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卡车载着群众驶向位于青岸的美丽城大饭店,由于军方得到可靠消息,敌军不会从青岸攻上来,因此才选择位于青岸的美丽城作为安置点。利岩中途逮到机会跳了车,阿雨便和文勉以及几十位避难的人一起坐车到美丽城,到了目的地集体下了车,才发现美丽城饭店大厅里早已挤着百十来号人,都是来避难的。
阿雨在人群中见到了福妈和小桃,轰炸开始的时候福妈和小桃都吓坏了,主要担心阿雨出事,尤其是福妈。现在看到阿雨,福妈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紧紧地抱着阿雨,嘴里念叨着:“润声少爷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跟岩哥儿交待啊!”小桃也在一边抹眼泪。
阿雨轻轻拍着福妈的背安慰她,“福妈,这次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福妈自觉失态,赶紧从阿雨怀里挣脱出来,把眼泪擦干了,挤出些笑容,说道:“可不,润声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这么说着她心里又想起了“死去”的利岩,忍不住连连叹气,“要是岩哥儿也在多好啊,我们在一起相互照应,多大的事都能过去。”
阿雨被她说得动容。福妈跟利岩感情很深,平常就像母亲一样照顾他们,阿雨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福妈利岩根本没死,眼下就在黄金岛,可他答应过利岩,所以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文勉看着阿雨和福妈以及小桃那亲密的样子,心里暗暗想到:他还想着利岩呢,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几百人挤在一楼大厅也不是事,不知道敌袭还要持续多久,但好在大饭店仓库里有足够的储备粮,这一天一夜过去,大家都饿得不行,有人就自告奋勇地跑厨房里捣鼓吃的,福妈和小桃也去帮忙做饭,阿雨和文勉以及青壮年男性便去库房搬东西或者维持秩序,就这样又凑合过了一天。
一群人生生在大饭店里过了三天,三天后再也听不到外面的爆炸声。
第四天一早从饭店门口进来两队士兵。大家都警惕起来,躲得躲、抄家伙的抄家伙,阿雨把福妈和小桃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风声鹤唳。
等众人看清楚了才发现这两队兵是自己人,瞬间都松了口气。
这群兵的长官进来对众人解释,原来黄金岛几位局长和敌军高层进行了谈判,谈判结果是双方暂时休战,恢复黄金岛民生和日常生活。
几场会议开来开去,拉拉扯扯了三天才停战。
众人听到可以回家的声明,明明是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可经历了轰炸和这几天的避难,大家的神情变得麻木不仁。
阿雨护着福妈和小桃走出大饭店的门,文勉跟在身后,阿雨勉强和他应付两句,“我送她们先回家,洗个澡吃点东西,你也先回家吧,工作的事情容我过两日再说。”
文勉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虽然刚刚停战,但人要讨生活,路上已经有车夫在拉车了。阿雨叫了三辆黄包车,将福妈和小桃安置好,自己坐上最后一辆,往月华山半山出发。
他们一行三人回到月华山半山的独栋,幸好热水没停,家里还剩下饼干和饮料,又草草吃了一顿,阿雨嘱咐福妈和小桃洗个热水澡赶紧好好休息,他自己则回到卧室去放洗澡水。
好不容易一切打点妥当,卧室的电话响了,阿雨接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阿雨头皮发麻,用手挡住话筒小声说道:“哥?”
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回应,声音虚弱,“是我。”
阿雨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你在哪儿啊,是不是受伤了?”
利岩小声说道:“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阿雨要被急哭了,“哥,你就告诉我你在哪儿吧,我不怕被卷进去,也不怕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显然利岩也在做心里斗争,片刻后他小声说道:“在毕梨道……和南藤缠道、交界拐角处的……小诊所。”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雨手指泛白,他紧紧握住话筒说道:“哥,等我!”
阿雨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凯瑟琳送给他的枪揣在兜里,他留了张字条给福妈和小桃,表示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去一趟药厂办公室,不用等他。
做完这一切,阿雨自己从车库把小轿车开到山脚路,找了个地方停下,又叫了辆黄包车,对车夫说道:“去毕梨道。”
车夫好心提醒他,“老板,这刚打完仗,毕梨道乱得很。”
阿雨道:“我家里的伙计生病了,住毕梨道,我得去看看他。”
车夫说道:“哇,老板您真是大善人。”
大概20分钟后,黄包车停在了毕梨道,阿雨下车付了钱,等车夫拉着车跑远了才迅速往南藤缠道走去。
他的一颗心砰砰地跳,终于在南藤缠道和毕梨道的拐角找到了小诊所的木板门,阿雨敲了几下,门从里面被打开,看清开门的人后,阿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因这人生得太过高大英武,虽然穿着灰色长褂,但此人面目英朗,一身杀伐之气,看起来不像个护院的。这人盯着阿雨看了一眼,问道:“阿雨?”
阿雨连连点头,面露祈求的神态,“是,劳驾,我是来看我哥的。”
这人撇了撇嘴,挪开小山一般的身子,说道:“进来吧。”
阿雨进了院门,这人又领着他去了屋子里,夏天屋子挂着竹帘,阿雨掀开竹帘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利岩。
利岩上半身缠着纱布,整个人虚弱至极。
阿雨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开口叫道:“哥!”眼看着就要哭了出来。
“哎,别叫了,他刚睡下。”身后传来一阵温温柔柔的女性声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阿雨顺着声音转过身去,眼前是一位身穿蓝色素裙的女子,清丽温婉。
“文小姐!”阿雨惊讶地叫了一声,“你……你不是……”
文韵慈将手指竖在唇边,向门外示意,“嘘,出去说。”
阿雨方点了点头,跟着文韵慈出去到了院子里。
那英伟高大的男子也要跟着来,文韵慈娇嗔道:“你去屋里看着利岩,他要是醒了就叫我。”
那人瞟了眼阿雨,文韵慈佯装发怒,“你去不去?”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去,这就去。”
阿雨眼看着这英伟无双的汉子被娇小纤细的文小姐管得死死的,不由感到好笑。
文韵慈红着脸说道:“让你见笑了。”
阿雨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文小姐,我哥……我哥他怎么样?”
文韵慈道:“利岩受了枪伤,好在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现在只需要好好休养便是。”
听了她的话,阿雨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文小姐,你大哥很担心你,你要不要给他报个信?”
文韵慈低着头,“我的身份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何况……”她伸手缕了下头发,“那个人……跟哥哥……”
阿雨眼见着她朝屋子里望去,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说,两个人又聊了聊黄金岛的风物,就只等着利岩醒过来。
清晨时分,利岩醒了。阿雨正伏在床头,利岩轻轻摸了摸阿雨的头发,阿雨被他的动作惊醒,见利岩醒了,阿雨焦急地问道:“你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疼不疼?”
利岩哑着嗓子开口:“不疼,想喝水。”
“哦哦哦哦,”阿雨手忙脚乱地给他倒水,想扶起利岩,但又怕碰到他的伤口。阿雨红着脸把水含到自己嘴里,低下头吻住利岩的嘴唇,将水哺给他。
利岩喝了水还不老实地勾缠阿雨的舌头,阿雨将他推开,害羞地说:“别,当心碰到伤口。”
利岩笑了下,“能亲到你,这点小伤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