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近来北都日子不太平。
苏公馆内,利岩正在和苏灵境对峙,双方都寸步不让。
“利岩,阿雨是你的身边人,你能瞒他一时,还能瞒他一世吗?”苏灵境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利岩抬了下眼皮,一脸阴沉,“我说过,不要把我的人卷进去。”
苏灵境哼笑一声,“卷进去?你以为如今还有谁能置身事外?”
利岩气闷,从玻璃门走出去到二层的露台想透口气。露台上密密实实摆着数盆红色茶花,开的热烈奔放,他从二楼露台往外眺望,能看到苏公馆那片大草坪,中间分开的空地上是一座白色喷泉,竖着天使模样的装饰雕塑。明明是这么安然平静的一天,利岩的心里却升起一阵焦虑不安。
苏灵境忽然穿过玻璃门走过来,笑着对利岩说道:“喏,你的人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回去吃晚饭。”
利岩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他神情柔软,语气放缓,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利岩到家的时候阿雨正在和北都药品局讲电话,语气不徐不缓,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利岩心里感到一阵自豪,这就是我的人,我的阿雨,我的弟弟,我的爱人。
阿雨发现利岩回来了,眼睛里亮出一簇光,放下电话笑着说道:“利老板还舍得回来?”他知道利岩是去苏小姐那边谈黄金岛药厂的事情,只是故意逗利岩,全当情趣。
利岩边走边解领带,他脱掉了西服外套,将衬衫袖口解开,袖子被撸到小臂上。待他走到沙发边,阿雨早就站起来了,利岩将人揽过来,俯身贴着阿雨,凑近他的嘴唇吻下去,这一吻温情绵长,阿雨喘着气将利岩推开,关切地看着厉岩,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话说的,非得有事才能吻你?”利岩坏笑道,“姜老板把我当谁了?以为是寻花问柳的失意人过得不痛快去找姐儿?”利岩说这话这可大有典故,和交通局头把交椅被调职有关,只是听在阿雨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胡说什么,你要是寻花问柳的失意人,那……那我成什么了?”阿雨红着脸嗔道。
利岩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你当然是我的姐儿,我的女人啊。”
阿雨羞愤得跳脚,“胡说什么!我是男的,男的!”
利岩不要脸地抓了把他下边说道:“是,看出来了。”
阿雨无语,利岩这两年跟那群负责运输的兵搭上了线,学得一身痞气,这痞气还净用在他身上,饶是在一起多年,阿雨有时候仍然受不住。
利岩就喜欢看阿雨这幅又羞又气的样子,痒得他抓心挠肝的。
福妈带着小桃把晚饭端了上来,利岩和阿雨面对面坐下吃饭,阿雨忽然想起白天济慈安医院的幕后老板约他吃饭时的光景,周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胖大叔,为人不错,在北都商界很有口碑,平日总是笑脸相迎,今日却难得的愁云惨淡。
阿雨放下碗筷,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说道:“哥,是不是要打仗了?”
利岩眉头皱起,“听谁说的?”
“外面都这么说,店里的伙计都让他老娘回乡下了。”阿雨抬头看利岩的表情,这两年他哥越发沉稳了,偶尔连阿雨都猜不透利岩在想什么。
利岩抬了下眼皮,挑眉问道:“干什么,偷看我?”
阿雨拿起勺子喝了口粥,红着脸否认:“谁偷看你了,不要脸。”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利岩打岔混过去了。
隔天利老板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他一早就派人去北都货运站盯着从黄金岛运来的那批药。两年前那次黄金岛之行后,利岩和苏灵境进行了一番恳谈,最后利岩表示他愿意接收药厂全部的药,然后借由苏灵境家的关系从北都运到延州。
当时的苏灵境原本坐在单人椅子上,听罢“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腿上的伏尔泰受到惊吓,轻巧落地跑到窝里猫着去了。
“利岩,你的意思是……”苏灵境眼底激动地泛红,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别的我不管,药的事情我愿意加入你们。”利岩说道。
苏灵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平复下心绪,说道:“好,这样也很好,就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利岩接起,“喂,哪位?”
“老板,我是小张。”
“张秘书?”
“老板,咱们的药在车站被一群兵扣下来了!”
利岩沉默一秒,北都管运输的兵都归姓罗的管,这人外号“阎罗”,混不吝,一心想打日本人,他大概也知道利岩的这批药要运到哪里,不过是拿了好处,平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不是罗的兵,那就是他上面人的兵,看来此刻形势是越发严峻了。
利岩挂了电话直接联系了苏灵境,根据目前的局势,苏灵境背后的组织给出了任务。利岩回家的时候阿雨还没回来,他正在跟济慈安医院的周老板吃饭应酬。
酒过三巡,周老板脸都喝红了,胖胖的手拍着阿雨的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润声啊,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还没成亲啊?”
阿雨端着茶杯递给周老板,“周老板,喝茶喝茶。”
周老板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润声老弟,别怪老哥我多事,男人嘛,先成家再立业,你看,老哥的大女儿月玫怎么样?”
“不是老哥我吹,我女儿月玫,随你嫂子,长得好哇。”
阿雨讪笑,心说您是我老哥,月玫是您女儿,您把月玫许配给我,这都哪儿跟哪儿,乱了套了!
阿雨赔笑,“谢谢周老哥一番心意,但是,老弟我家里有人了。”想起家里那位英俊潇洒杀伐决断的利老板,阿雨伸出手指挠了挠鼻尖,脸有点红。
“有人了……啊,有人了,好哇,”周老板握住阿雨的手腕,眼眶里有些红,“老弟,这世道,有今天没明天的,有个可心的人,要珍惜。”
阿雨心头一跳,问道:“老哥,你上次说要打仗了,可是真的?”
“真的!怎么不是真的,咱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快走吧,逃命去吧。”
一周后,利岩带着阿雨坐上了南下黄金岛的巨轮,随行的还有福妈和小桃,王六则回了乡下照顾爹娘。
巨轮驶入黄金岛港湾,下船后药厂的司机开车接他们一行四人。小轿车载着一行四人爬上山,利岩购入的洋房就在月华山半山腰。黄金岛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在路上激起一层浓稠白雾,前路都看不真切,正如当下的世界。
车终于停在独栋花园洋房门口,福妈说了一句:“呦,这跟咱们在北都的房子也差不了多少么。”
利岩和阿雨不禁相视一笑,心奇异般地平静下来,无论是年少时离开南荣北上北都,还是如今南下黄金岛,他们始终在一起,只要身边的人没丢,旧日的时光就没丢。
何况,第二日刚收拾好,住在隔壁的苏灵境就和凯瑟琳带着伏尔泰前来拜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