硌疼了骆鹰的手指。
“小骆，”曾宇翩温柔地叫他，“算了吧，我们都没准备好。”
“不行……”骆鹰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努力呼吸，“你别不动啊曾宇翩……呃嗯……”
性器齐根没入的瞬间两人都在颤抖，曾宇翩的喘息像一头困兽，看着他的眼睛，吻着他的嘴唇，握住他被冷落的阴茎为他手淫。骆鹰屏住的呼吸随着疼痛消散和快感的来临而顺畅，立刻化作另一头困兽的喘息。两人额头相抵，都垂着眼睛看着彼此的交合之处，低吟相迎。仿佛爱情寻找到了新的荒原，纵下第一场开荒的野火，瞬间便吞噬一切，只留理智的灰烬。
“舒服吗？”曾宇翩的鼻尖抵住骆鹰的，“舒服吗，小骆？”
“舒服。”刚刚痉挛不已、被精液打湿的肚子被他揉着，骆鹰吻着他懒洋洋地笑，“你舒服吗？”
“爽翻了。”
“什么时候轮到我？”骆鹰翻身罩住他，摆腰，“我也想试试，曾总。”
“给你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曾宇翩一捏他下巴，从床上翻身坐起，“我去做早饭。”
**6.第-1次见面**
“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备好菜，就等你回家料理它们，现在才说有事？螃蟹可不等你。”骆鹰的声音带笑，“如果螃蟹死了，你就得陪我去吃龙虾，入职了大公司我要挥霍。”
“不会太久的，最晚七点，不见不散。”
“OK，我和螃蟹一起等你。”
曾宇翩放下手机，对照后视镜正了正自己的衣领，透过车窗看着公司总部大楼，顶层隐没在视线之外，不可预见。他深吸一口气，下车走向大门。
“曾先生。”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量之大，立刻止住了他的脚步。
“你是哪位？”曾宇翩猛地皱紧眉头。
“如果向你父亲出柜，你会失去一切，包括骆鹰，就在今天。往后十年，你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未来，只有寻死一条出路，但求死不能。”陌生人冷冷地说，“而我会为了找你烦得要命，请你不要给我添乱。”
他在司机和保安赶到之前向曾宇翩缓缓摇头，松开他转身离去。
“曾总，没事吧？”
曾宇翩扬手让身边的人安静下来，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迟疑良久，仰头看一眼庞大的建筑物，转身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