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眯着眸,冷然的视线将在场的人的神色淡漠的收进眼底,继而手一抬,挥下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她的眼睛随之闭上,等着那疼痛的来临!
只是,随着耳畔边掠过一阵风,本是束成马尾的黑发瞬时散落下来,丝滑的披在肩头,乱,却不狼狈。
感觉到颊边的碎发被人柔柔的撂到耳后,她疑惑的睁眼,撞入眼前这双漆黑的深瞳时,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看你,脸都吓得惨白了。”他笑得温柔,伴着微洒进来的日光,魅惑的唇角足以让人荡漾心神,只是,她看的清楚,即使他笑着,眼底仍是融化不掉的冰冷。
“啧啧,披着头发的样子有女人味多了。”指尖穿插在她的发间,他噙笑看着她,“今晚的行动,除了我指定的人外,再加上这一只。”
噗,这一只,指的是她?
闻言,四人各有所思,面色却都是同样的凝重,因为,沫筱染是个特殊的存在,今晚的行动有她参与,他们心中本来十成的把握瞬时退到了七成。
“什么行动?”
“你不需要知道。”蓝洛寒懒懒的动了动胳膊,“肩有点酸,晚上你的用处只有一个,给我敲背。”
闻言,四人脸色皆是一松,把握又回到了十成。
“以后跟大家接触的机会还有很多,所以,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他将鞭子随手扔给米易,面上是一派漫不经心,最后,以着吊儿郎当的姿势出了房门,留得身后的人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个蓝洛寒,即使是一副痞子样,仍是喜怒无常的让人莫名的害怕。
“四瞳,怎么样才能脱离组织,离开黑道?”良久,沫筱染才怔怔的发问。
“一入黑道深似海,要想脱离——”冷陌瞳眸色暗沉了下,继而缓缓的开口,“除非死。”
……
是夜。
南郊乌木林。
冷陌瞳,许贝,米易,Haley,埋伏在蓝洛寒预先制定的各方隐蔽地点,成了一个包围圈。
如他所料,钱冬并不是一个来的,而是带了十多个人保护着他,而且看他们的身手,似乎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难怪他需要四个人出马,按平时,只要他们中的一人或两人就足够了。
另一处树木遮蔽的略微平坦的地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掌控林中的一切动静。蓝洛寒懒懒的坐在椅子上,眯眸享受着一双粉拳轻锤在肩上的触感,即使,她的动作是多么的不情不愿。
细心观察着密林中的动静,以着周密的布局加上他们精湛的枪法,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个任务就能完成了。
“喵呜~”伴随着窸窣的草木声,沫筱染无聊之余被一声诡异的猫叫吸引了视线,都说猫有九条命,对上那双黑夜中碧绿的猫眼,想起传说中猫能看到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又身在树林中,还是三更半夜的,想着出了神,身体不自觉的往蓝洛寒身上蹭了蹭,拳头亦是无意识的敲着敲着敲到了他的头上!
“你敲哪呢?”蓝洛寒眉头一皱,直接拽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怀里!
“……”还来不及惊呼,她的嘴便被他严严实实的堵住,“别忘了我们现在的任务,别出声,明白吗?”
她努力的眨眼。
他垂眸静静凝视着她,指尖转而滑上她细腻的肌肤,眸底蓦地染上一层迷离的雾光,她那轻微嗫嚅的红唇,令他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但,仅是一瞬而已。
那边发出一记暗号,他顿了顿,收敛起脸上不该遗露的情绪,薄唇淡淡的开启,“走吧。”
“噢。”
他走在前,她急急的跟上,好几次撞在他的肩头,起初他也不说什么,直到被撞的烦了才不悦的回头冷视着她,“好好走路!”
她扁扁嘴,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所以,她害怕!
“蓝少,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哪来的人,我看是鬼吧。”似乎看出她的害怕,他玩心一起,打算吓吓她,“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什么的很多的,毕竟,在这乌木林里,也是有人看到过的。”
“真的?”她往他旁边缩了缩,抬眸迟疑了好久才说,“我,可不可以牵着你走?”
她承认,她是个害怕鬼神的人,不是心虚,是因为想象着那种诡异可怖的画面,就可以自己把自己吓到。
“不可以。”他冷情的拒绝,唇角含着不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嘁,小气。”她嘴上不悦的咕哝,行动上却是紧紧的跟着他,偶尔回首看看身后,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杂草丛生的一块空地,一个中年男人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腿半躺在地上,冷陌瞳,许贝,米易,Haley皆持枪警惕的站成一圈,静等着蓝洛寒下命令。
“活口就剩他一人了?”
“是,尸体已经处理好了。”
他满意的点头,手腕微动,一把消音枪便从怀里掏出,对着地上的人补了两枪,继而把枪丢给了沫筱染,“杀了他。”
钱冬仰躺在地上,温热的鲜血从手臂,大腿上汩汩流出,神色狰狞的看着蓝洛寒,“我在天地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能就这么死,我要见大当家!”
“呵,你是傻子么?”蓝洛寒仿似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不觉轻笑出声,“叛徒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小妖,还不动手?”他冷冷的看清她的每个表情,眸底泛起一丝丝冷意。
“我……”她动了动手指,缓缓的指向钱冬眉心,却是无论如何也扣不下扳机,“我枪法不准。”
“是么,”蓝洛寒踱步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的手背,凉凉的气息掠过她的耳畔,“既然这样,那我帮你。”
他浅浅一笑,手指微动,瞬间,子弹直穿钱冬的眉心,无声无息中,他的头歪向一侧,睁大的双目直直的看向沫筱染!
“怎么办呢?”他俯身,侧头,无辜的看向她,“手上沾了鲜血,我们注定,死后都是要下地狱的。”
他的笑,如同一颗嗜血的毒药,侵入她的肺腑,吞噬她的灵魂,她愕然,看着那双憎恨的眼睛,眸中的慌乱恐惧逐渐被后起的怒火压下。
回神时,他正背着她离开,恼怒之下,她顺手将手中的枪向他砸去——
“砰!”
枪身砸在后脑勺的声音,蓝洛寒顿住,眸色微凛,泛起一层层森冷的寒雾,缓缓转身,黝黑的眸子对上她燃着怒火的眼睛。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有的只有满腔的怒火,这个人渣,到底要把她毁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小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怎么到现在还改不了?”他噙笑,轻抬起她的下巴,“一不高兴了就拿东西砸人,哼,丑丫头。”
丑丫头……
丑丫头……
这样傲慢的语气,这样近乎于陌生的熟悉字眼,难道他就是——
“你是那个小男孩?”微垂的眸募的睁大,恍惚间,思绪回到了六岁那年。
-呵,想起来了吗?沫、筱、染。-
他的手渐渐下滑,缓缓扼住她纤细的脖颈,“记住,没有下一次,如果你再敢拿东西砸我,我会亲手掐断你的脖子。”
她蹙眉,第一次他掐她,她尝试过生不如死的窒息感,这一次,如果他能掐死她,对她来说,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天空下起了毛毛雨,不大,刚好可以颗颗侵入肌肤,在秋天的夜晚,凉入骨髓。
“小妖,别想太多了,他迟早是要死的,你不杀他我们也会杀他,何况,开枪的是蓝少,你只是握着枪而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冷陌瞳极力缓解着沫筱染的精神压力,毕竟第一次杀人,很需要精神上的慰藉。
“我明白。”她强自镇定的笑笑,“我本来就是杀手嘛,不杀人怎么对得起杀手这个称号。四瞳,米易,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的,别担心我了。”
她撑着伞,雨下得越来越大,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只想回到家里好好的睡上一觉,然后忘掉今晚的一切。
只有一个人的家,带着逃避式的刻意遗忘。
扬起的笑容在他们离开后凝固在嘴角,悻悻的垂眸,转身时,正好一道闪电自头顶如蛇般劈过,沫筱染愣怔的看着面前垂首而立的“鬼”,半晌,才发出一声尖叫,“啊!!~~”
响彻云霄!
林哲风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的一愣,忙捂住她的嘴,“你想把左邻右舍都叫醒吗?”
看清是林哲风,她才顺了顺气,“林哲风,你大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吓死我了。”
“我想你了,想看看你在干什么,所以就在楼下等你了。”
“你在楼下等我?”沫筱染这才注意到他湿了大半的衣服,“下这么大的雨,你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了。”
“我打过了,你关机了。”
“呃,哦,不好意思,忘了。”她讪讪的解释,“上楼吧,我给你煮点姜茶。”
小小的出租房里,零碎的东西很多,乱中有序,带着点小小的温馨感。
“筱染,现在你是个大明星了,住这里恐怕不太好吧。”
“什么大明星啊,我不过是个小小小艺人,可不比你们这些大总裁,住别墅开跑车的。”沫筱染笑说着递给他一碗姜茶,“诺,给你。”
“谢谢。”
“林哲风——”
“恩?”他吹着气,抬眸不解的看她。
“以后我叫你哲风吧,好不好?”
“当然好啊。”他笑的如三月春风,眼底尽是一片温柔,“这说明你已经开始在接纳我了,这是个好现象。”
“我只是觉得,你人不坏。”起码比蓝洛寒好多了。
林哲风微怔,不着痕迹的抹去眸底的一缕幽光,“那,我们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嗯。”
他站起,俯身揉上她墨黑的秀发,“你,真的很好,晚了,早点睡吧,我也该走了。”
随着门把的转动,她轻喊出声,“等一下。”
“恩?”他回头。
“今晚,你可不可以睡这里?”似乎觉得这话有点问题,她又连忙解释,“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噗哧。”他很没形象的笑出声,心里的某处不知不觉的起了异样的情愫,“你该担心我对你会不会怎么样。”
“我——”沫筱染尴尬的避开他的眸光,外面雷声大作,她刚刚又——杀了人,所以,她突然起了要他留下的念头。
“你,害怕打雷下雨?”
“不是,噢,是,我看了鬼片,所以,害怕。”她结结巴巴的撒谎,总不可能告诉他她是因为杀了人才害怕的吧。
“呵呵,那我今晚就陪你吧,反正,我很乐意。”林哲风反折回来,浓眉微蹙,“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地上的空间貌似也不能够睡人。”
“我有两条被子。”沫筱染笑得像个小孩,迅捷的整出两条被子,“一人一条就行了,幸好床也够大。”
熄灯,房间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为什么?”他侧着身子,醇厚的嗓音静寂的响起。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相信到可以让他睡在她的身边,她真的很好骗,好骗到他不再忍心伤害她。
“因为——我相信你。”她的声音带着点朦胧。
“为什么相信?”
“相信就相信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好了,睡觉了,明天我请你吃早餐。”
“好,一言为定。”
这一夜,他无眠,他在想旁边的纯真如天使般的她,她这步棋,他到底该不该走下去?如果继续走,他的心,怕是也要迷失在这棋局中了。
这一夜,她亦是无眠,她在想,想小时候的那个她,还有小时候的那个他。
究竟,蓝洛寒真的是那个小男孩么?前一秒救了她,后一秒便嗤笑她是个丑丫头的坏男孩——
------那段懵懂的回忆-------
天空飘着雪花,很美,也很冷。
来到这个孤儿院已经一个多月了吧,从圣诞节那天被遗弃在这里开始,一个月的时间,便跨越了新的一年。
她的脸上,满是污渍,衣服亦是单薄的可怜。
“喂,叫你买两杯奶茶,怎么只有一杯,是不是那一杯被你偷喝了?”
几个小孩垂眸看着比他们矮一截的沫筱染,不时的将雪团往她瘦小的身子上投去,各个都摆着盛气凌人的架势。
136 你不配知道!【小冤家,路窄!】
“你们没说过要我买几杯,而且,你们给我的只有买一杯奶茶的钱。”沫筱染垂首瑟缩着后退,睫毛沾满了雪水融化的水珠,冻红的小脸隐在污渍下看的并不太真切。
“哼,还敢顶嘴,打她!”一男孩冲上前,凭着力气大,直直将她推倒在地,无力的小手陷进了雪里,不冷,因为早就冻得麻木了。
似乎大小孩总是喜欢欺负新来的和脏脏的小小孩,而沫筱染,自是成了他们欺负的新对象,只是,小时候的她干净漂亮,却总是被欺负的脏脏的。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她自是打不过他们,所以她只是抱着头缩进雪地里,让他们打个够。
她也不哭,自从妈妈丢下她,经过几天的以泪洗面后,经过无辜被冤枉关了禁闭后,她就再也没哭过。
即使,那时,她才六岁。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你们还是不是男人?”略带着童稚的声音响起,几人顿住,疑惑的看向身后酷帅十足的小男孩,“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
沫筱染循声看去,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雪花飘在他的周围,似乎围着他在绕,那一刻,她的眸底闪过一丝亮光,这个男孩,是来救她的小天使吗?
或许她想的是对的,男孩很厉害,真的把他们都打跑了。
他抿着粉嫩的唇走到她身边,也不去扶她,垂眸冷傲的打量了几秒,继而,眸底浮起一丝嫌弃,“难怪他们会欺负你,原来你长的这么丑,哼,丑丫头。”
这语气,很傲慢,很轻狂,很——不把人放在眼里。
他整了整因为方才打架而弄乱的衣服,接着,也不去管仍旧坐在雪地里的她,掉头就走。
沫筱染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心中的天使顿时破灭,他骂她丑丫头,所以她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向他扔去——
恰巧不巧的,这石子正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他吃痛顿住,转身时,眸中的嫌弃噌噌的染上一层怒火,眉目间也多了几分恼色。
只是看到沫筱染的那双眼睛时,眸底不禁多了分好奇,那双眼睛,很清澈,很明亮,却又带着点小小邪恶的倔强,总之蕴藏了太多需要怜悯的成分,但——仍旧很纯。
“你叫什么?”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命令着她回答。
她浅笑,同样脏脏的小手抹了把脸,继而学着他的口气回他,“你不配知道。”
“你——”
他很生气,她也能感觉的出,但是她也很生气,目光对峙间,她当然不肯服输,只是,手腕蓦地被人拉过,然后,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跟着跑了起来。
跑了一小段,她才愤力甩开了他,嘟囔着唇不解的看向这个陌生的男孩,“你是谁?为什么拉着我跑?”
她就这么跑了,很没面子的!
“我看他想打你,你很危险。”男孩说的郑重其事,脸上的认真劲儿让沫筱染突的一笑,“你叫什么?在这里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叫顾尘彦,刚来没几天。”他说的时候眸光暗沉了下。
“顾尘彦,你为什么来这里?爸爸妈妈不要你了吗?”
“爸妈出了车祸,然后我直接被送来这里了。”
“你是不是很伤心?”沫筱染仰头看他,他比她高,第一眼,她不反感他,因为他没有嫌弃她,会拉着她脏脏的小手带她跑,这是在孤儿院里,从没有人给过的温暖,温在心底里的暖。
“时间久了就忘了。”他笑着,他比她大了一两岁,两人,似乎都一样的懂事,一样的早熟。
“你呢?”
“妈妈不要我了。”她浅笑,眸底隐有泪光闪动,“不过我不伤心,因为跟你一样,时间久了就忘了。”
白雪纷飞的时空里,两道瘦小的人影抱在一起,是彼此的心心相惜,是这个冷漠世界里彼此寻求的温暖。
-这一年,她(染)六岁,他(寒)八岁。-
---------回忆终结线---------
想着想着,沫筱染翻了个身,本来想着那个拽的要命的小男孩的,结果联想到了顾尘彦,然后,再想到美国那次的单遇,一个夜晚,就这么华丽丽的失眠了。
只觉得睡了三个钟头,迷糊的醒来时,正发现林哲风托着脑袋像看吉祥物一样的看她。
“么~你醒啦~”声音带着睡梦中的朦胧,忽然意识到什么,沫筱染立马坐起,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你,我,我先去洗漱,你自便。”
话说的语无伦次,林哲风只是笑笑,等她进了浴室,才整了整衣服,将两床被子叠的整齐后再坐在床边翻看着娱乐杂志,很多是关于Eric的。
沫筱染在浴室了呆了挺久才出来,昨天是因为冲动上了脑门,现在天晴了,脑子也清醒了,所以面对他时就有那么点尴尬了。
“啊,那个,你饿了吧,我们去吃早饭?”
“好啊。”他应的很从容,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这种杀伤力很强的温柔,弄的沫筱染一阵不知所措。
两人出了公寓,林哲风淡淡的眉扫过隐蔽在墙后的记者,眸
色略沉了沉,随后便恢复如常,“筱染,我车停在那里,吃完早饭我送你去上班吧。”
“嗯,好。”
既然是朋友,应该就不必刻意躲避了吧。
……
蓝氏集团公司会议室里,蓝洛寒淡淡的看着正前方的投影仪,听着安晴晴娓娓道来,眉峰微微舒展,“还不错,这个单子就让你接了。”
“一个礼拜的时间可不是白过的。”安晴晴满意的拉开凳子坐下,双手托腮目光炽烈的看着面前俊美帅气的男人。
“后面的合作事项我的助理滕子渊会和你详谈,这个会,到此结束吧。”
他起身,她越过桌子拽住他的手臂,“洛寒,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说过不会怪我的。”
“我没生气,安小姐,这里是公司,我很忙。”他转身,正想挣开她时,停在半空的手蓦地顿住了——
因为,安晴晴哭了……
“你哭什么?”他蹙眉,她每次哭,他就拿她没办法。
“我知道你讨厌我了,这单生意我不做了,免得你看到我就烦。”安晴晴松开他,兀自收拾着桌上的资料,眼泪仍是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弄得蓝洛寒走也不是,哄也不是。
“安晴晴,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重又拉开椅子坐下,满心的不悦,薄唇不悦的开启,“被你烦死了。”
“你烦我?”于是,她哭的更凶了,就差趴在桌上泪如雨下了。
蓝洛寒无奈,她哭成这样他又于心不忍,谁叫他曾经喜欢她喜欢了两年呢,所以,
“好了,别哭了,是我的错,中午请你吃饭,好不好?”他拍着她的背,违心的哄着,神思却飘了好远,似乎,很久没看到沫筱染哭过了。
那死女人的哭相,似乎他有点想念了。
好吧,这男人,够变态!
饭后,两人在市广场上难得的散步,她挽着他,不是以朋友的身份,也不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总之,两人的关系很微妙,不进一步,也不退一步。
“那里好像有个活动,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嗯。”
到了那里,安晴晴就后悔这个提议了,因为,舞台上唱着劲歌的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沫筱染!
应该是在宣传新专辑吧。
舞台上的她,闪亮的服饰,精致的妆容,最吸引的人则是她那张扬的迷人微笑,如此活力四射,奔腾欢唱的她是他从没见过的,蓝洛寒直愣愣的抬头看她,随着她的欢快跳动,他的心亦是跟着她的节奏跳跃,那么明显,那么有力。
有一瞬间,他在想,她的快乐,她的笑容,是不是真的都被他剥夺了,在他面前,她从不会笑得这么开心的。
“啊!”突如其来的惊呼,沫筱染手挡在额前,慌乱的歌声掩在一片惊惧之下,脚边,砸上来的矿泉水瓶示威的摇晃着。
“没事吧?”工作人员马上上台将沫筱染带了下去,台下的人仍不停的往台上扔东西,夹杂着许多难堪的骂声,大多是脚踏两只船,和蓝氏集团太子爷有一腿,又勾|引天怡公司总裁林哲风的谩骂——
137 上官,你爱蓝洛寒爱的很深?
一场无厘头的闹剧将精心准备的宣传计划搁置一旁,沫筱染被护送上了保姆车,蓝洛寒只是静静的看着,似乎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只是眼底升起的一抹担忧终是出卖了他。
“洛寒?”安晴晴试探着叫他,他眼中的情绪让她微微蹙眉,或许该进行下一步狠招了,这样才能彻底断了他对沫筱染的念头。
“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会,先走了。”刚走出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又回来安抚的给了她一个拥抱,“晴晴,我真的没怪你,也没有生气,只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懂,所以你别说了。”她苦笑着抱住他,“你不讨厌我就好,我害怕你讨厌我。”
“傻瓜,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他眯眸,漆黑的瞳仁罩上一层薄雾,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以后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乖,我先走了。”
星扬公司。
沫筱染垂眸等着上官轶凡的训话,静静的站了十分钟,正迟疑的抬头时,只觉得不明物体直直飞来,由于情况太过突然,没时间挡,所以,不明物体再次砸中了额头的伤处,惹得她不自主的呼痛,“啊哦。”
脚边,是被上官捏的皱缩的娱乐报刊,画面上是她和林哲风并肩走出公寓的情景,整幅和谐的画面无不透露着一个讯息——很温馨很幸福!
“沫筱染,你怎么还跟林哲风混在一起!”他生气,不是因为她再次绯闻缠身给公司带来的麻烦,而是为了他的好兄弟抱不平!
她沉默,他按压着心中的火气,继续问道,“这报道是不是真的?”
“那是前几天的事情,照片是真的,不过报道是假的。”她的声音很轻,不过眼神很坚定。
“那天晚上他在你家过的夜?”
“嗯。”
闻言,上官气的想将手边的茶杯砸向她,这是赤|裸裸的在给蓝洛寒带绿帽子啊!
“不过我们没什么的,我们只是睡在一起,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你们还睡过?”
伴随着上官的惊呼,总裁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带着蚀骨的冷气,沫筱染冷的一哆嗦,抬眼时便看到蓝洛寒阴沉着脸进来,那眼神,简直狠戾的想杀了她啊!
他一步步靠近,她一步步往右移,和他相比,上官的脸色明显和善多了。
她拔腿想跑,他快一步拽过她,纤细的皓腕被他抓得生疼,沫筱染吃痛抬眸,正撞见他冷若寒潭似能吃人的眼眸里,“哼,想跑,你要跑哪里去?恩?”
“我没有跑。”她使劲的挣脱,结果只是徒费力气而已。
另一手的指尖抚上她的额头,指腹按在她的淤青处,力道一分分加重——
“痛——”她疼的泪花在眸底打转,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让她莫名的害怕。
“呵,睡过了?”他噙笑,森冷的语气让一旁的上官也不禁打了个哆嗦,“跟林哲风上|床的感觉是不是很好,恩?”
她咬唇愠怒的看他,本来想解释说没有的,结果话到了嘴边便成了,“是,是很好,反正比跟你好多了。”
“你——”他眯眸,轻抿的薄唇隐着极大的怒火,狰狞的脸色继而转为可怕的平静,“呵,很好,上官,你先出去。”
“上官,你别走。”此时此刻,那些一气之下说出来激怒他的话,她好想时光倒流把它们全都收回肚子里去。
“蓝少,你别激动,高中生,你好好解释,不然我可救不了你。”说实话,上官很不想出去,他怕一出去,沫筱染就该进医院了,还是妇科的。
“解释?她刚不是都解释过了吗。”他轻易的将她扔进了沙发,继而给了上官一记你该出去了的眼神,只是,上官仍是杵在原地不动。
离开魔爪的沫筱染哪肯乖乖的任他欺负,忙跑到上官身后寻求帮助,“上官,救我,拜托了。”
上官身负重托,脸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蓝少,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别闹得让外面的人笑话了去,高中生这么的贞洁烈女,应该不会跟林哲风那什么什么的。”
“出去。”他的眸光始终没离开过沫筱染,他恨,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蓝——”
他的话被蓝洛寒一拳打断,沉闷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响起,上官头偏向一侧,蓝洛寒亦是一怔,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打了兄弟!
“上官——”沫筱染讷讷的叫出口,似乎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但这确实活生生的发生了!
她上前几步,看着上官嘴角的血渍,清冽的眸光染上一丝愤怒,扬头怒瞪着蓝洛寒,“你太过分了!”
“如果那晚不是你让我杀了人,我就不会害怕到要林哲风留下来陪我,你说的对,和他睡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这样,你满意了吧?”沫筱染涨红了脸,因为气愤,因为激动,还因为连她都不知道的难以言明的莫名情绪。
上官慢慢直起身子,眸底是显而易见的失落,暗自苦笑了下,随后拉过沫筱染就走,让留在身后的蓝洛寒一阵又一阵的愧疚。
公司外围满了记者,上官也不管,依旧拉着沫筱染往外走,闪光灯照的两人星光熠熠,脸上神色却是黯淡至极。
想必,明天又该出一条女星卡洛儿被星扬太子爷潜规则的头条新闻了。
“上官,再这样下去,我想我会变成人人唾弃的荡|妇的。”沫筱染闷闷不乐的看向车窗外
,走上星途之路,真是大错特错了。
“娱乐圈里多的是这样的事,捕风捉影的太多,只有一些偏激的粉丝才会干出砸人打人的事情。”上官专注的看着车,但她知道,他开的并不专心,因为,车头已经摇摇晃晃了好几次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俩闹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蓝洛寒就是这样,只是今天他把我的心伤的太深了,不能原谅。”他说得认真,沫筱染听的噗哧一笑,“上官,你爱蓝洛寒爱的很深?”
上官瞪了他一眼,神色明显很不爽,沫筱染也乖乖的闭了嘴,心知,这尊大神此刻也惹不起。
-----------
几日后,如水的夜晚,沫筱染莫名的被邀请到蓝家别墅做客,接待她的自是蓝家的管家。
“沫小姐,老爷迟一点才会回来,您想吃什么菜可以跟厨房的佣人讲,她们会准备的。”
“还要吃饭?”跟董事长?还是杀了她吧。
“嗯,既然老爷请沫小姐来,哪有不给饭吃的道理。”管家笑的很温和,“您可以在客厅里看看,也可以到后院里逛逛,我先干事去了。”
蓝家很大,真的很大,起码比逸江别墅大了不知多少倍了,所以在沫筱染看来,蓝氏集团真的很有钱,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客厅里有游戏机,沫筱染本来是很中规中矩的看着电视的,无奈等的太久,实在是太过无聊就大胆的打起了游戏——
由于打得太入神,以至于蓝宏到了身后依旧没知没觉的玩的不亦乐乎。
“咳~”管家虚咳一声,见她没反应,再次加重了声量。
“呃……”她动了动酸痛的颈椎,回头时,身子顿时石化,“董,董事长。”
蓝宏冷着张脸,眉间隐着几许不悦,“那是洛寒的游戏机,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哦,我马上放回去。”沫筱染手有点抖,后背被他盯得能戳出两个洞来,眼神能杀人,果然不是假话!
餐桌上,气氛有点诡异的尴尬,她是第一次和蓝宏坐在一起,更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这感觉,好压抑,好窒息。
“筱染,你在洛寒身边多久了?”
“啊?”沫筱染咽下喉中的饭,“大概三个多月了吧,从认识开始到现在。”
“三个多月。”蓝宏若有所思的咀嚼着饭菜,“记得以前洛寒身边的女人都不会超过一个礼拜,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沫筱染只觉得食不下咽,抬眸觑着蓝宏的神色,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
“筱染啊,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洛寒一看到你跟林哲风在一起就会很生气?”蓝宏笑着,像个慈祥的长辈,让沫筱染渐渐放松下来,“正确的说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害怕?”她不解,疑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138 记者围堵,捉|奸在床!
“嗯,害怕。”蓝宏放下筷子,沫筱染也跟着放下,似乎,对蓝洛寒的事,她也起了很大的好奇心。
“我的前妻,也就是洛寒的母亲,现在成了林书昊的夫人,而林书昊,是林哲风的父亲。”
“等等。”沫筱染听的有点糊涂,思绪在脑海中理了好几遍才道,“您的意思就是蓝少的妈妈现在成了林哲风的妈妈?”
在董事长面前,她还是很尊重他儿子的,比如,称呼。
“所以,你该明白他们的关系了吧。”
“嗯,不过——”沫筱染拧眉,“有着这层关系,他们应该就是兄弟啊,兄弟不是应该相亲相爱的么,为什么他们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蓝宏一阵错愕,随即摇了摇头,“跟你讲话还真是废力气。”
在他的眼里,沫筱染看到了嫌弃的意味,好吧,董事长嫌弃她了。(┬_┬)
可是,他又没讲清楚,她怎么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复杂关系呢!一一+
“洛寒十岁的时候,在机场,他的妈妈丢下了他,林书昊接她走的时候,林哲风也是十岁,那时,苏陌的手里牵着他,而洛寒则是跪在地上哭着求妈妈回来,所以一直以来,洛寒都觉得是林哲风抢了他的妈妈,现在看到你跟林哲风在一起,他就害怕你也会被他抢走。”
“苏陌,就是您的前妻,蓝少的妈妈?”
“嗯,对苏陌,我有愧疚,对洛寒,我更有愧疚。”蓝宏敛眸,面上黯然的神情毫不流露的展现在沫筱染面前,“只是,洛寒对我的嫌隙太大,我这个当爸的,想对他好,却也无从下手。”
“董事长,蓝少会感受到你对他的好的。”
“算了,我只希望他别怨恨我就行。筱染,我问你,在洛寒和林哲风之间,如果可以选择,你会选择谁?”他问的郑重,面上亦是恢复了些许威严。
选择?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就算加个顾尘彦的选项,她也还是不知道,因为一切都太乱了,乱的她的生活已经没了方向。
可能,她会一直一个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可以把她当垃圾一样的丢掉了。
“不知道?”他沉眸,锐利的眸光不似方才的慈祥温和。
“是,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格,所以这道选择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低头,话说的平稳,天知道她的手心已经出了虚汗!
“呵,原来你也不笨。”蓝宏轻笑,这笑却不达眼底,“你是赫荣带进来的孤儿,进了天地盟,命就是我的了,所以如果林哲风愿意娶你,我可以让你嫁给他,但是现在洛寒的心里还有你,所以你必须离林哲风远远的,不要两头都扯不清,不然,洛寒伤了心,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到哪里去。”
看她低头不说话,蓝宏停顿了下继续给她下猛药,“我不会随意处置下属,但是以你在往前任务中犯的过失,我足可以把你送去援交,至于援交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
闻言,她的脸色迅速泛白,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果真是父子,威胁她的手段都如出一辙呢。
“我知道了。”她站起,低垂的眼眸始终未抬起,“我会离林哲风远远的,在蓝少没玩腻我之前。”
失魂般的出了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前会害怕,现在却觉得无比的安心。
永远给她选择,答案却只有一个。
这是她的悲哀?还是她的不幸?
可笑的是,两者都是一样的,悲哀和不幸。
“卡洛儿。”
“恩?”她顿住,转身看住叫住她的人,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你是?”
“我是**报刊的记者,希望你能接受我的独家专访。”
“对不起,这些事你应该跟我的经纪人去联系。”沫筱染心情也不是很好,也懒得搭理这些八卦的娱记,默默的转身时,嘴巴蓦地被人捂住!
“么~~”她挣扎了几下,继而便沉沉昏了过去。
------------
酒店包厢里,林哲风谈笑自若的应酬着饭局,只是几杯酒下肚,身子竟然有了摇摇欲坠的飘零感。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下一秒,身子重重的倒下——
包厢的门适时的被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迎着房间里各种异样的目光从容的进来,“林总喝醉了,接下来由我代替他跟各位谈下这次合作的项目。”
霓虹灯点缀的街道,安晴晴阴晦的脸隐在一片璀璨繁华下,听着后座的门开了又合上,唇角扬起邪恶的弧度,“哲风,既然你那么喜欢这个女人,那我就成全你。”
“小姐,那边都已经办妥了,只差风少爷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安晴晴踩着高跟下车,满意的看着车子急驰而去,“沫筱染,明天的新闻,绝对会把你捧的大红大紫的。”
自然,也会把你摔的粉身碎骨。
……
翌日。
酒店房门口围满了记者,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催魂夺命的照着,嘈杂的声音生生的将床上中了迷|药的两人吵醒——
一床薄被盖在两人赤|裸的身上,先醒过来的是林哲风,愤力甩了甩头,朦胧的双眼被闪光灯照的睁不开眼,动了动身子,看清身边同样迷糊着醒来的沫筱染时,沉重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七分!
“这是怎么了?”沫筱染探出头,林哲风忙将被子把她的脸遮住
,只是,晚了。
两张清晰的面庞,一张捉|奸在床的照片,不过片刻,便登上了各大报纸头条,不过再过了片刻,登有照片的报刊被收购的一干二净,网上流传的照片亦是无迹可寻!
想必是有人暗中施压拦截了。
星扬公司总裁办公室里。
对着缩在沙发里默默不语的沫筱染,上官轶凡只能无奈的抚额,蹲下身子好言好语的安慰着,“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只是——”
“有人陷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在床上了。”沫筱染低垂着头,此刻,她担心的不是名声坏了,而是蓝宏昨晚刚对她说的话,那么鲜明的历历在目,而今天,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破坏了。
天地盟的规矩她很清楚,蓝宏说一不二,如果真的惹怒了他,那么她的下场只会死的很惨。
而此时,她跟蓝洛寒的关系又闹得很僵,他肯定不会帮她的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我从蓝董事长家里出来,然后就一直走,在半路被一个人叫住,然后就被人捂住嘴巴,再然后就没意识了,醒来后就跟林哲风躺在床上了,而且,什么都没穿。”她边说边绞动着手指,这一切似乎都是人谋算好的,但是用意只是让她臭名昭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