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望泞从同居人变成恋人这件事比迟筠想象中的来得更容易,像是一篇故事里顺理成章的剧情走向,水到渠成的圆满结局。
然而在现实中,在一起只是基本的开始。第二天是周末,没有了早起上班的烦恼,迟筠心安理得地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迟筠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褶皱的床单,还有余温。
迟筠踢踏着拖鞋往客厅走,他围着茶几绕了一圈,没见到叶望泞留下便利贴,猜测叶望泞大概只是出门买早餐,便没在意,打着哈欠去洗漱了。
赵佳茵在迟筠刷牙的时候打来了电话。第一遍响起迟筠没接,他含了满嘴薄荷牙膏的泡沫,心想着洗漱好再回拨,然而赵佳茵紧接着又打来了第二通。
迟筠只好吐掉了泡沫,随手擦了擦沾了水滴的手,接了电话:“妈,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赵佳茵照例是同样的开场白,迟筠一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赵佳茵肯定没事,果不其然,电话那端传来了赵佳茵的叨叨絮絮。
昨晚几点睡的、不能熬夜、早餐吃了吗、在公司还适应吗……无非就是这么几句,好像天下的妈妈都说不烦,迟筠当然也不觉得烦,他向来都是一一作答,为了让赵佳茵安心。
迟筠开了免提,边继续洗漱边含糊不清地回答,赵佳茵问完听完总算放下了心,兴致勃勃地说自己今天和小姐妹约了去逛街,就不同他多说了。
“看到喜欢的就买,”迟筠哄她,“我给你转微信?”
赵佳茵扑哧一笑:“自己留着吧,你赚的那点都不够我一个包的零头。”
迟筠也笑了,可笑容只挂在脸上短暂一瞬,又渐渐淡了,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犹豫半晌才重新开口:“妈,我下周回家一趟。”
“好啊,”赵佳茵的声音依旧欢喜,“叫上小叶一起吧,在家住两天也可以。”
迟筠慢吞吞地走出浴室,刚想回答,仰起头却见叶望泞刚好从门外进来,见他望过来,还扬了扬手上的纸袋。
“他……就不去了。”迟筠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私心,朝电话那端道。
“怎么了?”赵佳茵抓住了他话音里的犹豫,“要和妈妈说什么吗?”
叶望泞已经把纸袋放在了餐桌上,他不急不缓地走过来,直到走到迟筠面前才停下,笑吟吟地垂下眼瞧迟筠。
“没有,没有,”迟筠一时语塞,叶望泞却越靠越近,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必定要讨要来一个吻的架势,让迟筠只能慌乱而快速地结束掉这通电话,“那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迟筠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抬头对叶望泞解释:“我妈的电话。”
叶望泞刚才还是越离越近,这会儿却弯起眼,倒向后退了一步:“我知道,吃早餐吧。”
迟筠没由来有些失落,他说“哦”,刚要去餐桌边坐下,却被叶望泞反握住手。
叶望泞含住迟筠的上唇,忍不住发出闷闷的笑声。
迟筠像个发条锈了很久的小机器人一样,一会儿动一下,一会儿要动不动,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接受这个吻。
等到叶望泞意犹未尽地放开他,迟筠才晕晕乎乎,还带着点不太高兴的意味问:“你笑什么?”
“看你好像很失落的样子,”叶望泞松开迟筠,又坏心眼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说,“补上早安吻。”
吃过早餐以后已经是下午了,叶望泞问要不要看电影,迟筠摇了摇头:“我今天要画稿子。”
事实上自从开始实习,迟筠已经很少接商稿了,一来是时间不够用,二来是他向来没什么金钱观念,对账户里的数字也不敏感。但现在不同了,昨晚他刚刚夸下海口说要养叶望泞。
所谓的养当然不是由赵佳茵出生活费养他们两个人,迟筠对这一点无比确定。更何况他已经作了打算,要坦坦荡荡向赵佳茵出柜,就更有了几分未雨绸缪的心理准备。
于是迟筠更加确信不能像以前那样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心情和叶望泞给奇迹暖暖买衣服没什么两样。用养豌豆公主的方式养也是养,用养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方式养也是养,那叶望泞当然得是矜贵的豌豆公主才行。
叶望泞当然不知道迟筠在短时间内产生了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到了迟筠的卧室,腾出了原本就作为画室的侧卧。
但想法是一码,实际又是一码。
画画和写作是同样的,需要灵感,也需要手感。尽管迟筠在心里为目标加油打气,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动笔了,手生的缘故,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没有想法。
不是线条不够流畅,就是勾线有问题,迟筠涂涂改改,越改越烦闷。
正好这时候叶望泞推门进来了,手上还拿了一杯牛奶。
“画不出来吗?”叶望泞都没看他空白一片的速写纸,只看脸色,就大致猜了出来。
迟筠恹恹地点头,他接过叶望泞递来的玻璃杯,抿了一小口,舌尖传来了奶香的甜味:“你连牛奶都放糖?”
叶望泞挑了挑眉,说:“本来就是甜牛奶。”
他似乎只是专程来送一杯牛奶,并没有别的意图,送完就要转身出去了,却被迟筠叫住了。
“等一下,”迟筠托着下巴打量叶望泞,叶望泞只面带笑意地注视着迟筠,并不问他叫住自己的理由,而迟筠则思考了一会儿,转身扯平了飘窗上的绒毯,“你坐这里。”
叶望泞没有提出疑问,按照迟筠所说的走到飘窗前坐下了。
迟筠继续发号施令:“踩在绒毯上,对,一只腿再屈起来。”
“手撑在下面。”
“放松一点。”
叶望泞全然听从迟筠的安排摆好了姿势,迟筠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你不画稿子了吗?”他问。
迟筠已经换上了画板,注意力全集中在速写纸上,他心不在焉地说:“等下画……”
叶望泞得到了回答,便不再追问了,安安静静地倚在飘窗边。只是作为模特太过枯燥和乏味,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再次开了口。
“你以前在画室,画过多少模特?”
“没多少,”迟筠沉浸于画出叶望泞那种削瘦的骨骼感,“大多数时间都是我们自己每周轮流。”
“嗯?”叶望泞歪了歪头,一副真的很好奇的样子,“那画人体呢?”
迟筠说:“画室会找裸模。”
叶望泞饶有兴趣:“哦?”
这个话题似乎给了他偷懒的理由,叶望泞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迟筠一抬眼就见叶望泞慢悠悠地往这边过来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有男有女的……”
叶望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步:“有我身材好吗?”
迟筠仿佛不由自主地被架上了一台正在运行的跳楼机,无论他做出什么举动,骤然加速的心跳都不会为之停止。
于是迟筠眼看着叶望泞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直到停在他的面前,才终于慢半拍地回答:“我又没看过你……”
叶望泞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忘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叶望泞却并没有脱下身上衬衫的意思,而是俯下身,一条腿半跪在地上,撩起迟筠的T恤,缓缓向下。
他低下了头:“作为赔礼道歉。”
叶望泞的手是凉的,唇舌却是热的。
迟筠无意识地猛然抓紧了他的头发,却又在闭上眼时,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