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这是我欠你的。”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两秒,她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低着头一瘸一拐继续向门外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低声道:
“……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迹部在原地站了良久,视线投向没有焦点的远方,直到天色昏暗,西方的地平线上燃起大片大片绚丽的火烧云,他才惊觉地叫来管家,焦躁地吼道:
“快派人去追她,送她回神奈川!”
***
人和人的相遇或许真的是一种莫名的缘分。
白墨脚踝的扭伤,比她的想象严重很多。在她忍着剧痛的脚腕终于走到繁华的主干道时,那只脚痛得再也没有办法沾地。白墨找了路边公车站的长椅坐下,摸一摸空荡荡的口袋,因为离开时的匆忙,除了一串家门钥匙,手机、钱包统统没带。身上被树枝划过的地方现在正火辣辣地痛着,不过因为两种疼痛同时存在,反而起了一点互相压制的作用。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白墨不禁一阵苦笑。正这样苦中作乐地想着,肚子在这时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中午乱成那个样子,她是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到。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街道上的灯也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因为周末的缘故,此时正是这条商业街最繁华的时刻,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时随会好奇地注意到这个坐在长椅上略显狼狈的女孩,却都转开视线,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
她的脚一时是无法移动了,就算脚没有受伤,她也不能就这样从东京走回去。当务之急,便是先找人借些硬币,联系上幸村才是。但是注意了许久,看着人们匆匆的步伐还有冷漠的表情,她实在是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开口要钱呐。
时针从六走到七,街角那家挂钟店的老爷钟悠扬地响了起来。白墨在心里叹气,弯□子揉起红肿的脚腕,刚低下头,便听到有声音从她头顶飘下:
“幸村?”
有救了!
几乎是怀着感激到流泪的心情,她赶忙抬头。
清瘦的少年站在她面前,一双茶色的凤眸在镜片后面温润而深远。
“……手冢……”
心底一颤,她仰起脸,露出一个笑容。
60两败俱伤
东京的夜,太多的灯红酒绿,太多的声色车马,都市的浮华让这样的夜色再无安逸宁谧。
街旁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在少年的侧脸上,架在鼻梁的镜片上顿时也是缤纷一片,那眸色便在这五彩的斑斓中明明暗暗,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她一时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弯腰察看她的脚腕,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和她说话。
“那个……”白墨一时语塞,看见手冢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左脚向后一撤,脚腕在移动的瞬间窜上的疼痛却让她狠狠地抽了一口冷气。
“别乱动。”
一向沉稳的语气中难得有些急促,手冢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中有几分湿意,他一低头,便看见手心里暗色的血迹,抬起她的手臂仔细看去,原来除了脚腕,她双臂和双腿上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痕,于是眉头皱起,连口气也变得凛冽起来:
“需要报警么?”
“……不不!……”白墨吓得不住摇头,难道要说是迹部绑架么?“这是我自己摔的。”看到手冢扫过来怀疑的目光,她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我爬树……掉下来了。”
听到如此囧囧有神的答案,手冢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似乎是看出她的为难,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沉声道:“你身上的伤需要马上处理,我送你去医院。”
“手冢君!”白墨终是咬着牙拉下面子,“我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可不可以借我电话,先让我联系上家人?”
“抱歉,是我疏忽了。”那样严肃的道歉反而让她不好意思起来,手冢从肩上卸下网球包,深入侧面的口袋摸索了一番,掏出黑色的薄板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入手是冰凉的,机身干净得连一个指纹都没有,翻开屏幕,桌面的壁纸是一幅墨字,还没待她看清,屏幕上很给面子地跳出一个需要充电的符号,转瞬便暗了下去。
有些尴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手冢也不太自然的目光,两人这样对视了几秒,白墨突然笑出声来:“看来,今天的运气真是不怎么好呢。”
手冢接过手机,沉默地放回包里,看看越来越浓的夜色,抬手推了推几乎没有下滑的镜框,“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到我家来吧,就在附近。”
白墨一愣:“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
手冢对她的推辞似乎充耳不闻。
“手冢君!”
“你是准备在这里待一个晚上么?”
“…………”
看着少女陷入纠结的情绪,他几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问:“还能走路么?”
她轻轻摇头。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拿起网球包递到她的怀里,然后在白墨疑惑的时候,在她身前背过身去弯下膝盖:
“上来,我背你。”
***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和手冢,有这样的交集。
手冢。
手冢呵。
明明只是三个简单的音节,含在唇齿间,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那些藏匿在心底最深处似乎已经遗忘了很久的柔情,在此刻又泛滥成灾。
是他的肩背太宽阔,还是他的体温太温暖?抑或是这样的夜色……太醉人……
她的心脏跳得那样快,可是内心又是那样安稳。
第二次了,在她一个人最狼狈的时候,手冢像骑着白马拯救公主的骑士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手冢。手冢。
鼻尖传来淡淡的清新的气息,不同于迹部身上华丽醇厚的香水味,只是运动喷雾的味道,和着衣服上残留的柔软剂的清香。
白墨闭上眼,似乎就回到了十六岁,年轻的眼睛里只盛得下一个名叫手冢国光的少年,满满的,都是他。即使那个时候,离他是跨不过的天涯海角的距离,但她却是那样单纯和快乐。
可现在,怎么也简单不回去了。
她好想变回原来的自己,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拿得起,亦放得下。没有现在如此纠缠不清的关系,更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顾虑太多,便永远无法前进。
爱情太拥挤,没有第三人的位置;爱情太伤人,绝不可能两全齐美。
她明白,迟疑只会带来更多伤害,所以一旦做出选择,就再也不能回头。
两害相较取其轻。与其三人受苦,不如……两败俱伤。
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幸福的,对吧?
所以,她没有错。
白墨闭着眼睛,疲惫地把头埋进手冢的肩膀。
晚风迎面拂来,她的发丝软软地触着他的脸颊,手冢感到衣领后面的布料一点点湿热起来,内心渐渐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或许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又或者是男人天性的保护欲在捣鬼,她那么轻,那么脆弱,伤痕累累的她在他的背上,就好像是他本应该担起的责任一样,他要照顾她,保护她。
一个念头扎根,发芽,就是这样轻易和自然。
意念一旦占据头脑,几乎不可能再将它拔除。
***
白墨在手冢家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虽然她一再强调和手冢的关系,但似乎因为手冢会带女孩子回家的事情太过新奇,手冢的父母兴奋得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得知她的伤势后,那种热情更是让她招架不住。
即使手冢希望她先处理伤口,白墨还是先给幸村打去了电话。
“哥哥,是我。”
“墨墨!谢天谢地,迹部说……你现在在哪里?脚腕是不是受伤了?处理过了么?”
果然是双生同胞,这样的伤都不能瞒过他,白墨笑着叹气:“放心吧,我都好,伤口马上会处理,是手冢君帮了我,我现在在手冢家。”
似乎是马上想起上次在球场不愉快的回忆(详见全国大赛一章结尾的乌龙),幸村的语调变得有些古怪和焦急:“手冢……他家在哪里?哥哥马上去接你。”
白墨放下听筒去询问地址,不料站在一旁的手冢母亲一把抓起了电话与那头的幸村攀谈起来。
“让幸村小姐住在家里……”
“神奈川车程两个小时,来回那么久,这么晚了不安全……”
“不麻烦!你和国光之前在比赛中认识吧?你放心,我家国光是正人君子……”
“有阿姨在,绝对会照顾好她的……”
“让她好好包扎一下,明天上午来接她正好,还可以和国光练练球……”
她在旁边听着,对方是长辈,她简直可以想象出幸村无力还口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正笑着,面前一暗,手冢已拿着家庭的急救箱走了过来。
“失礼了。”
脚腕上先是被敷上裹着冰块的冷毛巾,他腾出手托起她的胳膊开始清理大大小小的伤口,依次消毒。似乎是对各种受伤司空见惯,手冢的动作流畅娴熟,力道也放得很轻,纵使如此,白墨还是痛得咬着嘴唇,流了一身冷汗。
那一头手冢夫人旗开得胜,高兴地把电话递过来继续去厨房准备晚餐,白墨接过电话,听到那头传来他无奈的声音:
“墨墨,乖,那我只好明天去接你。”
“好,你别担心,要早睡。”
“嗯,一睁眼就会看到我了。”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笑声,然后幸村的语调慢慢放轻,“墨墨,我爱你,晚安。”
“我也爱你……哥哥。晚安。”
如果外人在场,一定会羡慕这对感情亲密的兄妹。
可是只有他和她两人知道,那一句“我爱你”的背后,代表的是对道德彻底的背叛与颠覆。
***
全部包扎好的白墨坐到手冢家的饭桌前,感觉已经和木乃伊相差不远了。脚上的疼痛经过冰敷似乎有所缓解,但为了更好的恢复,还是不能移动,于是手冢刚才的肩背变成了现在的公主抱。
“对不起,给你添太多麻烦了。”白墨缩在手冢怀里,嗫嚅着,脸色通红。
手冢总是千篇一律的“没什么”,沉静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吃饭的时候,因为她的右手行动不是很方便,手冢夫人总是数落着手冢不够体贴,直到他停了筷子,专门给白墨夹菜添食时,手冢夫人才满意地住了口。
他夹的速度与她吃的速度刚好,也总是一筷子蔬菜,一筷子荤菜地送到她的碗里,没过几分钟就大致分辨出她的喜好。
白墨愈发尴尬,反观手冢倒是从一开始的拘束变得自然起来。
“手冢君你吃饭吧,不用管我了,我右手可以的。”
“哎,白茉,怎么还叫‘手冢君’呢,都这么亲近了直接叫‘国光’就行了嘛!”手冢夫人又半是兴奋半是哀怨地插话进来。
“……阿姨,这不太好吧……”
“国光,你说呢?”
手冢不紧不慢夹着东西的动作一顿,接着很小幅度地颔首。
“来来来,快改口叫‘国光’!”
“……阿姨……”
“来,叫一个,阿姨听着高兴!”
“……国……国光……”
“哎呀呀!孩子他爸,听见了吗?有女孩子叫咱儿子‘国光’了!”
“………………”
作者有话要说:憋了一个星期,终于改好了……这可真是个大瓶颈
泪,现在写文找不到感觉,有亲说我笔力有退步确实如此啊
更新是会有的,也不会出现月更一次的现象,但是希望诸位给我时间,我还是想写出质量上乘的东西,要不然各位的V钱就真的打水漂了……我是这么想的
PS 买过的亲也不亏,字数比原来多了=3=
☆、60、两败俱伤
手冢的目光从她看起来勉强的笑脸上移开,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脚腕和四肢,眉头几乎不可见地皱了皱:
“你……遇到什么事了么?”
白墨的笑容僵住,踌躇着一时间不知怎样回答。
似乎看出她的为难,手冢也没有继续多问,卸下肩头的网球包放在长椅上,便去查看她的受伤的脚腕。
“还能走路么?”
白墨摇头。
手冢推了推眼镜,沉声道:“失礼了。”然后蹲□用手掌托起她的脚腕。本来纤细的脚踝现在像小山包一样高高肿起,他顺着踝骨摸了摸,还好没有伤及筋骨。
手冢蹲下去的时候,她慌得几乎要跳起来。面前突然一矮的感觉,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对象一个是……,一个是手冢,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然而下一秒脚腕被手掌包住的温热触感,让正在胡思乱想的白墨不自觉地呆住。
“你脚上的扭伤需要马上处理,”或许是作为运动员的特殊敏感,手冢的声音十分严肃,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的小腿,“还有你小腿和手臂上的伤口。如果你不想去医院,方便的话可以到我家来处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就在附近。”
白墨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他的提议:“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拿起网球包递到她的怀里:“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在白墨正疑惑的时候,又重新走到她的面前,背过身去弯下膝盖,“上来,我背你。”
“不不不不不……!”白墨吓得叫出声来,“不可以!怎么能!?……”
他的姿势没有变化半分,冷静而沉着的声音打断她的话:“上来。”
“可是——”
像是有着极大的耐心,手冢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无论她怎样拒绝都纹丝不动,她不上来便不起来。
白墨拒绝不了,又不忍心让他一直弯着腰蹲在那里,最后只能别无选择。
背好手冢的网球包,白墨撑着椅背站起,手扶住他的肩膀,心脏紧张地狂跳起来:
“那个,我准备上去了……”
从来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过一个男生的肩膀,她第一次觉得男生的后背竟会是这样宽阔。他似乎是刚训练结束,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网球衫,一靠近便能闻到喷雾淡淡的清新味道。
白墨小心地伸手,宛如捉住一个瑰丽而脆弱的肥皂泡,两只手慢慢地环上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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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的目光从她勉强的笑脸上移开,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脚腕和四肢,眉头几乎不可见地皱了皱:
“你……遇到什么事了?”
白墨的笑容僵住,踌躇着一时间不知怎样回答。
似乎看出她的为难,手冢也没有继续多问,卸下肩头的网球包放在长椅上,便去查看她受伤的脚腕。
“还能走路么?”
白墨摇头。
“失礼了。”手冢扶了一下镜框,然后蹲下托起她的脚腕查看伤势。原本纤细的脚踝现在像小山包一样高高肿起,他顺着踝骨摸一圈,还好没有伤及筋骨。
手冢蹲下去的时候,她慌得几乎要跳起来。面前突然一矮的感觉,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对象一个是……,一个是手冢,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正这样想着,脚腕上便被温热的手掌包住,那双手的动作缓慢而小心,让她不禁微微呆愣起来。
“脚上的扭伤需要马上处理,”或许是作为运动员的特殊敏感,手冢的声音十分严肃,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的脚,“还有小腿和手臂上的伤口。如果你不想去医院,可以到我家。”顿一顿随即补充,“我家就在附近。”
白墨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抬起头来,犹豫了许久还是答应了他的提议:“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拿起网球包递到她的怀里,然后在白墨疑惑的时候,在她身前背过身去弯下膝盖,“上来,我背你。”
“不不不不不……!”白墨惊叫出声,“不可以!不能不能!……”
像是有着极大的耐心,手冢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无论她怎样拒绝都纹丝不动。
白墨不忍让他一直蹲在那,却更不能接受让他背着:“手冢君,我不能……”
“上来。”冷静而沉着的声音打断她的话,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可是——”
“上来。”
白墨缩了缩头,背起他的网球包,乖乖撑着椅背站了起来。犹豫了几秒,终是咬咬牙伸出手,动作小心得好像在捕捉一个瑰丽而脆弱的肥皂泡。
手扶住他的肩膀,心中开始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从未这样仔细观察过一个异性的身体,她第一次发现男生的后背这样宽阔。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网球衫,似乎是训练刚刚结束,她一靠近便能闻到身体喷雾淡淡的清新味道。
“那个,我要上去了……”
两只手环上他脖子,身体的重心也移到他的背上。
“抓好。”
他说话的声音很近,她能感觉到他开口时的吐息,身体一轻,手冢托住她的双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与手冢竟会有这样的交集。从小到大,她也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背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脏跳得如此不规律,可是她却觉得分外安心。
手冢走的很慢,也很平稳,因为紧张有些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渐渐便有一种疲惫感从体内油然而生,席卷四肢百骸,那种感觉让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动。头不自觉地垂下,刚好抵上他的背颈。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拿起网球包递到她的怀里,然后在白墨疑惑的时候,在她身前背过身去弯下膝盖,“上来,我背你。”
“不不不不不……!”白墨惊叫出声,“不可以!不能不能!……”
像是有着极大的耐心,手冢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无论她怎样拒绝都纹丝不动。
白墨不忍让他一直蹲在那,却更不能接受让他背着:“手冢君,我不能……”
“上来。”冷静而沉着的声音打断她的话,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可是——”
“上来。”
白墨缩了缩头,背起他的网球包,乖乖撑着椅背站了起来。犹豫了几秒,终是咬咬牙伸出手,动作小心得好像在捕捉一个瑰丽而脆弱的肥皂泡。
手扶住他的肩膀,心中开始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从未这样仔细观察过一个异性的身体,她第一次发现男生的后背这样宽阔。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网球衫,似乎是训练刚刚结束,她一靠近便能闻到身体喷雾淡淡的清新味道。
“那个,我要上去了……”
两只手环上他脖子,身体的重心也移到他的背上。
“抓好。”
他说话的声音很近,她能感觉到他开口时的吐息,身体一轻,手冢托住她的双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与手冢竟会有这样的交集。从小到大,她也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背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脏跳得如此不规律,可是她却觉得分外安心。
手冢走的很慢,也很平稳,因为紧张有些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渐渐便有一种疲惫感从体内油然而生,席卷四肢百骸,那种感觉让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动。头不自觉地垂下,刚好抵上他的背颈。
☆、燕雁代飞
“哎,其实阿姨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呢。”
浴室里,手冢彩菜带着温婉的笑容,动作轻柔地把白墨及腰的长发用喷头打湿。在日本这个鼓励生育的国家,像手冢家这样只有一个孩子的情况,确不多见。
“白茉你是有个哥哥的对吧?听国光提起过,立海大的网球部长,前两年的全国冠军都是他们,真了不起呀!”
白墨有些窘迫地坐在浴缸边上,一时不知怎样回应对自己“哥哥”的称赞:“阿姨,手冢……国光带领的青学也是很优秀的,今年全国大赛的冠军很有可能属于青学呢。”
虽然听起来很像恭维,可是白墨心里清楚这是即将要被验证的事实,想到幸村,心情不由自主低落下去。她目睹他经历过如此多波折,付出那么多艰辛,因为不是主角,注定败北。
甜橙味的香波味道在浴室里弥漫开来,头上传来手冢夫人不轻不重按揉的力道,还有她细声细语的声音,白墨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对着这少有的温馨有些感慨。
“虽然说你有这样厉害的哥哥,可是到时候也要帮国光加油呀!”手冢彩菜笑着叹了一口气,“他从小便像他爷爷似的那么不苟言笑,朋友是很少的,异性朋友更是如此,那副冰冷的脸不把女孩子吓跑才怪呢!”
“您不用担心,这也算手……国光独特的魅力吧。”白墨斟酌着字眼,不自觉地为手冢说起了好话,“其实国光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相信只要和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能或多或少了解到这一点的。”
想起网球部里男孩子们对自家儿子截然不同的评价,手冢彩菜没有说破,嘴边的笑意却愈发加深。
“说起来,白茉是怎么认识国光的?”
虽是简单的洗个头发,却因为两人的闲话,足足花了一个多钟头。和手冢夫人的聊天,让白墨和这个家庭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心中别扭的感觉也消失了很多。
“好啦,大功告成。”拿毛巾包好白墨如绸缎般的紫色长发,手冢彩菜透过镜子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家国光和你那么有缘分,以后要常来家里玩啊。阿姨不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就算最后做了朋友,阿姨也是很开心的。”说着拍拍她的肩膀,“那孩子口拙不善表达,你要多担待些,等一下叫国光来给你吹头发。”说完调皮地冲着白墨眨眨眼,不待她反应,手冢彩菜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浴室。
……最后做了朋友……?……吹头发!?
愣了几秒终于明白手冢夫人的意有所指,白墨不禁涌上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吹头发这么……的事,难道是给他们创造机会么?
正苦笑着,手冢已被他母亲叫了进来,面色不是很好,却意外地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着从第一个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Ku……”
或许是手冢的名字叫多了,脱口而出的便是“国光”,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她的反对说出口之前,他就已经打开开关,一时间小小的洗手间里充斥着吹风机的轰鸣,吹出的暖风打断她拒绝的话,也将洗发水的香气吹得更加浓郁。
橘黄色的镜灯散发着柔柔的光辉,墙壁上那一面镜子映着两个人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和谐和温暖。心中虽唾弃着自己内心的翻腾,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手冢侧脸的角度,线条完美得让人窒息,那只修长的左手,在她的发丝里轻柔而灵活地穿梭。
如果那一天来到她身边的是手冢而非迹部,此刻的她是不是也会坐在这里,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心境和情感?
不过那只是一种从未发生过的可能,终是镜花水月般的假想与猜测。她最终是沦为了那扑火的飞蛾,爱上了太阳,至此万劫不复,烧成灰烬。
***
“迹部,现在可是很晚了哦?”
时针稳稳地指向十点,忍足放下玻璃杯,看看那个一个小时之前把自己叫过来,叫过来之后却一直在发呆的部长大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间歇性抽风了么?最近这个问题变得严重呢……
心底毫无罪恶感地吐着自家部长的槽,忍足果断地决定如果这样的境况再维持十分钟,他就干脆地回到迹部给他准备的客房看书睡觉。
果汁又喝了两杯,忍足百无聊赖地看着秒针的移动。迹部这时候像是想通什么似的发出一声叹息,可心情随着顿悟反而变得更加阴郁。
“忍足,”沉默了很久的迹部终于开口。
忍足精神一振,不自觉地微微坐直身体。终于来了!
“墨……幸村白茉做了经理以后,和你——很熟吧?”
……经理?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嘴边挂起玩味的笑容,忍足盯着迹部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Atobe,我记得你可是和经理很不对盘呢。”
“别废话,回答本大爷的问题!”
忍足像狐狸一样眯了眯眼睛,慢慢笑起来:“应该,还算不错吧。真要说的话,正选们哪个人的关系都比你和经理要好。”
忍足发誓,他看见迹部本是阴沉的脸狠狠地扭曲了一下。
“……这么说,本大爷一直对她很差了?”
他本是想调侃迹部的,可是那个醉酒的夜晚不期然浮上心头,她那种寸断肝肠的痛苦和绝望让他想起来至今喉头还是一紧,心头那份调笑的心思瞬间化为乌有,他叹气:
“迹部,我说过,女孩子的心可是很纤细脆弱的,虽然你对仰慕者一直很狠心,但是对待经理你确实有些冷酷过头了。
“我明白你讨厌外人染指网球部,除去你平日不近人情的话,那一次逼着经理和你比赛,要不是凤中间阻止,还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后来为了让经理死心你还特地去找个戒指……迹部,你真是有够幼稚的。”
真的很幼稚。幼稚得——简直就像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一样!
接下来还有她喝醉的事情,那一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和迹部彻底闹崩。忍足当时没有问白墨,此刻,他却也不想告诉迹部那一晚后来发生了什么。左手下意识地抚上脖子,见血的牙印已经变为一道浅浅的痕迹,却始终没有消失。
“忍足,那个时候,她爱我么?”迹部喃喃的声音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
“迹部你是白痴么!”
“那你说本大爷追她回来的概率是多少?”
“……什么?”忍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她和本大爷结婚生子的概率是多少!?”
***
吹完头发,手冢已经很自然地抱起白墨,走向客房。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么?”
怀里传出微弱却清晰的请求。
手冢一顿,没有什么犹豫,随即脚下转了一个方向。
白墨慢慢呼出一口气,厚脸皮这种事情,到一定程度就真的习惯了。反正她欠手冢的人情也不是这一点,索性破罐破摔【喂】。
手冢的房间是意料之中的干净整洁,白墨被他小心地放在书桌椅上,床那面墙上挂着满满的鱼类标本,背后是填满一面墙的书架,书桌侧面上方则悬挂着一张巨大的风景海报。
“马特洪峰……”
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山峰的名字,手冢一愣,看向白墨的目光里多了些什么。他倒是从来没想过,第一个认出这个地方的人居然是个不太相熟的女孩。不过,心里却也不是很意外的。这个女孩看他的目光,就像她此刻打量他房间的目光一样——与其说是惊奇,不如说是果然如此更好一点,好像她与他已经熟识许久,少了几分狂热的爱慕,多了几分相知的了解,这也就是大概为什么他会不止一次地对这个女孩格外包容与耐心。
“这一定是你最喜欢的山峰吧?”女孩说这个的时候眼睛微微发着亮,然后视线又转到书架上,“果然好多外文书……Agatha Christie……你也看她的小说!我最喜欢罗杰谜案了!”
人谈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变得健谈起来,即使是寡言的手冢也不例外,青学的网球部众要是看到自家部长此时打开话匣子的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吧。两人就着房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聊起来,谈了近四十分钟没有停歇,手冢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面孔,但两人还是颇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意。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投机的原因是因为白墨上一世对他爱好的爱屋及乌,可是有些地方官方设定也很模糊,再志趣相投就是真的缘分了。
说到最后两人都喉咙干渴,嗓子喑哑,手冢这才后知后觉地去楼下端茶倒水,抬头看表时发现竟是深夜十一点半了。看来谈话不得不告一段落,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一种惋惜的感觉。
端着茶水上了楼,手冢开门的时候便发现屋内格外安静,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或许是今天太累了,刚才因为观察标本坐到他床上的白墨,此刻斜靠着他的枕头已经沉沉睡去,眉头舒展,俨然一副安睡好梦的样子。
手冢在床前犹豫了一下,很快便放弃了叫醒她的想法,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平让她睡得更加舒服,然后扯了被子将她盖好。
重新走回门口,手冢静静地回望一眼白墨沉睡的面庞,伸手关了灯。
灯光暗下,黑暗扑面而来,也掩盖了少年一瞬间温柔下来的眸色。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过渡章……大家耐心等待哟TUT
还有,神马基情3P大战!人家很努力滴在写墨墨和手冢之间纯洁的男女之情~【滚
真的,我已经不忍心把冰山也拖下水了……所以看文的诸位跟着我念:这是友情友情纯洁的友情【你够了喂= =
☆、虽生犹死
白墨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房间内陌生的布置和气息让她缓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在神奈川——在东京,没有在迹部家——在手冢家,没有在客房——在——
手冢的房间?
昨天……在手冢去楼下端水的时候,她好像就那样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身上四处隐隐约约地痛着,她的头脑也越来越清醒。
那么,现在这贴在脸颊边的薄被,是手冢盖过的,对吧?
脸色越涨越红,白墨鸵鸟似地把脸狠狠埋进被子里,在闻到不一样的味道时猛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怎样一个巨大的错误。她腾地起身,却不想牵动了伤口,咧着嘴缓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慢慢移动身子下了床。
脚沾到地的时候,她悲哀的发现,不能走路的自己岂不是还要被手冢背来抱去?可是问题是,现在她既没有洗脸也没有刷牙啊!!
***
“昨天睡得好么?”
手冢彩菜笑眯眯地把早餐端到了白墨的面前,视线在她和手冢身上来回扫着,“你哥哥刚刚打电话过来,他因为后天的决赛会和立海大的队友住到东京,大概下午的时候才能来接你,所以白天就让国光陪着你吧——呐,国光?”
手冢闻言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对面的白墨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从昨天开始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觉得过意不去,她在心底默默地叹气,这次人情可欠大了。
好吧,她应该承认,这些人情她欠的心甘情愿。
吃过早饭,手冢换了一身运动服,拿着网球包站到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白墨面前:
“我要去网球部,你要来么?”
白墨微微一愣:“方便么?”
手冢点头。
为了掩盖自己的迫切,她故作深沉地考虑了两秒,随后才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因为白墨不能走动,手冢放弃了往日坐电车去学校的方式,转而选择了单车。
当白墨被手冢放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时,她一面狠狠唾弃着自己,一面暗暗激动。她毫不怀疑这两天和手冢的种种事迹被外人知道,会引来怎样的揣测和误会。不过能与手冢亲近熟识兴奋归兴奋,在她心里,更多的还是把手冢当做一个崇敬的人来看待,尤其经过昨晚一番交谈,又多了几分知己的感觉。
能与手冢相交如此,要是无端多了些儿女情长,她反而会因为毁掉这种纯洁无瑕的感情而感到深深遗憾和惋惜。
“你经常骑单车上学么?”
或许是因为每一次落难的时候对她给予了援手,手冢的背影无论看多少次她都会觉得宽阔而温暖。右手放松地搭在他的腰上,两人动作虽看似亲密,她却努力保持着一个作为朋友应有的距离。
“不会。”手冢说话的习惯从来简洁明了,面对她时却感觉不妥,他顿了顿决定继续解释,语气因为不习惯而变得僵硬起来:“国一的时候经常骑车,国二开始学习和训练都比较繁忙,坐电车的话可以在车上温习功课。”
对于手冢的多言感到有些意外,白墨眨眨眼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便再也忍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
***
“嘶,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因为场外那存在感极强的气场和目光而发球第三次失败的海棠,终于忍不住对着那边吼了过去。
坐在场边的人换了一个姿势,懒洋洋道:“啊嗯,本大爷都说了是来等人的。”
做完热身运动的菊丸走到不二身边,略微不满地抱怨着:“那种低沉的气压真的影响训练呢,喵~”
不二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灿烂:“唔,是么?我倒是觉得在这种氛围下练习,会很有趣呢。”说完脱下外套,跃跃欲试地拿起球拍。
“话说回来,今天部长居然迟到了。”因为迹部在清晨莫名出现在青学训练场这个十分意外的数据,乾奋笔疾书了许久,此刻终于记录完毕停了笔,马上意识到今日第二个不同以往的数据。
“啊,真的,部长每次几乎都是最早到的呢!”
“手冢不会是生病了吧?今天可是决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了。”站在一旁的大石终于忍不住,开始了各种各样悲观的猜测,“难道又是手肘的问题?不——去完德国应该已经痊愈了……可是在关东大赛的时候医生也说是痊愈了……”
正当正选议论纷纷,坐在场边的迹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本大爷知道了……什么!?”
那一声充满愤怒的吼声让场内所有的青学正选侧目,能让这个屹立于冰帝两百人以上的部长如此失态的事情实在有些无法想象。
迹部无暇理会投过来的各色视线,阴着脸飞快地挂断了电话,迈着大步匆匆走了出去。
手冢把单车停在每个班级划分的停车区域里,白墨趁着他弯腰锁车的时候伸手,颤颤巍巍地把放在前面车筐里的网球包够到自己怀里,希望能减轻一些他的负担。
“别动。”
手冢扶住车把稳住晃动的单车,把白墨手中的包抢过来背到肩上,然后示意她搂住自己的脖子,才稳稳地把她从车上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这两天两人已经重复了多次,手冢驾轻就熟,白墨配合默契,旁人看来便似一对佳侣,男才女貌,般配异常。
得知白墨受伤的迹部憋着一肚子怒火和担忧匆匆赶来,一抬眼便看见两人搂搂抱抱地贴在一起,所有的理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冢,你给本大爷放开她!!”
她几乎是立刻慌张了起来,偏过头去,躲开那刺人的视线。
手冢面色不改,抱着她的双臂没有一丝颤动,一声不吭地注视着迹部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
迹部咬牙,深深吸气在两人身前站定,努力抑制住自己满腔怒火:“……手冢,请你放下本大爷的女朋友,本大爷有话要跟她说。”
手冢没有开口,只是探究地向怀里望去,似乎是感知到他的视线,白墨重新转过头来,却没有看向迹部: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跟他说的……国光,走吧。”
“‘国——光——’?”迹部瞳孔一缩,从喉咙里挤出来喑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那样的力道几近将牙齿咬碎,“你、居、然、叫、他、国、光?”
血液轰轰冲击着耳膜,心脏跳得是那样剧烈。
“哈,我倒是忘了——一开始你喜欢的是他!”
白墨低垂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怎么,当初勾搭不上手冢,就拿本大爷当替代品么?”迹部轻笑,充血的双眸死死盯着她。他是渴望她说些什么的,即使不是辩驳也好,但她的无动于衷却彻底将他激怒,让他不得不吐出更多残忍的话语,哪怕是以践踏自己的感情和尊严为代价:
“也难怪现在你对本大爷如此薄情,原来是如愿以偿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大声阻止着他,明明是他对她苛刻无情,即使受到吸引却幼稚地把她越推越远,是他让她失望到彻底放弃他——可是——他该死的控制不住!!!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惊恐。从未像这样害怕。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觉到他会失去她。
她的闹钟曾是那个男人的歌。
她的墙上曾贴满那个男人的海报。
她的手机里曾满满都是那个男人的图片。
她能把那个男人的一切倒背如流。
她说她想要站在那个男人身边。
她说她……喜欢那个男人。
她还为那个男人哭!
而那个男人——不是他。
不是他迹部景吾。
那个男人现在抱着她。
她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她叫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如同她曾经唤过他的名字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