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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枫离音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2

下意识地收紧交握的双手,幸村的眼神变得深沉,犹豫的内心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决断。

***

冰帝的东京都大赛输了。败北的对手,竟然是那个一直以来默默无名的不动峰。

虽然这场比赛只派出了一个正选,但是冰帝的落败是事实,不需要找任何借口。

宍户亮已经在全体网球社员前被榊督导踢出正选,冰帝的惨败再加上部长阴晴不定的心情,使得整个网球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迹部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的训练计划一下一下敲着桌子。不得不承认,冰帝这一次的败绩,和他过于相信网球部的实力有很大关系,但是这几天让他无比搓火的,不是自己的盲目自信,甚至不是冰帝的失败,而是一遍遍翻腾在脑海中那个女人的声音:

‘冰帝最大的弱点,是心态。’

……

‘如你所见。如果冰帝继续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的话,很快就会输掉的。’

……

‘……固步自封!你怎么能用去年的成绩来评估今年对手的实力!’

可恶……

可恶……

可恶!!!

他不想采用她的建议。他不想承认她在一开始就看出了他们的弱点。他更不想承认他因为没有听从她的警告而现在满心后悔!

迹部还记得他还震惊于冰帝惨败消息的时候,忍足跟他说的那一番话:

‘迹部,经理在临走之前曾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我虽然一直没有转达,但我认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骄兵必败”。对于这点,我完全赞同。’

虽然他自己一直告诉自己,这一次失败并不意味着什么,仅仅一个实力中等的正选完全无法代表整个冰帝网球的实力,可是没有来由的,她的话一遍一遍回荡在他耳畔,她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眉眼反复出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她没有回神奈川,那么此时的她一定会挑起眉毛,斜着眼睛用眼角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哼……”迹部半勾起嘴角,在自己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已然弯起了一抹笑容,就连持续几日阴霾的心情,似乎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见鬼!

他刚才在想什么!?

***

“墨墨,东京都大赛上,冰帝输给不动峰了。”

幸村苦笑着看着在一旁埋头看书的白墨,试图找到一个新的话题。

翻书页的手一顿,白墨哼了一声算是表示听到,头也不抬地继续看书。

沉默了半晌,幸村叹气,略带讨好地靠到她的身边:“墨墨,不要生我的气了,你身体不好,我只是怕你担心……”

“所以你就可以瞒我一辈子了?”冷冷地呛回去,白墨啪地把书合上。冷战已经持续两天了,她对幸村撒娇讨好行为的抵抗力直线上升。

前天中午,在住院半个月后,幸村终于提出希望手术的要求。她悄悄跟去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却在二人的交谈中发现幸村的病情比他告诉她的要严重上百倍,而且手术的成功率低的惊人。至此她才明白幸村竟是对她彻底隐瞒了他的病情。怪不得每一次立海大网球部正选来看望幸村时,总会在她身上投注那种复杂的目光,每一次检查身体的时候,他总会用各种理由将她支开。如果不是她知道幸村最后会平安无事,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如何反应。只是幸好,她知道,她知道他一定会平安。

坐在她身边的幸村忽然无声地靠上了她的肩膀,白墨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算了,都知道了结果,她又何苦继续和他闹别扭呢?对于幸村来说,他面临的将是生死……放下手中的书,她伸手握住他带着汗的手,听着他低低的吸气声。

……吸气声?

白墨伸手飞快地抬起幸村低垂的头,只见他脸色青白,嘴唇是让人心惊的绛紫,他半张着嘴,费力地吸着气,胸膛一下下用力地起伏着。

已经来不及体会那种锥心难受的感觉,她扶他平躺下来,按下紧急呼叫铃,然后一把拽过床头的呼吸器按在他的口鼻之上。

外面的走廊上已经响起急促的奔跑声,白墨稍微安下心来,低头观察幸村的情况,却见他透过透明的氧气罩,对着她缓慢而又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

墨墨,不要怕。

我没事的。

她从来没有一个瞬间这样想哭。

☆、不速之客

幸村坚持手术的态度很坚决,幸村夫妇二人来医院与主治医生长谈了一番,虽有几分犹豫,还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

随着关东大赛的临近,立海大网球部进入紧张的训练,来看望幸村的正选越来越少,最后常客只剩下真田这个副部长,和定期带来课堂笔记的柳,体贴的军师有时甚至会捎几本书带给看护的白墨。偌大的病房里再无往日的喧嚣,幸村倒也不觉得失落,毕竟队友的努力是他所希望的,而且有了墨墨在他身边,便已足够。

不是没有想过手术失败的可能性。

再也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再也不能……再也不能站上球场。

那一天,他无意间在病房外听到医师们的对话。以他的体况,怕是再也打不了球了。

……网球……

他和茉茉唯一的纽带。也是除了妹妹之外,他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现在……就算手术失败也没关系了吧?打不了网球,他还有她。

每每体察到这样的心态转变,幸村总是禁不住苦笑。住院前他和真田在桥上的那一次对话还历历在目。彼时的自己,抱着回归球场坚定的信念,只因除了网球一无所有的自己,带领立海大三连冠是他唯一的追求。可是现在……

望向趴在他枕边熟睡的白墨。

难道人一旦有了再也不想失去的东西,便拥有了弱点,反而会因此羁绊,踟蹰不前了么?

***

手术的日程已经安排下来了,正好是关东大赛决赛的那一天。

白墨望着盯着手术通知单出神的幸村,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关东大赛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取得冠军的是主角青学,其他队伍总归要沦为陪衬的炮灰的。曾经身在冰帝的她,因为迹部,已经努力尝试改变所谓的剧情,可是东京都大赛传来的败绩终是掐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或许“命运”这种东西,真的没有人能改变的吧。

所以,即使她不想,却也不得不看着冰帝和立海大的落败。

“精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唤他的名字。

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通知单,幸村笑得一如既往的安定与温柔:“怎么了?”

千言万语在唇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叹息:“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像是肯定她的话,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吻上她的脸颊。

***

关东大赛前一天,白墨却是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

“墨墨,好久不见。”

电话里的关西腔听起来倘若隔世般陌生和遥远,白墨晃了一下神,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一时间竟不知怎样回话,只余下电波的轻响。

许久没听到任何声音,忍足在那边低声笑起来:“这么快就忘记了我,真是让人伤心呐。”

“没有的事……只是,太惊讶了而已。”

“怎么样,最近还好么?”

“嗯,还好,你呢?”

笑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长叹:“网球部都快被部长练死了。我这半个月的训练单已经快翻了三倍了。”

“应该的。”连关东大赛都需要依靠复活的名额,活该。

没有博来丝毫同情,忍足收起调笑的口吻,突然开口道:“迹部他现在在用你的训练单。”

沉默了几秒,她的语气依旧平淡:“那最好不过。”

两个人之间再也无话。

“代我向你哥哥问好。”

“谢谢。”

“那么就先这样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侑士。”在挂掉电话前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青学大石和菊丸这对双打,最具威胁的是澳大利亚阵型……我记得,对你和向日做过特训吧。记住,一定不要轻敌。”

或许她真的无法改变什么,但是努力过,总不会后悔。

“那个女人说什么了?”看见忍足走回休息室,迹部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忍足没有错过迹部眼底隐隐的焦躁,心里止不住偷笑,面上却依旧是严肃的神情:“经理……叮嘱我不要轻敌。”

迹部轻哼了一声,插着兜站起身,灰紫色的眸子里闪过明明暗暗晦涩难懂的光。

***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上了发条,转瞬间就到了幸村手术的日子。这期间,如剧情般,冰帝还是败给了青学,立海遇上了不动峰……

不过赛场上的事,总归还是离病房遥远的,白墨似乎把照顾幸村当成了她唯一关注的事。幸村四肢发麻失去知觉的情况愈加频繁,呼吸困难的状况更是时常发生,连她也会时常感到身上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疼痛。发病以外的时间,他则总是拿纸笔,一张一张画着白墨的肖像。

“总是画同一个人不觉得乏味么?”

她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只换来他一个宠溺的笑容。

他怎么能开口说,除了她以外,他的眼睛里已经盛不下别人了呢。

就这样,他们维持着一段介于情侣和兄妹之间暧昧的关系。

幸村已经换好了手术服躺在推床上,露出整张的他,五官漂亮秀气的像女子一样。白墨俯□去,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

“不要让我等太久。”白墨静静地开口。

他的眼神坚定而沉寂:“怎么会。”

“就当是睡一觉好了,梦醒了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幸村!”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白墨回头,看见那群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男孩跑过来,一个个满头大汗,便不由自主地移开步子站到一边。

幸村扫视了一下众人:“真田呢?”

“在这里。”

柳生扬起手中的运动服外套。

幸村点了点头,最后凝望了一眼白墨,慢慢闭上双眼。

众人默默地看着幸村的身影消失在手术室门后,然后那一盏刺目的红灯亮了起来。

“墨墨。”

仁王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部长一定会没事的!”切原有些别扭地安慰着。

然后有意无意的,正选们都在她周围坐下,桑原戴上耳机,关注着立海大在关东大赛上的最后一场比赛。

“伯父伯母没有来吗?”柳生询问,试图以谈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嗯,他们都在国外,实在没有办法赶回来。”

少年们的体贴她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心房里充胀着什么温热的东西,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啊嗯,看来本大爷还是来晚一步呢。”

熟悉的声音让白墨的身体一瞬间僵直,内心陡然升起一种难辨虚实的不真实感。

她没有抬头,坐在她左手旁的仁王已然站了起来,刚好挡住来者的视线,虽是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口吻里却有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敌意:

“哎呀呀,冰帝的网球部长不在现场观赛,却跑到这里来是有何贵干呢?”

☆、再不相见

“哎呀呀,冰帝的网球部长不在现场观赛,却跑到这里来是有何贵干?”

走廊里的气氛因为仁王带着刺的试探陡然僵硬起来,本来就是对手,无需留情,立海大众人沉默着,无声中默许了仁王的做法。 。

迹部拿出插在兜中的双手,像是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凛冽的视线扫视过在座正选的脸庞,嘴角带着几不可见冷淡的笑容:“诸位似乎是忘了,本大爷的网球部经理可是在这里呢。”

白墨在冰帝做网球部经理的事情,正选们都是知道的。靠在墙边的切原早已经看不惯迹部那副眼睛长在天顶的样子,站直身子刚想发作,却被他这一番话堵下来,只得气急败坏地嚷道:“部长妹妹可是我们立海大的人!”

迹部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丝毫没有理会切原的挑衅,径直向坐在后面的白墨走去。

“不知已经止步于关东大赛的冰帝,还需要网球部经理做什么呢。”

从来到医院后一直沉默的柳此时突然站起身来,平淡的语气相较起疑问已经近乎于陈述,却不偏不倚戳中了迹部最大的痛处。深知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军师说出来的话往往刻薄得能杀人于无形,正选们除了对于迹部报以可以忽略不计的同情之外,更多的是等着看迹部出丑的幸灾乐祸。

“呵,难道本大爷与自己经理的私事,也轮到你们来插手了?”纵使是迹部,也无法在这样直白的挑衅下保持良好的涵养,他绕过仁王大步走到白墨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便把她整个人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火热的手指箍住她的手腕,烫得她心口生疼。下意识地甩开右手,却发现他力道竟大得让她的右臂不能移动半分。她越是挣扎,他的手握得便是越紧。

“迹部景吾!!!”

忍无可忍地叫出声,白墨抬起头,然而所有的挣扎在看到他表情的刹那消失殆尽。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啊……她从未看过他这样——宛如困兽的表情。

下意识的,便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他的失态。

似乎是觉察到她不再抗拒,迹部干脆地转身,几乎是拖着将她拽离现场。

“哥哥就拜托你们了,我马上回来。”来不及说太多,因为此时距离的拉远,她无法看清正选们的表情,只看见仁王遥遥地冲她挥了挥手,以示安心。

***

迹部拽着她的手腕大步走着,不顾旁人惊讶的侧目,那种嚣张与强势竟让她怀念到想要流泪。

应该是让他放手的……她有脚,也有眼睛,可以自己跟着他走。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让胶着的视线抽离那看似交握的双手。那是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和她,仅剩的联系了。

白墨,够了!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自己揣着这种单方面的感情,还因为这些小动作而暗自窃喜,你真是个软弱的废物!

心底一遍遍咒骂着自己,然而却依旧挡不住这可耻的贪恋,只是想要让现在这一刻永远地延续下去。

不要放手。

不要放手……

Keigo。

两人在医院后面的花园停下。

迹部在停下步子前一刻就已经松了手,双手抱臂装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五步的距离。

白墨停顿了两秒才抬起头,脸上是疏离的微笑,声音微微颤抖着:“部长……部长有什么事么?”

迹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上喜怒难辨。

“……如果没有,请恕我告退,哥哥的手术还没有做完。”

“如果幸村手术成功,你马上回冰帝。”迹部突然开口。

“什么?”

“作为东道主,冰帝有了进入全国大赛的资格,你回冰帝继续做经理,全国大赛本大爷一定要赢。”

“我拒绝。”拒绝的话语脱口而出,流畅得连白墨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管手术结果如何,我都要照顾哥哥。”

迹部一声冷哼,嘴边的弧度有几丝嘲讽的意味。两人对峙良久,他忽然走近一步,低沉的声线称得上魅惑:

“女人,你不是喜欢本大爷么。”

吸进鼻腔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凉,一直冷到五脏六腑,就像整个脑袋被溺进冰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轻声反问:

“就算是喜欢,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喜欢你,所以便可以让你为所欲为么。

难道你就是这样一直对待喜欢你的女孩子么?

“你凭什么以为,在我心里,你比得过精市?”

白墨慢慢反问着,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不是没有看见他绛紫色的眸中酿起的风暴,不是没有看见他冷如冰霜的脸色。不是没有心痛。不是不想哭泣。

——不是不再爱了。

只是,和他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原来,你竟是这样。

“部长,容我告退。”

轻柔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少女转身决绝的姿态,倘若再也不会回头。

“你给本大爷站住!”

迹部冷冷地开口。

没有停顿,白墨加快了步伐,然后宛如被猛兽追赶,拔腿向医院主楼跑去。

“你个女人!”

身后传来他怒极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白墨没来由地心慌,只觉得心脏疯狂地要从口中跳出,努力奔跑,腿上却愈加软无力。脑中正一片混乱,身子猛地被人拽住,向后的力量和向前的惯性让她一个踉跄,膝盖便狠狠地跪到地上,疼痛还没有蔓延,手腕一紧,她又被一股蛮力拖了起来,整个人被扭得转过身去。在这阵天旋地转中,她本能地抓住手腕上的那只胳膊,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唇齿间飘散开来,她的泪水终是滑出眼眶。

在剧痛之中,迹部感到滚烫的泪水落到他的皮肤上,瞬间变得冰凉,顺着他的手腕,一直落到他的心里去。

他微微一颤,滔天的火气不知何时已经消匿,视线落在他面前的女孩身上,空落落的眼里称得上迷惘。

“不要哭了!有什么好哭的!难看死了!”本应该是让她松口的,先脱口的话语竟是带着几分无措的安慰。

熟悉的话语和记忆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完美重叠,白墨猛地把身前的人一推,却因为体重的差异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痛。真的好痛。可是脑子却痛醒了过来,这下不光是屁股,刚才摔到的膝盖也火辣辣地烧着,伸手摸上去潮湿一片。

咬牙顿了几秒,白墨撑着地慢慢爬了起来,没有去看迹部有些尴尬伸出来的手。

“迹部,如果不甘心,你再打我一个巴掌好了。”

她吸着凉气努力让自己站的笔直,微微抬起下巴。

“你我不相欠,便再也不见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真的已经走形了OTL 原谅我吧 mina

☆、计时倒数

她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他的阴影。 。或许几十年后,也许她会像个老友一般问候,但是现在,不断的牵扯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心伤,让她在绝望的泥潭中跌得更深,再一次粉碎她的幻想,让她的心脏继续裹上一层厚茧。

景吾,打吧。

如果不能给予她渴求的爱恋,那么就亲手斩断她的情思。

那种感觉,又来了。

看着眼前狼狈的女孩,似是心疼,似是怜惜,却又极端烦躁和不安。心底有什么在骚动着,最后化为浅浅的疼痛。迹部真的痛恨这种无端莫名的情感,他有时候想把心脏那一部分整整挖掉。

“你这个女人在开玩笑吗?”他也扬起下巴,用更加嚣张倨傲的口吻掩盖自己的失常,视线却胶着在她染血的膝盖,眉间不自觉地隆起,“本大爷不会做打女生耳光这种不华丽的事情的。”

白墨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嘴边似是浮上一抹笑容,苦涩,却嘲讽。没有开口,她默默地绕开迹部挡在她前面的身子,捂着手腕一瘸一拐地向楼内走去,瘦弱的身体融在日光里,竟像是要慢慢消失在空气里一般。

迹部看着她的背影眯起眼,抬手抚了抚额头,面上渐渐露出一种无奈的疲惫。他听见自己内心的妥协,却毫无办法,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上她,心底竟有些轻快的感觉。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在她僵硬停顿的瞬间一把把她腾空抱起。

从来没有离她这样近过,也从来没有和她有过这样接触。她皮肤间冰凉的触感,让他全身有种被电流轻轻窜过的异样。这和拥抱其他女孩是完全不一样的,其实这连一个拥抱都算不上。可是双臂之间多出来的重量和温顿,竟让他的心慢慢安定下去。好像一个残缺的人,在某一天被填补之后,才恍然明白曾经的自己是多么不完整。

“乖乖呆着别动!别给本大爷添麻烦。”口中习惯性地吐出不耐的话语,手中的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轻柔和小心,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迹部迈着大步,向金井综合病院的高级病栋走去。

“喂……你在往哪里走?放我下来!”

“别闹,都让你乖乖呆着别动了!”更紧地钳制住她的挣扎,迹部觉得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网球,没有冰帝,没有立海大……只有一个叫做幸村白茉的女人,和他自己而已。

***

白墨的伤口不深,只不过过于白皙的肤质和不易止血的体制让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吓人。被迹部强制拖过来处理伤口,这样一闹,她险些忘了正在手术的幸村,心里不禁一阵焦急烦躁,护士不紧不慢的动作和迹部过甚的检查询问更是让她心里一阵阵搓火。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再加上方才的争执,她离开手术室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对于没有任何道歉意思的罪魁祸首,白墨忍着火气道了谢,她不想去探究他今日的反常,她更关心幸村的手术是不是已经成功完成。

“幸村的手术还未结束。”迹部拽回瘸着腿想要赶回手术室的白墨,好心情难得继续地保持着,“你的伤口刚刚包好,跑动的话会裂开。”说完扫了一眼已经摆好的轮椅,带着几分命令道:“坐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有些生硬地拒绝,但是迹部今天似乎好像用强上了瘾,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身体就已经腾空,然后被安稳地放到了轮椅上。

心思稍稍散乱,白墨闭闭眼,压住所有的胡思乱想,让自己努力忽略,身后已经熨烫进灵魂的味道。

白墨被迹部重新推回手术室外的时候,本就因为输给青学僵硬的气氛,一下子跌破了冰点,正选们看到身上多处被包扎的白墨,一个个惊得站了起来。

“部长妹妹、这是怎么回事!?”丸井第一个惊叫出声,凑到白墨身边,“膝盖怎么了?臂肘怎么了?”

柳的表情格外严肃,本该淡雅如莲的男生此刻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口气生硬:“迹部,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么?”

“我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在一触即发的局面下,白墨抢先开口,语气难辨喜怒,她的话头转向迹部,却没有回头:“抱歉部长,今日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但是我不会回冰帝去,你请回吧。”

迹部放开推轮椅的手,声音有些僵冷,对着立海大正选道:“是本大爷在和她争执的时候把她弄伤的,我会派医生定期护理她的伤口的。今天先告辞了,诸位,全国大赛上见吧。”

视线最后停留在那个僵直的背影上,她鸢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他干脆地转身。

他知道她不会回头。

他们的关系永远都这样剑拔弩张。

迹部低低地笑出声。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何笑容里会带着那种称为哀伤的东西。

“墨墨,觉得痛不痛?”

仁王俯□子,观察着白墨略显苍白的脸色。

白墨笑笑,摇了摇头。

“哎呀呀,部长没有告诉你不要在欺诈师面前说谎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仁王的神色是难得认真的温柔,“不要太逞强了,小心鼻子会长长的。”

“……”

“放心吧,我们是不会让可爱的小墨墨被那个嚣张的孔雀欺负哟。”仁王指了指正一脸沉思地盯着笔记本的柳,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

十几分钟后,真田也大汗淋漓地赶到了医院。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白墨,惊讶之后脸色也沉了下来。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四个小时后幸村手术的结束才有所缓解,然而清醒以后的幸村在见到裹着纱布的白墨还有雪上加霜的败北赛绩以后,整个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让人窒息。

“Sanada,你带着大家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面无表情的幸村,让人从心底感到害怕。真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幸村,还有坐在他床边,有些鸵鸟心态的白墨。

她知道。这一次他真的生气了。

“手术很成功,不要板着脸,来笑一个嘛。”伸手握住他的手,讨好地轻摇。幸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和愤怒让她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是不小心摔的啊。”

“摔的?”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反握她的手,一点点收紧,“墨墨,不要骗我。”

“没……”否定的话在看到幸村阴冷的眼神时生生断在喉咙里,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窜了上去,她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到了现在,你还要护着他……”

幸村一字一句地反问,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是么?”

好可怕。

白墨愣愣地看着他眼中翻滚的阴影浓得像墨汁一样,手脚冰凉。

原来,原来他真正气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她开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牙齿正打着撞,整个人瑟瑟发抖。

“不要怕,我只是有点生气而已。”温柔地拍拍她的脸颊,幸村向后靠在枕头上,脸上是和蔼的笑容,刚做完手术的他身体依旧孱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抓住他的手,把它贴在她的脸上,“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只是不想和他纠缠而已……他要我回冰帝……我没有答应……精市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好不容易,手术成功了……不要这个样子……”

到了最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语无伦次下意识地一遍遍重复,希望他能相信自己。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幸村支起身子,费力地将她圈进怀里。

尽管传来的都算是些坏消息,可是睁开眼,她还在他身边,他还完好地在她面前,这就足够了。

***

术后短暂的休养后,幸村便进入了紧张而艰辛的复健,白墨的伤也恢复得十分迅速。距离全国大赛只有一个月不到,幸村对于自己的训练已经近乎于苛求。每一次看到他气喘吁吁浑身湿透地坐在一边休息,每一次看到他晚上累得倒头就睡,每一次看到他因为练习过度而酸软的四肢,白墨心里都是说不出的酸楚。

结局已经注定好了,这是个有主角的故事啊……再怎样的努力都会是徒然,那么何必执着于胜利,开开心心地打一场网球不好么?

每一次白墨想要开口,面对幸村坚毅的面庞,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

“不要这么拼命了,立海大注定无法三连霸,因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是青学的越前龙马,你注定只是炮灰,所以现在开开心心随便打打就好了。”

呵呵……

她怎么说的出口!怎么说的出……

她还清楚地记得迹部知道真相时的表情,那种颓然和绝望,她已经不想再在任何人身上看见了。

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她无法改变。除了许斐。第一次,白墨希望自己不是“先知”。因为未知的未来,才是充满希望的。

临近八月,复健训练已经接近尾声,幸村出院的日子屈指可数,立海大网球部内也开始悄悄地准备起幸村复归的庆祝会。

最后一日的复健结束后,两人沿着花园慢慢地散步,相同精致漂亮的面庞在金井医院里早已成为一道风景,一路上熟识的病友对二人亲热地打着招呼。

“墨墨,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呢。”幸村的语气随平淡,其中却有颇多感慨,经过这一次接近于生死的考验,就如同退茧的蝴蝶,昔日略带青涩的少年终是经过历练,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太好了,你总算平安健康地出院了,这可是件值得庆祝的大事。”挽着幸村的胳膊,白墨笑起来,“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可要大展身手。”

“墨墨做的,我当然都喜欢吃了。”伸手捏住她的鼻子,看见她五官整个皱起来,他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嘴边隐藏着笑意。

“精市,你最近很喜欢动手动脚诶。”

“是啊,因为在外面不能乱来呢。”

“……喂……”她用眼睛使劲瞪他,刚才被他捏的鼻头正发着红,这下子连两颊都微微烧了起来。

“原来是心急了呀……”幸村压低声音伏在她的耳边,别有所意地调笑着。

“你不许乱说话!!”

幸村只是笑,脚下的步子却加快起来。穿过一片火红色的月季花海,他打开医院废弃的安全通道,拉着她走进封闭的楼梯间,托着她的头把她困在自己的臂间。

楼梯间内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她凭着感觉抬起头,听见他沉稳的鼻息落在她的头顶,然后慢慢的,移到她的脸旁。

“Seii……”

她开口,尾音消失在唇舌的纠缠里。

他低头,覆上她的唇,温柔的搅动好似一片漂浮的羽毛。

被他的温度一点点烧化,白墨伸手,在黑暗中回应似的抱紧他的身体。

没有阳光的亲吻和拥抱。就如同他和她现在的恋情,无法暴露在人群中,永远见不得天日。

但是即使黑暗也是有温度的。

而这样的温度对于他和她来说,便已足够。

***

“迹部,幸村已经出院了吧。”

训练结束洗过澡后,忍足把玩着手里的眼镜,对着坐在一旁上擦着头发的迹部不经意地提起。

果然,迹部的动作停顿下来,脸色也沉了不止一个色调。

前一阵子,迹部专程去医院请经理,却惨遭拒绝——好吧,多少有他怂恿的成分。自那以后,“立海大”、“幸村”就成了迹部的雷区。

不过事情真的变得有意思了呢,本来只是试探一下,却没有料想到迹部对于幸村白茉有些出乎意料地在意。

“嗯哼……不到一周可就是全国大赛的开幕式了,会在全国碰见他们的。”迹部闭上眼,缓缓答道,“没有‘神之子’的全国大赛,可是很无聊的。”

戴上眼镜,忍足轻轻叹了一口气,时光似乎又回到了一年以前,那时的他们,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一直冲到了全国大赛的决赛:“Atobe,这一次,有胜券在握的感觉么?”

迹部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眼,眉眼有些舒展:“啊嗯?跟着本大爷,什么时候没有胜券在握的感觉?”

忍足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这倒是实话。”

“实力,还是有差距的。”迹部睁开眼,声音平静,骄傲是建在实力之上,而非盲目的自大,“不过我们已经比之前提高很多了。”

“喂喂,突然这么正经,可是很吓人的哟~”忍足笑着吐槽。

没有理会忍足的调笑,迹部望向窗外的暮色,隐隐地能听见知知的蝉鸣,这个夏天不知不觉又要快到结束的时候了。

“如果这一次取得全国大赛的冠军,或许真的算那个女人的功劳呢。”迹部起身,拿下肩上披着的外套,向部室外走去,“到时候就算是绑,也要把那个女人绑回冰帝。”

***

说是幸村的复归欢迎会,除了布置和一开始所谓的“复归礼”,整个活动不过是打着欢迎幸村的旗号让网球部众人借此机会在全国大赛前放松一下——在立海大三巨头的默许之下。不过再怎么放纵也是在部室里折腾了一番,切了一个蛋糕,紧接着去一家烧烤店大餐一顿。

看着被端走的一叠叠空盘,还有丸井切原仁王甚至是桑原和柳生的混战,白墨看了看依旧淡定的立海大三把手,突然替他们三人产生一种养娃的艰辛感。

“墨墨,不要管他们,吃自己的就好。”幸村说着夹起一个烤好的生蚝放在她的盘子里。

“这里的招牌是烤海鲜,料汁是独家秘制,味道很不错。”柳说着捡起一个牡蛎沾到颜色厚重的酱碟里。

通过几个月的接触,白墨对于立海大众人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深入的了解的,比如说军事柳,吃饭的口味极淡,所以能看见他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也算是一种奇观了。

桌子那一头的混战很快就结束了,一片杯盘狼藉,而参战的众人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丸井的眼神几次飘过这边满满一桌还没有吃掉一半的海鲜,虽然有几分蠢蠢欲动,不过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偷偷把部长和副部长桌子上的东西拿过来吃。

“哟,吃的好费力呀,要不要我们帮忙解决呢?”仁王笑眯眯地凑过来,正在给白墨剥着螃蟹的幸村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仁王“噗哩”了一声,便悻悻坐回去了。

部长妹妹在的时候,部长活脱脱的就是一副护犊的母老虎状态嘛。

“去年也是这个样子呢。”温柔地看着吃的已经快把头埋到盘子里的白墨,幸村又放了一片牛肉到烤架上,多汁的牛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那个时候我和真田还有柳,也是在这家店里吃的烧烤,然后约定,一定要把全国大赛的奖杯捧回来。”

三人均露出怀念的神色,连真田千古不化的木头脸也因为追忆而变得柔和。

“那今年也来约定吧。”丸井笑嘻嘻地伸出手,“今年我们有了这么多优秀的队员,一定会把全国大赛的奖杯捧回来的!”

“当然了!我可是立海大的超级新人,哈哈哈哈哈!”切原豪不犹豫地把手落在了丸井的手上。

然后是桑原,柳生,仁王,柳,真田,幸村……

一张张手掌叠在一起,无声地宣告着他们对于胜利的信心和执着。

“部长妹妹,不要发呆,快叠上来呀!”丸井大声地招呼着。

白墨收回神,迎上少年们自信而坚定的眼神,终是慢慢伸出手去,落在了上面。

“加油。我……相信你们。一定,一定没问题的。”

管它什么剧情,所谓的命运呢。这一刻,她只相信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

全国大赛倒计时。

开始——

☆、全国大赛

“墨墨,转来立海大吧。 。”

给在国外出差父母打了电话,于其是征求同意,不如说是先斩后奏来得恰当一些。因为神对于幸村家小女儿近乎无条件的宠溺,转学的事情没有费太多时间和精力顺利便办妥了。近于期末转学,还是非常少见的事情,更何况已经进入了国三,中考近在眼前。不过好在幸村白茉的成绩异常优秀,对于立海大这种百年的传统学校,对于吸收这样良好的生源还是非常乐意的。

于是在全国大赛开幕三天前,立海大附中3年C组转入了一名新生。

全国大赛倒计时——三天。

“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上学了呢……对于墨墨来说,是第一次吧?”

把两个人的便当放进书包里,幸村走到镜子前,看着好奇地照着自己穿新校服样子的白墨,有些宠溺地笑起来。

“怎么了,校服不合身?”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新奇。”蓝色条格的领带配上白色的衬衫,裙子是稳重的黑色,颜色十分素净,设计也相当中规中矩,镜中的少女侧了侧身子,显得很是文静端庄。

白墨看了看身边身着同款男士校服的幸村,微微撇了撇嘴:“精市,立海大的校服看起来虽然严肃正经,却也挺漂亮的,可是为什么网球部却是难看的土黄色?”

“因为是大地的颜色,朴实些不好么?”一手提起她的书包,一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然后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走吧。”

幸村精市公然牵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上学,而这个女生竟然转入相同的班级,身为立海大附中的风云人物,这个八卦从两人走进校门开始,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对于两人关系的猜测更是千奇百怪,不过因为两人相貌中的相似之处,姐弟或是兄妹之说占了主流,有好事者前去询问网球部正选,这一次正选们的口风却是难得的紧,便不免让人产生遐想的余地。

“幸村这一次真是难得的高调呢,弦一郎?”

柳听着周围人嗡嗡的议论,不禁有些感叹。

“毕竟是宝贵的妹妹。”真田垂眼看着国文书的封皮,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大家好,我是幸村白茉,以后请多指教。”

在白墨报完姓名之后,3年C组一下子沸腾起来。

“诶!?‘幸村’!!”

“我说了吧,肯定是一家人啦。”

“兄妹?姐弟?”

“还有可能是夫妻呢……”

“笨蛋!现在谁会这么早结婚!”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班主任藤田不得不敲了好几次讲台,才让班里安静下来。白墨有些歉意地对着藤田笑了笑 ,然后坐到幸村身旁的空位上。

下了课,班里同学“呼啦”一下把白墨和幸村团团围住。

“呐呐,幸村(白墨)和班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对啊对啊,大家都好想知道!”

有些不太适应这些突如其来陌生的热情,白墨为难地皱起眉,转头求救地望向幸村。

幸村会意,对着好奇的同班同学淡淡一笑,“其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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