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效应,那就是你第一次经历和最后一次经历的事情往往会刻骨铭心——比如初恋,比如初吻。 。
白墨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喜欢没事做做白日梦,幻想着自己的白马王子某一天从天而降,甚至还想象过自己的初吻究竟是怎样送出去的——
夕阳西下的海滩,昏黄柔和的余晖,靠在对方的胸膛上,专注的眼眸中注视着她一个人的身影,然后全世界,就仿佛只剩下心跳……
所以说,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
虽然迹部双手极尽暧昧地撑在她的脑后,虽然她可以很清楚地在他眼睛里看见她的倒影,虽然她现在很不争气地心擂如鼓——好吧,她承认这次是她占了便宜,第一次接吻的对象是这个华丽闪耀的女王殿下——但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哼哼,她白墨可是个有原则的人……
不过谁来告诉她究竟怎样摆脱这个尴尬的境地啊啊啊——两个人的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唇对唇,眼对眼,鼻尖对鼻尖。她不行了……
嘴唇动了动,白墨开口正欲说话,微张的唇片似乎却在此时成为了某种邀请。
鬼迷心窍——这是很多年后某人对这件事情很别扭很大爷的解释。
总之,我们华丽的迹部大人不知道被什么迷惑上身,鬼迷心窍地伸出舌头,顺着那道缝隙探入她的口中,轻柔地搅动了一圈。
一个真正的,清浅的吻。
哎哎哎哎哎哎——
顿时五雷轰顶,白墨被雷得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瞪大眼,直愣愣地看迹部撑着墙壁站起来,重新穿上衬衫,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纽扣一颗颗扣好。
“你,你不试衣服了?”白墨依旧没有回过神,下意识地喃喃问到。
迹部扣扣子的手一顿,沉默了一下,答道,“不用,本大爷知道尺码。”
“哦。”她应了一声,茫然地接过迹部递过来的几件内衣,转身,开门,直奔款台。
刚刚……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她——
她被吻了!!??
而且似乎……好像……大概……也许……是迹部主动吻了她!!??
天哪……
她不是在做梦吧……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
还是让它快点醒来的好!!!!
或许是刚才的情节太过震撼,走出内衣店后,两个人之间一直沉默着。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多小时,白墨终于回过神来,讪讪地指着一家麦当劳,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你饿不饿?”
她清楚地看见迹部的眉头一跳,终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点了头。
走了两步,她突然感觉不对。
等、等一下……貌似从内衣店开始,她开口下意识说的,都是中文吧?
“迹部你现在可以听得懂我说的话!?”白墨惊讶地回头,看向跟在身后两步的迹部。
迹部甩来一个“你白痴”的眼神,转眼继续专注地看着来往的车辆和人流。
“呃,为什么突然就……”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白墨突然想起了刚刚的那个“意外”,脸颊一瞬间涨得通红,总不会真的是因为那个吻吧?深吸了两口气,咬牙切齿地问道:“迹、部、景、吾!你不要给我得意!刚才的、的……究竟算怎么回事!”
“啊嗯,本大爷的初吻居然浪费在了你这种不华丽的女人身上,当然要有所补偿。”迹部一手插兜,一手抚着眼下的泪痣,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迹部家的人从不吃亏。”
所以你就又吻了一下!?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白墨的脸气得更加嫣红,琥珀色的眼瞳因为怒火比平日又亮了一倍,顾盼之间倒是生出几分难得的娇憨,一阵风似的跑进了街对面的麦当劳。
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个小姑娘对着空气突然火冒三丈,于是纷纷扭头,暗暗地寻找起摄像机来。
而那个站立在人群中不存在的少年,随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褪,手指十分纠结地绕在灰紫色的发丝间。
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去吻那么一个不华丽的女人?
……罢了,看来要引用一下Tezuka那家伙的名言:
真是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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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沟通不再是问题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比如白墨知道迹部小时候的网球启蒙教练叫Simen,比如迹部知道白墨的父母在大学就已经恋爱了,比如白墨知道迹部集团旗下全球一共有五十六家分公司……总之,两个人的关系总算是上升到了,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地步。
在街心花园一个僻静的角落,白墨和迹部正吃着从麦当劳里的外带快餐。
迹部有些郁闷地看着手中的汉堡,这种平民食物,他有多久没有吃过了?不,是他根本就没有吃过。
他知道他不应该再端着大少爷的架子,再说吃汉堡也不是什么无法忍受的事情,至少,这个女人没有饿着他,而且家境也不算贫寒。可是让他从顶级厨师做出的豪华料理到这样普通的快餐食品,果然还是需要时间的过渡。
不过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迹部放下汉堡,转而挑眉看向坐在他身边吃得起劲的白墨,一手举着薯条,一手拿着鸡翅,不时还抓起放在一旁的可乐喝两口,吃得,活像一只偷腥的小猫,享受而得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吃,就觉得自己也慢慢饱了。
“唔?不要傻盯着我啊,难道你们那里没有麦当劳?”放下啃干净的骨头,白墨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用眼角偷偷瞄着迹部没有动过的鸡翅,眼中闪过几丝光亮,“还是你不饿?”不饿,就把鸡翅给我吃吧~
敏锐如迹部,怎么可能遗漏她那点小动作,故意正色地拿起鸡翅,在眼前仔细端详着,注意力却全部是放在白墨身上,看到她探过身子,双眼急切又渴望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谁说本大爷不饿了?”迹部抿住嘴角,不让笑意泄露半分,作势把鸡翅放到嘴边,满意地看到她一下子嘟起嘴,失望地缩了回去。
“不过本大爷不喜欢吃炸鸡翅。”
白墨一下子又精神起来,尾巴都快摇起来了,“诶,既然你不喜欢吃——”
话还没有说完,迹部飞快地咬了一小口,随手把鸡翅扔在一旁,赏心悦目地看着白墨愤恨的表情,没忘了火上浇油,“啊嗯~果然是不华丽的食物。”
迹部景吾,小样儿的有种你就别吃啊!
又采购了一些日常用品,该买的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白墨却领着迹部再一次走进了一家购物商场。
停在香水专柜前,白墨对迹部微微一笑,“来挑一瓶香水吧。”
“女人,你很有钱吗?”他可没有忘记当他们语言互通后,这个聒噪的家伙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着这些东西的价格,这让他很不爽。他,迹部景吾,何时变成个吃软饭的家伙?
“少废话,叫你选就选!”
迹部看了她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到花花绿绿的香水瓶上,然后很快就选定了一瓶。
“左边第一列,第二个。”
“Envy?”
“啊嗯。”
正方形的瓶身,简单大气。白墨接过售货员小姐递过来的瓶子,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浓郁沉厚的木香随即扑鼻而来。
这个味道,有几分熟悉。
眯起眼睛想了想,终于记起今天早上第一次醒来时,那香香软软的被子就是这个味道……不会吧……那个时侯,自己抱着的,其实是迹部!?
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她没有要试香纸,转而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一喷,细小的液滴飘散在空中,宛如下雨般将迹部半个身子罩了进去。
很适合他的味道。
“请帮我拿一瓶这款香水。”她转头,对售货员灿烂一笑。
站在门前,迹部提着大部分的袋子,看着低头翻钥匙的白墨,终于打破了一路的寂静,若无其事地开口:
“为什么要给本大爷香水?”
“啊——找到了。”白墨没有抬头,从背包的最深处拉出钥匙,背过身去开门,“因为迹部你可从不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呢。”
还是很在意吧——自己在现实中“不存在”的这个事实。
吸吸鼻子,白墨闻着四周若有若无的香气,不自觉地无声微笑。
这样,你就存在了啊。
站在她身后的迹部,眼神在一瞬间深邃起来。
☆、妇男养成
花了半天心思把迹部的衣服收进自己的衣橱,白墨一转身便看见那个伫立在窗边沉思的少年,夕阳模糊了他的侧脸,一手随意地插在兜中,挺拔潇洒的背影如同泛黄的默片。 。
寂寞。
这是白墨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词语。
说他迹部大爷会寂寞,简直是放屁!如果换做以前,她一定会没心没肺地翻翻白眼,满不在乎地指着迹部的海报讥笑。虽然现在,她依旧认为那个嚣张的大少爷会寂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站在他面前的自己,突然之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上前,却感觉咫尺天涯。
自己,算是他什么人呢。撑死了算是只结识了一天的——朋友?
扯开一抹苦笑,白墨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不管怎样,都还是不能放任他不管。
他的心情,她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一点的,无论是对于穿越,还是对于她的收留他的举动……那样骄傲的男孩……所以在那些细微的瞬间,总是能看见他面具下最真实的表情。
“呐,迹部大爷。”她叫他,语气中满是调侃。
少年回过头,漫不经心地勾着嘴角,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恍如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白墨仔细地看着他嘴边的微笑,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重新弯起眉眼,“你一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吧?”
目光终于在她身上稍微凝聚,他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该死……为什么他连哼哼的声音都那么迷人!
在心底狠狠鄙视了他一下,白墨清清嗓子,努力不让自己身后那条狐狸尾巴摇来摇去:
“既然这样,那么就请迹部大爷来帮忙准备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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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对不对,刀是要那样握的,对对,一定要捏住刀柄,否则会把手指切掉哦!”
……
“诶,迹部你华丽的美学呢?我叫你切丝诶!丝!!不是条!更不是块!”
……
“笨蛋!你究竟有没有进过厨房!?你怎么能把香油当成食用油?你倒之前难道就不能闻闻吗!?”
……
迹部一手举着铲子,一手攥着锅柄,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狠狠地眯起眼。
好。很好。
这个女人他是记住了!!!
居然敢让他亲自下厨不说,还对他指手画脚,更可恨的是本是要他帮忙,结果她本人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
看看他现在,穿着一点都不合身的女士碎花围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晕厥的油烟味——他迹部景吾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沦落到这种田地!!!!
好几次他都想撂下铲子直接走人,可是每每在将要付之于行动的瞬间总是被理智叫醒——她为毫不相干的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做顿饭无非是无伤大雅的报答……
忍耐,迹部景吾。
“喂,发什么呆!快翻面啦,这一面要糊了!”
迹部回过神来,把自己的注意力努力集中在面前这一锅土豆丝上,不去理会旁边那张欠抽的笑脸,防止自己一手滑会不小心把手上的铲子拍过去。
“啧啧,真可惜,看来迹部也有不擅长的事啊,原本以为你十全十美、无所不能呢。”某人捧起一杯热茶在他右手闲闲说道。
幼稚的激将法!
迹部在心底冷嗤一声,终于转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瞟了白墨一眼,挑高眉角,“哼,告诉你,就是一盘平民的土豆丝,本大爷也要让它闪耀着华丽的光辉!”
最后,盛出锅来,这还是一盘不华丽的土豆丝,和他华丽的美学没有一点联系。
白墨看着这一盘奇形怪状颜色诡异的土豆,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来。
“要笑就笑!”迹部抬手关掉抽油烟机,环起双臂,有些恶狠狠地说道。
不过,迹部他真的是尽力了呢。
没有收起嘴边的笑容,白墨抬起头,看见迹部额头上有些发亮的细小汗珠。对于一个日本人第一次做中国菜,作为一个大少爷第一次进厨房,迹部他已经做得太好太好。其实她本以为他坚持不下来的,她承认,她就是故意要整整他气气他,因为这样至少比放他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许多,她以为他终究会拂袖而去,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真的真的坚持下来了。
迹部景吾,又一次让她另眼相看了呢。
把迹部推到一旁,她又热了几个菜,连着那一盘迹氏土豆丝一同端上了餐桌。
“迹部,今天辛苦了哟!”白墨把他按到桌边,不由分说地给他盛上米饭,“只是粗茶淡饭,而且是中餐,将就一下吧。”
看着白墨笑眯眯的面孔,迹部终究是把先洗澡的**压回了心底。
虽然看起来不华丽,不过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做得菜味道怎么样呢。
迹部拿起筷子,第一下就向土豆丝夹去。
“哎——不行!”还没有夹到,白墨一伸手就把土豆丝捧到自己面前,“这个菜是你做的,要当作今天的谢礼哦,你不许吃!”
“啊嗯——”迹部收回筷子,似笑非笑地挑眉,“你这个女人终于拜倒在本大爷的脚下了吗?”
“少臭美!我爱的人是手冢!”白墨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迹部突然一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心中会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想起她房间里大大小小手冢的海报,还有今天早上起床时闹钟的铃声……
“哼,花痴女,以手冢的审美是永远都不会看上你这种不华丽的女人的!”
“切,你又不是冰殿!”白墨含着饭嘟哝了一声,懒得再和迹部计较。扒了一口土豆丝,咀嚼的动作突然停滞,对面洞察力一流的迹部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异样。
“怎么,本大爷的菜——”
“嘿嘿嘿嘿嘿……”白墨忽然奸笑出声,惹得迹部脊背阵阵发凉,“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不过迹部你还真是有潜力呢……从明天开始,你就帮忙做饭吧!”
什么!!
于是在迹部超强的低气压中,白墨和迹部的第一顿晚餐就这样愉快(?)地结束了。那一盘迹氏土豆丝,被白墨吃得干干净净。
纵使再恼怒,迹部家良好的素养还是让迹部秉承了女士优先的原则,把浴室先让给了白墨使用。
不过他真的很奇怪,他做菜天分真的如此之高吗?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迹部景吾干不好的事啊,啊嗯?
站在炉灶前,迹部很庆幸白墨还没有来得及刷锅,他夹起留在锅里的几根土豆丝,有些得意地放进嘴里。
只咀嚼了一下。
迹部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然抬头去看摆在旁边的调料瓶。
他在第一次撒盐时放得太少,于是临出锅的时候便又撒了一些,不料这一次却是撒得太多,吃起来很咸。于是他想,撒一点糖中和一下就好了吧,就真的,撒了和盐一样多的糖,随便翻炒了几下就盛出了锅。
他对于自己的烹饪能力还是有一定认知的,这盘菜绝对谈不上好吃。他以为她也就会吃一两口,然后好好地讽刺一下他的做饭能力。可是他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夸奖他,而且会把一整盘菜都吃了下去。
咸得发苦的味道中裹着发腻的甜味,如此的组合让这盘土豆丝根本无法下咽。
那一根奇怪形状的土豆丝卡在迹部的喉咙中,浓郁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而她,笑着,吃了整整一盘。
她以为她是青学的不二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迹部莫名地恼火起来,他把剩下的土豆丝塞到嘴里,然后捂住嘴逼迫自己把它们全部咽下。
那个女人是疯子!!
她为什么要吃!?为什么!!!
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迹部有些烦躁地抓住头顶的发丝,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同眠共枕
“呃……这种味道……这种感觉……似乎也只有传说中的乾汁才能造出这种效果吧……”趴在水池边,白墨有气无力地灌进第三口漱口水,让薄荷的味道仔细清洗着牙齿间每一处缝隙。 。
不过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把这么恶心的东西整盘吃下去啊!?白墨撇了撇嘴。
难道是不忍心戳破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欣喜么?
——————寒……
使劲甩了甩头,拍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不不不,这只是做为一个网王FAN的基本素养而已,虽然迹部不是她的本命,但好歹也是王子一只,而且是高人气的女王……无论是哪位做出来,都会吃干净的。
“迹部,我洗好了,你来吧。”
伴随着推门而出的热气,白墨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抱着换洗衣物走出了浴室。
迹部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目光深沉地盯着面前略显瘦弱的女孩子,身材没有日本女孩那般娇小,对于他近一米八的身高,不过是微微低头就可以对上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犹如玻璃珠一样的质感,皮肤有些不见天日的苍白感,墨色的长发正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滴滴嗒嗒地淌着水。
或许是因为外表的缘故,第一眼看去,会让人产生一种很柔弱的错觉。之所以是错觉,是因为只要稍稍接触便可以发现,她那副性格和柔弱搭不上半点干系。
聒噪花痴,单纯无脑又喜欢耍小聪明,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最让他火大的是这个女人总不停破坏他华丽的美学,而他居然对她没有任何办法!
没有办法——
其实,仅仅是不想吧?
“喂,回神啦!”白墨被迹部盯得有些发毛,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嗯,都穿得好好的,没有什么不妥,“磨蹭什么,刚才是谁说忍受不了自己一身油烟味准备随时晕过去的?”
迹部哼了一声,收回视线,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向浴室走去。
“女人。”快走到浴室门前,迹部的身形忽然一顿,语气满是不耐,“快点把那头不华丽的头发给本大爷弄干!”说完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愣了半晌,白墨回过神来,扑哧一笑,诶~这家伙还真是……
不及想完,突然铃声大作,白墨瞥了一眼时间跑到电话机前,心中暗暗纳闷,这么晚了,会是谁打电话过来?
“喂,您好。”
“墨墨,是我。”
“妈妈?”
“我已经下飞机了,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什么!?白墨一把捂住嘴才把惊叫压了回了心底。怎么会这么快?太突然了!还有很多事情都还没安排好,比如那大少爷晚上究竟睡在什么地方!!
“墨墨?”
“啊……您早回来了好几天呢,有些惊讶而已。”
“案子都谈得差不多了,而且,这边突然出了一点急事。”
“嗯,您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再有二十分钟吧。”
心里再次一惊,白墨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强作镇静道,“好,我知道了,您路上小心。”
撂下电话,白墨飞快地确认了一遍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然后跑进厨房,开始刷洗迹部用过的餐具。
她的母亲是一位律师,观察力敏锐非凡,如果不小心谨慎,三天之内便会觉察出另一个人的存在,即使抓不住任何把柄,但是以白母老辣的手段,不出十句就会逼得白墨丢盔卸甲,全盘托出。
之后的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虽然一开始也豪言壮语地说些“就算死也要把迹部留下来”这样的话,但是以自己父母的性格,就算是让迹部留下来,最后也会闹得相当难堪。谁知道迹部会在这里待多久呢?不过是像往日一样睡了一觉,睁眼便出现在了她的床上(投怀相送?汗……),和穿越文中的桥段雷同,而这样的结果,往往是一生一世。
迹部会在她家生活一辈子吗?答案绝对是否定的。他是一个王者,终究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即使现在刨去他显赫的家世,她和他的距离,也绝对不是她前进几步,他后退几步就可以弥补的。
每当站在迹部面前,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动漫周刊上的面孔,终于跳出纸面从二维变成了三维,变成了那个实实在在的,会怒会笑有呼吸有温度的——人,她的心底就会浮现一种莫名的涌动。
完美的迹部,华丽的迹部,嚣张的迹部……
是不是在做梦?
真的像在做梦。
但是。没有。没有!
这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太美好了。
所以,当发现迹部不存在于他人眼中这个事实,其实,在心底,她是窃喜的。
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能依赖她,永远不会变成那个万人之上的迹部景吾,成为让她仰视的存在。她仅仅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女生,无法企及那种高度,也只有这样,仅仅是个十五岁少年的迹部,她才觉得真实,觉得可以把这个梦,完全握在手心里。
啊,她现在是辛德瑞拉,魔法只属于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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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要本大爷和你共享一张床,啊嗯?”迹部裹着浴袍,有些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着泪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一张并不宽大的双人床。
白墨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从他那拖长挑高的性感尾音中回过神来,心中第N次诅咒诹访部华丽的声线,“没有办法,总不能让我父母发现我空着床不睡,在床边上打地铺吧?”
迹部的眉头微耸,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斜着瞟了白墨一眼,转身便褪去浴袍,露出精壮白皙的胸膛。
“喂!”白墨骇得叫了一声,匆匆扭过头去。
“女人,这种事情要习惯吧!况且,”迹部话音一顿,语气忽然变得欠扁起来,“你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本大爷还没有要你负责呢。”
“负责?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娇滴滴的黄花大姑娘?”白墨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一屁股坐到床上,索性光明正大地欣赏面前□无边的迹部更衣图,“我未满成年,和你一起睡过之后哪里还有清白?本小姐没有让你负责你就偷着乐吧。”
话说回来,啧啧,这肌肉,这皮肤,不愧于女王这个称号啊!
“女人,擦擦嘴角!睡觉的时候不要把你的口水蹭到本大爷身上!”迹部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系好纽扣,抓起香水瓶喷了几下。
白墨撇了撇嘴,懒得和他计较,爬到床头关掉台灯。
一室黑暗。
……
…………
“……迹部你这疯子到底喷了多少香水啊!?”
于是,两个人的“初夜”,就这样开始了。
☆、违心之言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墨现在可是深有体会。 。
翻了一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棉被中,但浓重的香味依旧顽强地钻入鼻腔。
死孔雀!烂水仙!
咬牙切齿地想着,然而背后隐隐透来的温度让她僵硬着身子,不敢转动半分。
为了不让父母发现,睡觉的时候两个人只能盖一个被子,一个普通的单人被能有多大?在尽可能盖到两人的情况下拉开距离,不过,仅仅一掌而已。
有过喜欢的男生,从来乖乖的没有交过男朋友,和异性最大的肢体接触不过是手拉手,但是自从这闪亮的华丽生物出现后,一天之内她没了初吻,现在更是三级跳到同眠共枕……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小小地呻吟一声,白墨把头更深地埋到被子里,这细微的蜷缩让她背脊微微弓起,贴上了身后之人的脊背——不属于她的,偏高的体温。
扑通。
她咬住下唇,维持着这个姿势,无法止住那火辣辣的热度在脸颊上继续蔓延。
迹部睁着眼,透过窗帘细缝的微光只能隐隐照出屋内的轮廓:一架钢琴,一排书架,一套组合音响,书桌衣柜还有整整一面墙的海报。谈不上有多整洁,也谈不上有多女性化,很普通,没有任何特色。
暗暗地吸一口气,迹部有些气恼地发现无论怎样分散注意力,自己的神经还是太过在意身后的女孩。
嗯,也难怪,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别人同睡在一张床上。即便是母亲,也从没有陪他睡过一晚。
‘不要依赖他人,这个世界上依仗的唯有自己。’
身为迹部家的独子,迹部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独立,是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所以不习惯,因为不习惯,才会在意——在意到即便是喷了香水,也能分辨出被单上她的味道,一种混合了洗洁精和体味的柔软清香,淡淡的,无孔不入,将他在黑暗中完整包裹起来。
然后,背上忽然多出来的温度让他一怔,却没有任何移身避开的冲动。
薄薄的衣料,分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却又因为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在这一刻形成一种近似于相互依伴的温暖。
人,都是怕寂寞的生物,即便身上有刺,也会因为畏惧寒冷而依偎在一起。
黑夜中背靠背,他们睁着眼,谁也没有动。
听见母亲开门的响动,再到走进自己的卧室“砰”地扣上门后,白墨向前探了探身子,终于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陡然消失的温度,空落落的感觉,就连空气也变得刺骨起来。
“Atobe?”试探性地悄声叫他,看看这个大少爷是不是和她一样,一样无法入睡。过了很久,久到白墨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迹部才低低地哼了一声。
“你还没睡?”
“……你睡得着?”
啊,是,怎么可能睡得着。
“既然都睡不着,那我们聊天吧。”
“女人你明天不用上课?”
“明天周末。”
身后没了动静,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白墨深深吸气,鼓起勇气,“那个……聊聊手冢,好吗?”
“……难道,你不应该比本大爷更清楚么。”
“那不一样!”她脱口反驳,“我是说……毕竟,对于你来说他是生活在你身边实实在在的人,就像……现在你对于我来说,和那些书上画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接着响起迹部掷地有声的话语:“手冢国光,是本大爷唯一认定的对手!”
一字一句,带着这个男人的骄傲。白墨有瞬间的恍然,仿佛突然陷落在那个世界。
“他是青学的支柱,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那他是不是真的面瘫啊?”
面瘫?迹部暗笑一声,“反正本大爷没有见过他有什么明显的面部表情变化。”
“会不会放冷气?”
“只是让人觉得严肃到难以接近吧。”
“迹部你和他很熟?”
“谈不上。”
“你喜欢他吗?”
“……女人!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到底喜不喜欢?”
“本大爷对男人没兴趣!”
不是双部啊……心里小小地惋惜下,“那他和网球部里谁比较暧昧啊?”
“不要问本大爷这种奇怪的问题!”
“算了……那,手冢有没有过女朋友?”
明明还是很若无其事的语气,但迹部却有一种特别的直觉:所有问题里,只有这个问题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手冢那家伙像是会交女朋友的人么!
只不过话到了嘴边却被生生咽了回去。
“——交过。”
这样的谎言,竟是如此流畅地从嘴里冒出。
“诶~!?……”
女生惊讶的语气里流露出几丝不易觉察的黯然和失望,让他觉得,莫名烦躁。
“手冢的女朋友是茶道世家一枝川的大小姐,相貌人品无可挑剔,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国二稳定了关系,就一直在一起了。”
瞧,说得和真的一样。如果忍足在旁边,肯定会带着一脸玩味嘲笑他的。天知道,在日本连“一枝川”这个姓氏都没有。
“她叫什么?”
“一枝川立雪。”
“立雪……听着名字就像个美人呢……”
“就这一点来讲,本大爷倒是十分羡慕手冢呢。”迹部的话一顿,“所以我说,你这种女人还是不要妄想做手冢的女朋友了。”
“妄想……呵呵,其实我喜欢手冢,并没有达到那种程度的喜欢呀。崇拜他,尊敬他……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而又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抗着,为了青学的明天,为了龙马的发展,不惜废掉自己的手臂……
“迹部你知道吗,你和他的双部之战,看见他捂住肩膀跪下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太心疼这个坚强的少年了,他的冷清,他的寡言,他的隐忍和坚持——一定很累吧?一定很累的。但是,没有人可以替他分担,他也绝对不会让人替他分担。或许喜欢手冢的女孩有太多太多,可是谁可以看得见他?谁可以不畏惧他?谁可以真正站在他的身旁与他同行?迹部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的梦终于可以实现了呢,不再是看着他的背影流泪,而是在他伤痛疲惫的时候,站到那个男子身边……
“不过我现在也很高兴……至少手冢他,并不是如我想象的孤独一个人。有她在,我真的很高兴。”
闭上眼,白墨嘴边的笑容有些无力。并不是真的想要笑,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做出这样的反应。诶,话好像说的太多了呢,可是她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嘴,心中那微微扭曲的疼痛,如果不说出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流泪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声音。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哭了。
他大概能明白她的感受,也理解她哭泣的理由。可是,就算让她哭泣,他还是会选择说同样的话。他实在是看不惯她那副把手冢当为生命的白痴样子,就像他难以忍受这满墙的海报,难以忍受——她现在的眼泪。
手冢,感谢他吧,他可是为他赶走了一只难缠的腻虫。
再次吸气,迹部甩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准备再开口说点什么,微微转过身体,他懊恼地发现,刚才还慷慨激昂的某人现在格外地安静,已经平稳了呼吸——睡着了!
这女人——亏本大爷——第一次想要安慰别人!
咯吱咯吱咬着牙,迹部拽了拽被子,向床的另一侧使劲靠了靠。
哼,冻死她才好。
……
时针赫然指向了十二,迹部听见电子表在整点的时候“嘀”地响了一声。
他睡不着。
一天的思绪已经沉淀,他果然还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不真实。或许现在闭上眼,第二天睁眼的时候,他会躺在他那华丽宽大的床上,而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但是,人在睡醒后还会记得自己的梦境么?
维持一个姿势真的很累,迹部扬了扬头,扯动了背脊上有些酸痛的肌肉,无奈之下翻了一个身,正对上女孩熟睡的面庞。
啧,睡得像死猪一样。
她的睡姿,并没有她形容得那么恐怖。
他还记得睡觉前她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小声地告诉他自己睡姿很差,因为畏寒的体质,所以很能抢被子。
过了这么久,不过才翻了一个身而已。
像是想确定些什么,迹部伸手碰上她的眼角。
凉。这是第一感觉。
皱了皱眉,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碰了碰她的手。
好冷。
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被子,很严实,除了因为两人拉出的距离而留出的空隙。
迹部叹了一口气,向她身边挪了挪,可是还没有躺稳,一条冰凉的胳膊就搭了上来,然后一个脑袋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还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绵长的呼吸一深一浅地喷在他的颈窝上,迹部闭上眼,感觉那纤细的身体在怀中起伏。
顺从自己的心愿,他伸出手去,微微用力,把她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就当是当暖炉好了。
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微波暗涌
“墨墨,今天起得好早啊。 。”
李和颜走进客厅,就看见坐在餐桌边吃早饭的女儿,一愣过后,便放下手中的资料,取了一个盘子,也坐到了桌边。
虽然知道母亲看不见,白墨内心还是一阵狂跳,用眼角扫了一眼就坐在自己身边翘着二郎腿的迹部,调整好表情,转过头去对母亲笑道:“嗯,昨天不太舒服,请了假,这个周末要补回来才行。”
“不舒服?现在没事了吧?”李和颜表情未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随口淡淡地问了一句。
“嗯。”
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问答。
这么多年,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她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处理,从不需要父母过问。
习惯了。
安静的气氛可以称得上和谐,坐在旁边的迹部看着面前默默用餐的母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恢复到慵懒的模样,手指漫不经心地叩打着扶手。
两人吃得差不多,白母用餐巾沾了沾嘴角,忽然抬眼看了一眼准备收拾餐具的女儿:“墨墨,你用香水了?”
“啊?”白墨一脸诧异地抬头,“没有”二字险些脱口。定了定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借着转身的动作使劲踩了迹部一脚,听到闷哼后心中不禁暗爽,“嗯——这个味道很喜欢,就往被子上喷了点。”
“哦?”白母挑了挑眉头,没有再说什么,披上风衣,拿起文件,起身走到门厅,“对了,给你爸打个电话,周末我有事找他谈,让他空半天出来。还有钱么?算了……”说着掏出钱夹,抽了一打钱出来甩在桌上,“有事打电话。我去事务所了。”
“好,路上小心。”白墨乖巧地站在一旁,“妈妈再见。”
撞上防盗门,白墨舒了一口气,“好啦!女皇陛下离巢……”转过身,熟悉的香味迎面扑来,反应过来却来不及收脚,整个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这么大清早就急着投入本大爷的怀抱,啊嗯?”
“你少来!投怀相送?谁稀罕!少把我和你那群后援团的女生相提并论,一个个豺狼饿虎似的,是没见过男人怎么着?”白墨气得一把推开他,结果自己脚下没站稳,一下就磕到了后面的柜子上。
从声音的大小就可以判断出这一撞是实实在在的痛。白墨痛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捂着脑袋慢慢蹲到了地上。
“哼,‘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女人’(出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迹部有些幸灾乐祸地扬起嘴角。谁叫她不华丽地踩他,这就是报应。
过了半晌,白墨依旧低着头,捂着脑袋的手臂微微加紧,一声不吭。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迹部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虽然刚才自己的行为称得上是“落井下石”,可是这个女人向来剽悍,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受打击……
……应该是这样的吧?
“喂……”心底愈加动摇,终于忍不住,少年弯下身子,去抓女孩捂在头上的手。
“啪!”
手掌相撞的清脆响声,迹部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打开的右手,足足过了五秒才回过神来:这女人,竟然不给他脸!?
“别碰我……你走开……”
埋在双臂中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沉闷。
迹部瞪着面前快缩成一团的女孩,良好的教养终于克服住高傲的天性,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竟然很有耐心地再次伸出手,“本大爷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你先起来。”
她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迹部心里突然一阵火大,伸出双手就把她的脸扳起来:
“我说你不就是撞了一下头……”
泪。
居然是满脸的泪水。
眉宇间全然不见一丝痛苦的痕迹。平静的表情,却让人从心底觉得哀恸。
白墨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死死咬住嘴角,泪水不停地往下掉。
不是没有见过女孩子的泪水。那些跑到他面前告白的女生,在他生硬的“本大爷拒绝”后总是哭着跑开,而他也只是冷冷的看着。
既然选择了告白,就要承担后果。
“呀咧呀咧~小景还真是冷淡,让女士哭泣,可不是绅士的作为呢。”
每一次忍足总是靠着树闲闲地讽刺。
但那家伙的做法,比他残忍得多。
可是今天,他无法解释心中微妙的感觉。
心虚。惊慌。或许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