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突然静下来,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着幸村的回答。
“墨墨是我的妻子哟。”
全班静默三秒,然后一致爆发出惊讶的大喊:
“うそ!”(骗人的吧!)
在女生听起来有些心碎的嚎叫中,白墨使劲瞪了幸村一眼,而罪魁祸首笑的无辜而又灿烂。
***
全国大赛倒计时——一天。
全国大赛前最后一次训练。
网球部里轻松的气氛完全看不出来全国大赛当即的紧张感。立海大第一轮轮空,而且身为王者的实力本就无需过多担心。
进行了一些体能和基础训练,真田难得提早结束了部活,却仍是不放心地反复叮咛:
“不要松懈,保持最佳状态!”
到最后甚至让白墨产生了一种真田其实是话痨的错觉。
这天,在道晚安之前,白墨还是将斟酌许久的话传达给幸村:
“精市,网球除了比赛的胜负,最重要的是打球时快乐的感觉,对吧?”
幸村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露出一个笑容。
“墨墨,我都明白。你不用担心。”
***
8月17日。全国大赛开幕。
立海大第一轮轮空,第二轮对上来自爱知县的六里丘,轻松取胜。
先前的比赛,不过是在进行热身的同时,收集劲敌的资料,柳很早就不见了踪影。六里丘的比赛结束之后,真田决定去观战青学对比嘉中的比赛。
白墨心底是有几分犹豫的,在主角校的周围,似乎总是能看见各种配角,当然也有很大的几率,会碰上冰帝。
到达青学比赛场地的时候,正好赶上单打二菊丸的抢七。立海大虽然一如既往的低调,但这一身土黄色出现在球场,还是马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白墨一身便服,在正选中也是格外抢眼。
她第一眼便看见坐在场内的手冢,清俊的侧脸,散发着清冷的气息。听到骚动,他转过头,对着幸村和真田微微颔首之后,视线在白墨身上停留了几秒,便重新专注于场上的比赛。
手冢的肘臂,应该是痊愈了吧。
心中还是会留意他的消息,无关风月。现在手冢于她,更接近于一种偶像的存在。
不禁想起曾经看过的很多同人文。迹部、幸村……她真的够了。
视线在场内逡巡,不期然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猫眼。对视许久,发现对方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白墨摸到装着零钱的钱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抬手对他招了招。
“墨墨你认识今年青学那个一年级正选?”站在白墨身边的幸村很快便发现了两人的互动。
“嗯,在冰帝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算是认识。”
猫眼少年颇有兴味地看了看白墨身旁的立海大正选,压了压帽檐,起身向这边走来。151的身高即使站定在她的面前,也不过是刚刚到她的下巴。
“少年,好久不见,又要喝PONTA了么?”白墨笑盈盈地打了招呼。
越前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面色算得上柔和,刚赢完比赛的心情丝毫也是不错的样子:“部长的女朋友,你不是冰帝的么?”
听到那个久违的,怎么也扳不回来的称号,白墨抬手捂上额头,心中一阵阵脱力。
旁边的幸村已经开心地笑起来:“‘部长’的女朋友?是说青学的手冢么。”
全国大赛的第一日,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落下了帷幕。
***
8月18日。全国大赛第二天。
雨。
立海大对战兜。
青学对战——
冰帝。
作者有话要说:全国大赛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OTL……所以没有完全按照剧情发展
于是……宿命之日什么的
不好意思 我起晚了 OTL
☆、55、时间溯点
55、时间溯点
天气预报说,有雨。
全国大赛进行到第二日,立海大网球部内的气氛仍然轻松。兜虽然也是一支全国级的队伍,但是在立海大面前,也只能无奈地为王者让路。
比赛不到两个小时便结束了,白墨抬眼看了看乌云低垂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伞柄。
“比赛有些无聊吧。”幸村从场内走出,走到观众席前,含笑接过白墨手上的雨伞,然后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站了起来。
“没有的事,只是没看见你下场。”白墨笑笑,背好背包。
幸村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看了看天色,转头对真田道:“先去吃午饭吧,冰帝的比赛中午才开始。”
真田点点头,开始召集正选。
来到参赛选手的休息区,熙熙攘攘的有不少选手,不过随着赛事紧张地进行,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立海大作为第一支进入四强的队伍以及前两年的全国大赛冠军,自然成为人群瞩目的焦点。
找到一个比较安静的位置,正选们纷纷落座,对于周围各种议论置若罔闻。白墨扫视了一圈,想不到竟然看见了一些算得上熟悉的面孔。
“咦,部长,你的便当……”丸井的惊叫声让白墨收回了视线,其他正选闻声也纷纷看了过来。
不同于往日,幸村掏出了保温桶,里面几层放得满满的是些陌生的菜色。
“看起来,似乎是中餐呢。”柳生推了推眼镜,率先下了结论。
幸村笑了笑,眼中有着盖不住的温柔:“墨墨今天早上起来做的。”
“好厉害,部长妹妹还会做中餐!”丸井带着几分赞叹凑了过来,眼中已经掩不住地露出几分渴望,桑原轻咳了一声,伸手把丸井往回拽了拽。
知道幸村肯定不会把做给他的东西让出去,白墨心底有些暗暗好笑幸村时不时的小心眼,从包里拿出来第二个保温盒。
“只是一些简单的尝试,如果大家不嫌弃,可以尝一尝。”
丸井欢呼一声,一点也不客气地伸出了筷子,紧接而上的是柳生,仁王看到丸井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也马上夹了一筷子。
白墨看到正选有些风卷残云的气势,心中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日本人口味很清淡,但正因为清淡,反而会对酱香味俱全的中餐没有什么抵抗力,她也特地挑了些清淡的家常菜做,大家接受性比她预料得要好上许多。
幸村喜欢吃烤鱼,和给正选们的那一份有些不同,她昨天特地买了新鲜的带鱼做了一整条炸带鱼放在保温桶里。
“我去趟洗手间。”
白墨没有太大胃口,很快便放下了筷子。没有忽略幸村有些担忧的眼神,她狠了狠心还是选择视而不见,匆匆走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好几遍脸,她才觉得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
冰帝对战青学……
白墨望着镜子里被凉水激得通红的脸颊,有些痛苦地闭上眼。
在全国大赛上被剃发的迹部,那个她睁眼醒来看见他的第一个清晨,就要来临。
可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把所有的疼痛压回心底,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刚走出洗手间,白墨远远地就看见另一支陌生队伍围在立海大桌边,气氛十分僵硬,明显来者不善。
“So,youarethemembersofRikkaidai.”
开口说话的是站在前面一头金发的俊秀少年,有着属于西方人深邃立体的五官,可惜口吻中的轻蔑和骄傲实在很难让白墨对这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生产生好感。
幸村没有起身,专注平静地吃着饭菜,丝毫不理会来人的挑衅。真田看了来人一眼,压了压帽檐,也没有任何表示。
白墨倒是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听出来者是第二支进入四强的队伍——来自爱知的名古屋星德,也是立海大下一轮的对手。
见立海大众人没有任何反应,站在旁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带着恶意笑起来:“Hey,Klauzer,don’twastetime.UseJapanese!Theycannotunderstandyou.”
“Wellthen,practiceyourJapanesefirstandthentalktous.TheycanspeakEnglishbetterthanyouspeakJapanese,Ipromise.”白墨一挑眉,走到桌前,开口毫不留情地回击,语调虽然做不到十分纯正,但绝对标准。多少明白英语是日本人的痛处,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实在是欺人太甚,更何况坐在这桌里的人除了切原,每个人的英语都算得上出类拔萃。
对于突然出现的少女,名古屋星德队员的吃惊在看到她坐到立海大队长边上时很快就变成了兴味,而白墨反击之后,也和所有正选一样对面前的人选择漠视。
被称为Klauzer的少年轻哼了一声,再一次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抛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Hopeyourtennisisassharpasyourwords.”
直到星德众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切原挠了挠脑袋,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叽里呱啦的到底在说什么啊。”
回应他的是真田毫不留情落下的铁拳。
***
伴随着冰帝和青学的比赛,憋了一个上午阴沉沉的天空终于落下了雨点。
站在比赛的场地外,幸村撑着伞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墨墨,不想去看,我们就回去吧。”
“可是……”
“有真田和柳,没有关系。”
白墨把手伸出伞外,感受到雨丝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手心里。
“好,精市,我们回家。”
后来真田打来电话说,因为大雨,青学和冰帝的比赛不得不暂时取消,推迟到明日继续进行。
“明天对战名古屋星德的比赛,我不去你不会怪我吧?”
她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有些怯怯地看着他。
“傻瓜。”幸村把她搂在怀里,吻吻她的额头,“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生你的气?对于我个人来说,恨不得你离那个人越远越好呢。”
白墨哼了一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笑着狠狠掐上他的腰。
那场雨,下了一整夜。
***
闹钟像往常一样在七点响起,被幸村从被窝里捞起,迷迷糊糊地起床刷牙,在做早饭的时候彻底清醒,一边煎着吐司一边装好幸村的便当。
“今天准备干什么?”换好运动服的幸村坐到桌前。
“把院子里的花草整理一下。”把吐司和蛋放到幸村的盘子里,白墨撑着下巴坐到他的对面。
“今天的比赛可能会耗点时间。”幸村拿起吐司,目光深邃起来,“要给切原上一课。”
“切原还是小孩子,你们几个手下留情一点。”
“放心吧,死不了人的。”幸村灿烂一笑,仰头将牛奶灌下,“不过就算费时间,我也会回来吃午饭的。乖乖等我。”
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幸村将网球拍背到肩上,然后大步踏入了晨曦之中。
白墨一直望着幸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头看向朝阳。
雨水冲刷过的天空蓝的耀眼,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
整理花园的工作在幸村回来一起帮忙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做完。
“精市你对园艺还真不是普通的热爱呢。”
幸村家的院子不小,光花的品种便至少有三十多种,再加上各种灌木科还有其他小乔木科的植物,已经近百。
全国大赛的总决赛在四天之后,整整三天的时间给了双方队员充足的休整机会。幸村似乎没有任何紧张感,决定第二天和白墨把院子里剩下的工作全部做完。
前天晚上又下了雨,两人第二天依旧起了个大早。湿润的突然对于松土和移位实在是方便很多,不过今日除了进行整理和移位,还要进行一次大面积的施肥。从地下室搬出整袋的肥料,白墨戴上手套有些费力地抱在怀里:
“精市,别忘了拿那把大铲子,我去院子里等你哦!”
“墨墨,肥料太沉还是我一起拿过去吧。”
“是有点沉……”小声嘟呶着,白墨用身子一点点顶开门,然而打开门第一眼落入眼帘的竟是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
未及抬头,她整个人已经被一只手臂紧紧拥在怀里,下巴被大力捏起,一个霸道的吻便直直落下,滚烫的舌头疯狂纠缠着她的舌头,那熟悉的香味让她几近窒息。
他把她揉在心口,浑身颤抖着,一遍又一遍低喃:
“墨……墨……宝贝……是我……”
她愣愣地抬起眼,手上的肥料重重地摔在地上:朝天短发,灰紫色的发丝,桃花眼,泪痣……
双目因为充血而通红,他盯着她,灼热的目光仿要通过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灵魂里去,修长温热的手指流连在她脸上,指肚因为长年的握拍有一层薄薄的细茧。
白墨慢慢闭上眼。她一定还在做梦。
如果是梦,这个梦真是太可怕了。
☆、56、有情无情
无论怎样睁眼或是闭眼,面前这个紧紧抱着她的人都不是梦。
白墨重新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热,心里翻腾得已经不知道是怎样一种滋味。
她张开嘴,喉咙里塞涩得好像卡了一块石头。
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已经没有任何想说的话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要在现在想起一切。
如果在几个月以前,如果在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如果她没有变成幸村的妹妹……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试图回想他和她的过去,曾经的历历在目在心田不知何时已然模糊,清晰的是他嘲讽的眉眼,冰冷的眼神,还有手上刺眼到让她流泪的戒指。
她又想起幸村。想起他的温柔,他的不离不弃,想起他对她的感情,想起她占了他妹妹的身体。
“迹部……”她开口,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推开的他怀抱,“对不起。”
“为什么?”他死死拽回她的手腕,如绸的声音平静嘶哑,泛红的双眸里透出几丝莫名的暗光。
“你和我都有各自的生活了。”白墨停顿一下,脸上露出轻笑,看在他眼里无限讥讽,“你有你的未婚妻,我有……哥哥。”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迹部的眼神柔了下来,嘴角也露出了些许温柔的弧度,“未婚妻的事情是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她一把甩开的他的手,声音陡然提高。
迹部的表情一僵,说出口的理由苍白无力:“那是因为全国大赛……”
“够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白墨怒吼道,“当你失去记忆,而我在你面前重新出现,你没有喜欢上我,但我是我,你还是你,只是环境变了,那只能说明一个事实:我们根本不应该在一起!!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因为那个时候只有我能看见你、只有我能肯定你的存在,在你最软弱无力的时候趁虚而入,你没有别的选择!现在这是你的世界,你是千人之上的王者、贵公子、大少爷……你和我本来就是两条不相干的直线,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过去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倾倒而出,她微微喘着气,咬住嘴角,下巴抬起的弧度决绝而高傲。
迹部沉默,她的话一针见血,许多事情他未及考虑,心底隐隐叫嚣着反对,可反对的理由连自己都理不出头绪,这种无从辩驳的感觉让他焦躁。
“墨墨,你说的这些本大爷没有考虑过,但是不能这么早就定下结论。”抑制住心底的烦躁,迹部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轻声说,“这样不公平,啊嗯?”
这种带着宠溺哄她的语气,让她鼻子蓦然一酸,而心底漫上的熟悉感又让她惊得想抽手。
“所以今天跟本大爷回家,就算到那时你不想见我也可以,但是至少停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直到我想清楚那些问题的答案。”
“这恐怕不行呢。”
少年清越如莲的嗓音这时响起,迹部抬头,便看见那纤细的少年正静静地立在她的身后,不知站了多久,一双鸢紫色的眼睛带着冷芒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幸村。”迹部的脸色沉了沉。
幸村没有理会迹部,偏头温柔地唤了一声:“墨墨,过来。”
白墨抽手,倒退一步,幸村伸手把她轻轻圈入自己怀里,然后拉起她刚刚被迹部握住的手指,合握在掌心。
迹部慢慢眯起眼,视线在幸村搂住她的手臂,还有两人交握的手上打量,“幸村,这是本大爷和你妹妹的事。”特地咬重“妹妹”这个音节,语气似乎也带上了深意。
“对,是我妹妹的事。”幸村像是表明什么似的把脸贴上她的脸颊,笑容玩味。
“精市,别闹……”她的脸颊被头发蹭得有些痒,缩了缩头,刚好更深地靠进他的怀里,而幸村顺势紧紧拥住她,再也没有松手。
“……”紫灰色的眸子已经蒙上薄怒,迹部脸色青白,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双拳紧握恨不得将两人生生扯开,面前两人的亲密像一把开了刃的刀贯穿心膛,而他,只能看着。
白墨将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明暗的色彩。
“回去吧,迹部,一起都结束了。”
就像一声穿过微风的太息,宛如轻轻颤动的鸟羽拂过心尖,她转身的像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遥远得却像天涯。
“墨。”
他开口,唇齿间控制不住地流泻出她的名字,像是呼唤,又像是挽留。
就这样结束了吗?从此以后劳燕分飞,形同陌路,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结婚生子……这种事情……
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光是想象五脏便有一种焚烧的灼痛感,没有半分犹豫,迹部大步上前,揪住白墨的胳膊,也不顾她的痛呼,从幸村手中将她一把捞进自己怀里,然后十分霸道地将她整个人扛在肩上:
“幸村,失礼了,但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让她跟本大爷回东京。”
“迹部!”幸村冷喝一声,已经两步挡在迹部面前,平日笑容再也不见,如画的五官褪去了伪装,竟无往日的半分温柔清秀,冷然恶厉宛如修罗,“不是我有心阻拦,只是如何让我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这样抢去东京。”
“……你的——女人?”薄唇微张,一闪即逝的困惑之后迹部露出一丝顿悟的冷笑,“不要说立海大的部长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
鸢色的眼波闪动,幸村的表情瞬间染上了几分邪佞:“是不是兄妹,迹部君不是比谁都更清楚么?”
迹部冷哼一声,眼中的厉色却愈发深沉:“全国大赛决赛当即,你也不想传出什么惊天的新闻——”
“放我下来,我跟你走。”迹部威胁的话语未落,一直沉默的白墨突然开口。
“墨墨!”
挣扎着跳到地上,白墨转过身来对着幸村安抚一笑:“不要担心,我只是去去就回。”说罢走到他面前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
抚上嘴唇,幸村慢慢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抬起眼,看似平静的双眸里满是挑衅地望上对面男人几欲发狂的脸。
“迹部,今天我跟你走,只是因为我绝对不允许你用这样的事情来威胁他。”
上了车,她挑了一个距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便再也不开口。
心中一痛,脑中盘桓不歇的是他和她的回忆,迹部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也转过头去看窗外流逝的风景。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无情。
☆、57、狼狈不堪
今天,是迹部宅近十年来最鸡犬不宁的一日。
相田管家站在二楼的洋台一侧,看着几十步以外静静坐着的少女时,心底不禁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先是最讨厌私人领地被他人染指的景吾少爷第一次带一个女孩回家,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向高傲从未对任何人低头的少爷竟然对这来路不明的女孩低声下气,而这女孩对少爷的反应十分冷淡几乎不理不睬;更要命的是自家少爷虽然脸色不好,却嚷嚷着要亲自下厨做饭!天知道景吾少爷从小到大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别说做饭,连厨房都没有进过。相田管家严重怀疑要不是有佣人带着去了厨房,估计少爷连厨房在哪里都不知道。
景吾少爷偏执的脾气他是知道的,除了让自家警卫队做好随时灭火的准备外,他也只能按照少爷的吩咐,寸步不离这位小姐身边,有求必应。
想到这里,相田管家又暗自叹气,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手中的怀表,少爷进厨房已经快半个小时了,目前为止警卫队还没有任何动作,至少少爷没有烧掉厨房,他已经很欣慰了,不愧是他看着长大的少爷,即使是在厨房里,也能保持华丽的……
还没有想完,相田管家的思路便被眼前的女孩打断:
“管家,请问厨房在哪里?”
不知何时她起身站到他的面前,那双眼睛的颜色像紫色鸢尾花一样漂亮,只是缺少少女应有的明媚灵动,反而多了些化不开的哀愁。相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有礼的笑容:“白墨小姐,这边请。”
面对这样熟悉而遥远的称呼,她的眼神暗了暗,嘴角不自觉地咬紧,像是要摆脱什么似的,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被周围邻居戏称为白金汉宫的迹部别墅,厨房自然不同普通人家,依旧是巴洛克式的奢华装饰,没有低调半分,映衬着色彩明丽的新鲜各色蔬果畜肉,要不是各种厨具一应俱全,旁人很难联想到这是厨房。
相田管家领着白墨到达厨房的时候,白墨便看见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神色略带不安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怎么回事?”相田沉声问道。
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男人站了出来,金发碧眼,竟是个外国人,男人对着白墨颇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接着用很生硬的日文对管家说:“少爷把我们轰了出来,说是要自己做饭,不许我们进去。”
相田又叹气,转眼无可奈何地看向白墨,竟有几分求助的意味,似乎料定只有她才能解决眼前的状况。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少爷的反常和这位少女是不无关系的。
白墨闭了闭眼,双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再睁眼时眼中所有的波动都已消失,纤细的手指搭上门把,毫不犹疑地推门走了进去。
他还未换下衬衣,袖子高高地卷起,从她的角度看去,隐约能看到他领口被扯开的纽扣,修身的衬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倒有些另类的潇洒。
此刻迹部正站在调料柜前,左手托着iPad,右手拿着菜铲,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小茴香……和大茴香有什么区别么?……难道是小一点的?”
白墨站在他身后,听见他的喃喃自语不禁气闷,又有些想笑。曾经在厨房里,他拿着黄酒的瓶子一脸无辜地问她:“这是黄酒,不是料酒啊*。”她那时被他噎得好几分钟说不出话来;又一次……
脸上泛起的笑意僵住,心底的失落却越发明显。
曾经、过去什么的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是不要想了吧。
鼻间传来焦糊的味道,在迹部犹豫选料的时候,那边的锅已经干了。慌忙放下手上的Pad,他三步并作两步,忙手忙脚地把火关上,看着锅内有些辨不出色差的肉块,迹部有些烦躁地低叱了一声,原地伫立了两秒,又重新拿出一个锅放上灶台。
轻叹出声,白墨上前,开口打断他重新开火的动作:“够了,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听见是她的声音,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迅速转过身来,却仍是不屈不挠地问:“你想吃什么?”
额头上已经沁出薄汗,迹部虽然努力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眼里还是大片遮掩不住的力不从心。
“是不是吃完饭我就可以回去了?”沉默半晌,白墨问。
“啪!”铲子被猛地摔在大理石的台面上,因着惯性滑了几下,最后砸到地上,发出尖锐的巨响。迹部死死盯住她,五脏六腑又有一把怒火烧起,心口却有丝丝凉意渗透开来。这样的她是他不习惯的,她应该是永不停歇地聒噪着,撒娇耍赖蛮横……
现在却独独在他面前吝啬着没有任何感情。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本大爷么?”
她静静地站了五秒,动作很轻却很明显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现在一定同她一样苍白,或许比她还要少几分血色,修长的手指盖上左眼,也遮住了那颗闪动的泪痣。
“呵……就那么想回到他身边么?”迹部怒极反笑,身体里冰火撕扯只剩下疼痛,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只觉得每一步都宛如从心脏上一点点扣下血肉,却因为**的存活,不得不带着愈发剧烈的疼痛搏动下去。
嫉妒。
他嫉妒得想要杀人。甚至想把她撕碎。
“他有什么好?让你念念不忘?”他伸手,手指抚过她娇嫩的唇瓣,眼中的风暴越来越密集,“是亲吻过这里让你沉醉么?”然后顺着她的下巴划到她的胸前,“是抚摸过这里让你忘神么?”
他怎么能……怎么能……
白墨倏地抬眼,双颊因为愤怒染上殷红,身体气得止不住发抖,抬手打去他在她身上放肆的手指,却被他一把抓住,反手将她整个人扭进他的怀里。
“还是说……”他的手缠上她的腰肢,然后狠狠让她的臀撞向自己,吐气在她耳边,“他像我一样,让你夜夜呻|吟不止呢?”
羞愤交加,屈辱的泪水涌上眼眶,白墨在他怀里疯狂挣扎起来:
“迹部你个下流胚、无耻混蛋,你他妈放开我!!”
“放你回神奈川去找你的‘精市’去么?”手臂扫掉旁边的瓶瓶罐罐,迹部把她按在长桌上,扳起她的下巴便吻了下去。
这个女人怎么能那么绝情?
怎么能三言两语就将过去的一切抹去?
还是他对她来说,本就是无关痛痒的存在……
唇齿纠缠间的腥味越来越重,他被她咬出了血,却依旧不愿松口。
白墨被他压在身下,他身上的味道,舌头的热度让她的脑子轰热一片,过去和现在搅成一团,她伸手四处摸索着,终于摸到一个木瓜,拿在手上,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下。
破碎的瓜肉和汁液四处飞散,洒在他的头发上,还有大半个后背上。白墨趁机推开他,不住地喘息。
迹部抖掉耳边的瓜肉,直起身子重新看向她。见他的动作,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坐在桌子上向后退了退。
好像是溅到脸上的汁水流进嘴里,他现在竟觉得满腔苦涩。
停顿了许久,他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走到她身前,在她的退缩中强硬地抓起她的手,拿毛巾盖了上去。
白墨一垂眼,便能看见少年认真擦着她手指的样子,微微低着的头上还沾着橘红色的果肉和黑色的瓜籽,纯白的衬衫上溅的满是暗色的污渍。
真是狼狈。一点都不华丽。
她暗暗地想。
含在眼眶里的泪水这时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58、自以为是
感觉到头上的呼吸似乎变得清浅,迹部若有所感地抬头,便看见眼泪正顺着她巴掌大的脸颊流下。心中蓦地一软,随即便袭上一阵浅浅的疼痛,他想起方才抑制不住的妒火,终还是伤到她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摸去她的泪水,然后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耳侧,一下一下摩挲着发顶:
“不哭了,都是我的错。”
闻言,白墨的泪水落得更加汹涌。
看,爱她的迹部回来了,是不是她只要抓住他再也不松手,曾经拥有的幸福就能重头来过?
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叫嚣,想要伸手抱住他的冲动蠢蠢欲动。白墨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狠狠地掐入肉里。
不能。她不能。
她已经选择放弃,她已经牵起了幸村的手。
精市在等她回去啊。
所以……她要,她要再狠心一点……
“迹部,拿开你的手。”平淡的,甚至称得上冷硬的语气,她侧头躲开他的碰触,目光里的厌恶□可见,“你刚刚的行为已经让我感到恶心,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来这里的半年,已经足够耗光我对你的所有情感。”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白墨继续露出冷笑,“还有,你曾告诉我手冢女朋友的事情,请问现在那位茶道世家的‘一枝川’大小姐在哪里呢?”
迹部没有说话,看着她激动而厌恶的表情,似乎是默认曾经的欺骗,没有表情的脸上淡淡的有些落寞。
白墨见状扬起手,然后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迹部景吾,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手冢……”她似乎气的发抖,连声音也颤了起来,脸上却带着笑,“那时说得像真的一样……你又对我说过多少谎呢?你对我的感情又有多少是真的?想想这过去的半年发生过什么吧,对我叫嚷着什么滚出冰帝……呵呵,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她死死地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迹部本是没有血色的脸上被打得红肿一片,他没有去碰自己的脸,也没有发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他只是看着她,眼里宽大得好像带着无尽的包容和忏悔:
“墨墨,是我太心急了,我忽略了自己曾经对你的无礼,让你心灰意冷,说起来是我自作自受。”说到这里,迹部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算得上自嘲的微笑。
“我承认曾经对你说谎,但是你不能否认,你是本大爷第一个爱上的女人,也是本大爷唯一想要与之结合,白头偕老共度一生的……这一点,直到现在这一刻,还是如此。”
白墨仰起头笑的更加灿烂:“至于么——您勾一勾小指,有多少女人前仆后继,何苦抓着我白白浪费时光。”
“墨墨,不要这样。”迹部重新抓住她,把她的头扳过来,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究竟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给我机会,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白墨牵回目光,努力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漫不经心:“那你跪下求我啊。”
迹部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眼中的认真。
然后,那个连头都鲜有低下的少年,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
“现在,你能原谅我了么?”
***
一瞬间,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啊。
白墨想要闭上眼睛。想要放声尖叫。她甚至愿意在这一刻就这样死去。
无论怎样,都好过坐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割裂心脏空洞的痛楚反反复复袭遍全身。
这比她所有的难受加起来还要让她难受。
四肢无力颤抖着,她像手脚不协调的娃娃,从桌子狠狠摔到地上。
***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卑微,就像跌落到尘土里的鲜花。
纪伯伦说,你是你所爱的人的奴隶,因为你爱了他。
你也是爱你人的奴隶,因为他爱了你。
***
“我开玩笑呢,哈哈……”胳膊擦破了皮,她不管不顾地跪到他的面前,伸出的手一个劲儿地拽他起来。“你起来……”
迹部的背脊挺直,就像罗丹手下一尊完美的雕像。
他怎么能……怎么能真的跪下?
他是那样骄傲的人啊。
她算准了他不会跪下去……
他怎么能……
怎么能。
怎么能。
“你起来……起来啊……”
她站起来,拖住他的手臂。他的身子依旧稳稳地跪在那里,不移动半分。
她又把手架在他的腋下,那样的姿势好像拥抱。
“……站起来啊……”
“你原谅我了?”
她终是敌不过他,坐在地板上哭了起来:
“只要你起来……求求你……”
***
根据相田管家的回忆,那确实是迹部家值得纪念的一天。
那一天景吾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回家。
那一天景吾少爷第一次进厨房做饭。
那一天景吾少爷第一次被扇了耳光。
那一天,守在厨房外面的相田管家十五年来第一次看见景吾少爷那样如获珍宝地抱着一个女孩,眼中满满得全是柔情与爱意。
景吾少爷长大了。
相田有些欣慰地叹息。
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也会开心吧,他们一向担心眼睛长在天顶的少爷以后会娶不到夫人……
可是总觉得少爷依旧前路漫漫呢。
事实证明相田管家的预感一向准确。那一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前奏,从那以后,迹部宅彻底陷入了阵阵慌乱之中。
☆、59、还你一跪
浴室里传来水声,淅淅沥沥的声音若隐若现,在这分外安静的房间里,便显得格外响亮。
过了很久,她似乎才从方才巨大的冲击中慢慢缓过神来,垂下的脖颈一点点从腿间抬起,蜷在一起的四肢慢慢放松,舒展开来。白墨茫然地转头,打量着这间豪华而陌生的房间,暮色透过三面通透的落地窗溢满了整个房间,那双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眶也被映上了几抹柔和的色彩。
这是……迹部的房间。
似乎只要一想到他的名字,哪怕是再细小的关联之物,那一幕便翻腾着出现在眼前,一遍又一遍,让她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安坐下去。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她无法想象他有一天舍弃骄傲的样子,更让她不能忍受的是,让他曲折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巨大的愤怒和罪恶感让她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快步走到门前,门却被锁得纹丝不动,指纹识别的系统让她无能为力。
她不能原谅他,也无法和他亲近,那样无疑是对幸村的背叛,她做不到;可她若是对他冷眼相待……她绝不能接受他在她面前再一次下跪!……
不知道如何面对迹部,她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正在不知所措的焦躁中,视线无意间扫过窗户,白墨的眼睛一亮。这里虽是二楼,房间内有一面窗却是向着花园的,窗外种着几棵柏树,劲绿挺拔,枝桠已经贴上玻璃。白墨推开窗,晚风顿时灌了进来,她探头向下看了看,树下刚好是花园延伸出的灌木,长势茂密,多少也能起到几分缓冲的作用。
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停下,白墨偏过头,目光像是要穿透那扇拉门,攥着裤子的手指紧了紧,她把窗户彻底推开,动作轻盈地爬上了围栏,然后狠了狠心,向离得最近的树上跃去。
坚硬的树枝划过□的皮肤,提空的心脏在手臂环住粗糙的树干时终于落下,稳了稳身子,白墨顺着树干向下滑了几下,然后对准灌木丛便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脚腕一阵钻心的刺痛,但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白墨踉跄着扶着树干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向大门跑去。
其实在白墨站上窗台的那一瞬间,迹部宅安装在窗口的红外系统便已发出警报,相田管家赶到监控室的时候,正看见白墨落在灌木丛间。想到自家少爷对这个女孩的紧张程度,相田管家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马上打电话到门口的警卫室让他们不要放人,随即叫了医生,犹豫几番,终还是拨通了迹部浴室的电话。
表示内线电话的绿色指示灯亮起,迹部关掉笼头拿起话筒,声音因为沐浴后的放松而有些慵懒,想到此时她正坐在他的房间里,心情便又好了几分:
“什么事,相田?”
相田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语句斟酌又斟酌,恭声道:“少爷,白墨小姐……急迫地想要回神奈川……现在已经到大门了。”
思绪只是转了一转,迹部披上浴袍马上从浴室冲了出去,一开门便看见对面大开的窗户。
“该死!”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就算他为她放弃了他最放不下的高傲……就算他跪下也还要弃他而去么!?
可恶。
可恶!!!
他第一次痛恨从房间到大门的路为什么会那么长。远远的,他便看见她站在几个警卫之中,背影显得格外倔强和孤独。
大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她狼狈的样子便一丝不落地落入他眼里,迹部的脸有一瞬间扭曲,薄薄的嘴唇紧紧抿起,眸色将越来越深。
“白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连名带姓地叫她了。
她身子一僵,飞快地低下头。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迹部深深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负面的情绪。
他的姿态已经放得不能再低……她到底是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说到底,还是因为——幸村么?
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冷静,可是心头的怒火让他真的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像刚刚一样伤害她。
“对不起。”
白墨的身形一晃,几乎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她已经跪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