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现在突然开始不确定了。
似乎将她的沉默视为默认,迹部闭上眼,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她狠心,对自己狠心。
他推开她的那一瞬间,白墨的泪水刷得落了下来。
☆、云开月明
两个人,正式开始冷战。 。
那一夜过后,谁也没有和谁开口说过一句话。
紧张的期中考试已迎面而来,白墨把那团混乱的思绪扔到脑后,用疯狂的学习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生活中没有只言片语,也没有一个眼神交流,两人除了睡觉绝不在一个房间共处,甚至就连睡觉的时候,也要拉开最远的距离。
只是,谁也没有将这最后的纽带斩断。
日子一天天变暖,两个人之间的寒冰却没有随着春意消融,反而愈加冷固。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白墨竟考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好的名次:年级第二。第一名是万年不变的李暮合,A中无人能撼动的神话。于是又一轮八卦浪潮轰轰烈烈地在校园里传播开来,什么“才子佳人”、“神雕侠侣”、“夫唱妇随”、“比翼双飞”……一时间A中学生的成语修辞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过八卦的主角们却都仿佛置身事外。李暮合依旧温文尔雅地笑着穿行在学生会和教室之间,而白墨则时常恍惚,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
“小墨,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周五的下午,终于看不下去的付若云把白墨强拉进校门口的星巴克里,点了两杯热咖啡,一副不说清楚不准回家的架势。
“若云……我,现在很乱……”有些困难地组织语言,白墨捧着咖啡,暖着自己冰冷的手心,整张脸笼罩在外衣宽大的影子里,形销骨立。
若云叹了一口气,“和李暮合有关吧。”
白墨垂下眼,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怎么?他小子移情别恋了!?”
“不是……”
“我就说嘛,那个文科班的夏雪他连正眼都没给过人家!”
“若云……其实是我……”
“哈?”付若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她,“什么是你?”
“哎呀呀,这不是重点!”白墨心慌地抬眼,紧紧抓住死党的手,“我……或许做错了一件事……反正就是我和一个人冷战了,要怎么办?”
“冷战?反正又不是热战,凉拌呗。”
“若云!!”
“呵呵~~如果是你做错事了,就先道歉低头呀。”
“可是……”
“话说回来,你这一阵子这么不正常不会都是因为这件事吧?”
白墨点头。
若云眼角开始抽搐,然后突然一惊:“小墨!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人不是主席!”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轻轻吸气:“嗯,不是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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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若云谈完以后,她似乎更乱了,更加的,不敢面对他。
不自觉地慌乱,不自觉地躲闪,上车的时候绊倒,晚饭的时候碰掉了筷子。她不知道当她表现得这样笨拙的时候他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她不敢看。
她想,自己还是不够勇敢。
晚上洗过澡,白墨半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这样快。和迹部一起睡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是第一次觉得……不安和紧张。
浴室里的水声渐稀,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待一会她应该怎么做?是先躺下睡觉还是装作看书?腿应该弯着还是伸直?手放哪里……
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迹部,走廊里就响起脚步声,白墨手忙脚乱地摆好靠枕,头刚沾上枕头,迹部已经推门而入,她慌乱的目光未及收回,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眸,下一秒他移开视线。
不过一瞬,悲喜莫辨。
他走近了,她能闻见他身上沐浴后的清香,还有独属于他的香水味。那样强势的味道,总是一夜过后沾染她满身,无法拒绝。身边响起翻动被子的声音,白墨急急闭上眼,不自觉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然而,过了许久,脸庞带过一阵风,没有预想中床垫的下陷,只有头顶上飘来的淡淡话语:
“分开睡吧。”
白墨愕然坐起,只见他转身的背影。
“啪嗒。”
门被从外面带上。
如一桶冰水从脑顶浇下,凉透全身。
白墨一直呆呆地盯着空白的门板,直到整点的钟声让她惊醒。
她伸手关灯。努力抑制住手指的颤抖。
“不就是睡个觉……谁稀罕啊……”
多好。又是她一个人霸占大床了。
在黑暗中,白墨翻了一个身。
身边。是空的。
没有人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
没有人俯在她耳边给她数绵羊。
没有清浅的呼吸。
没有绵长的香气。
没有黑暗中细密温柔的吻。
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白墨把被子拉到耳边,使劲地把自己裹住,在冰凉的被窝中瑟瑟发抖。
没事。
习惯就好了。
不冷。一点都不冷。
“我不冷……我不冷……我不冷……我不冷……我不冷……不冷……不冷……不……冷……呜…………”
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白墨收紧双手死死地扣住自己的肩膀,终于,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止不住地呜咽起来。
“呜……迹部……迹部……景吾……”
她只要一想到以后没有他的每一个夜晚……
不。她不敢想!
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心脏难过得仿佛要死去。
她好害怕。怕得痛哭。
她好怕……好怕……失去他……
“墨墨!”
蒙着头的被子被掀开,黑暗中伸出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起,然后紧紧拥入怀中。
闻到熟悉的香气,白墨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景吾!…………景吾……”
“我在……宝贝我在……”
“我好怕…………呜……景吾……景吾……我好怕……好怕…………”
“我错了……再也不放你一个人了……”
他吻着她的泪水,心脏因为疼痛而抽紧,却又因为甜蜜而胀痛。
然后,那满涨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
他低下头,攫住她的唇片,舌头霸道地探入她的口中,不住地吸吮啃咬。
在这阵如电击般的战栗中,白墨闭上眼,轻轻顶了顶他的舌片,回应了他吞噬般的深吻。
迹部的心狂跳起来。他收紧手,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谁都别想把他们分开。
Till death do us part.
☆、以吻封缄
‘你是不是在意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
‘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地照顾他、关怀他?看见他快乐你也会觉得快乐?’
……
‘你是不是想和他相守在一起,和他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哪有那么夸张……’
‘呐,小墨,你会不会因为他哭?’
……
‘小傻瓜,承认吧,你恋爱了。 。’
恋爱了。
她恋爱了?
爱上了——迹部景吾?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明明一直把他当做……
当做什么?
一直以来,她究竟是怎样看待迹部的呢?家人?朋友?熟悉的陌生人?
似乎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一个明晰的定位,而他就这样自然地融入了她的生活。她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相处模式,那不可想象的——
迹部的温柔,迹部的体贴,还有那自然流露出的,深深的宠溺。
她不傻。
十几年来清冷的心室,被他侵入的温情一点点填满。她想拒绝,却如同吸毒般不可自制。不想失去,却又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偶尔会暗暗揣度起迹部的心思,可是他喜欢她这种假设,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惊悚。她对他来说,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依靠,那么应该是姐姐般的存在吧。(=皿=掀桌!墨墨啊,有谁会去强吻自己的姐姐……还有就你那样儿,妹妹差不多吧……)
可是,现在。
她居然喜欢上了他!?
白墨,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对方可是那个一口一个本大爷把华丽当定语后面跟着KABAJI整天顾影自怜如同Narcissus被万人压倒的女王大人啊!她可是是冰山命!冰山命……
哈哈。这样可笑的借口。连自己都骗不了呢……
偷走她心的,不是纸页上那个高傲的冰之帝王,她喜欢的,是在她身边,活生生的迹部景吾啊。
景吾,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该怎么——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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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余香
亲爱的,你还记得那个早上么。 。
我在你怀中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你温柔的眸色。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就是天荒地老。
——By 白墨
“早安。”
在想好怎么面对他之前,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如往日一样的早安问候,温柔的吻落在脸颊上,却不同于原来的点到为止,辗转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身上一切感知和痕迹无不在提醒着她昨晚的疯狂,为此所有的不安和惶惑,却在看到他眉眼的瞬间消失殆尽。
“早安。”她释然一笑,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放松,然后长臂一伸把她带进他的怀里。
其实大爷如他,也是会紧张的吧。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言语在此时变得苍白而无力。心跳声重叠,灵魂与**再不分离,于是两个不完整的半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弧度,契合为一。
曾经有人用概率学计算人生:
目前世界人口60多亿,人的平均寿命是八十岁,每年有365天,那么一生便有 80×365=29200天。
一个人平均每天可以遇到1000个人左右,那么一辈子遇到人的总数 29200×1000=29200000人。
相遇的概率为29200000/6000000000=0.00487(万分之四百八十七)
平安活到80岁大概会认识3000人左右,那么相识概率:为3000/6000000000=0.0000005(百万分之五)
相爱首先要相遇,然后相识,最后相爱。人一生相识的3000人中异性占一半。一般人选择恋爱目标会在1500人当中。如果说人一生真心地会爱上10个人,在可选择范围内爱上一个人的概率是:10/1500=0.007(千分之七)
你爱的人也爱你才能算相爱,在可选择范围内两人相爱的概率是:0.007×0.007=0.000049(十万分之四十九)
综上所述在世界上两个人相爱的概率为:
0.000049×0.0000005/6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4(大约在三百亿亿分之四——某音自己算的OTL……)
那样一个几近为零的微小概率,让爱情变成这世间最伟大的奇迹。
有多少“你最爱的人不爱你,最爱你的人你不爱”的悲剧,又有多少“在错的世间遇见对的人”的叹息。
而她和他,却在这纷乱芜杂不期然的命运中,从相遇走向相知,从相知走到相爱。
这份爱,来得太不容易——跳跃了多少维度,又跨越了多少光年。
那么,就应该,更加珍惜。
“把左手伸出来。”
“诶?”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小巧而精致的指环完美地契合着左手第四根指头。只是简单的铂金戒身,六爪承托的镶嵌设计,中间是一颗被切割精良的剔透钻石。
“1克拉。还喜欢么?”
白墨张开五指,有些愣愣地盯着手指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触动。这款戒指的样式,她其实并不陌生,她曾在母亲的首饰盒里见过一个相仿的戒指,那是父亲在结婚前送的,Tiffany——Setting,闻名于世的订婚戒指。
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定制的。”迹部观察着她的表情,看见她上扬的嘴角,眼中最后一丝担忧消失,把另一枚男式的戒指放进她的掌心,“现在,该轮到你了。”
同款的设计,方形的钻石彰显出男性的刚强,她托起戒指,看见迹部伸过来的左手,突然有一种将一生交付出去的感觉。
“怎么?”搂着她的右手收紧,他抵上她的额头,深邃的瞳孔紧紧锁住她的眸子,目光火热而强势,这样强烈的存在感让她有些心猿意马,昨夜的片段不自觉地冲入脑海,“不愿意和本大爷交换戒指么,啊嗯?”
白墨下意识地摇摇头,徒劳地想移开视线。
“乖,那就给本大爷戴上。”
“……可是……感觉像要结婚一样……”她小声地嘀咕着,乖乖把戒指套上他的手指,没有注意到迹部眸中一瞬间暗下来的色彩。
然后,他扯开一抹笑容,极度灿烂,妖孽异常。
“结婚——难道你这辈子还想嫁给其他男人?”微微挑起眉头,带着占有意味的,戴上戒指的手指抚上她光洁的后背,顺着凸出的蝴蝶骨轻轻滑动,然后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呃?”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瞪大了眼,他的双臂撑在她的耳侧,整个人被困在他的胸膛里,本是裹着身体的被子因为两个人的动作向下滑落,白墨涨红了脸,将手挡在胸前,“你干什么!”
“墨,已经晚了……”一语双关的,他吻上她柔软的唇瓣,手指一路煽风点火。
已经晚了。
在他彻底占有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
手指相缠,指环内侧的字默默地闪着光泽:
“Beloved my wife, Mo.” (挚爱吾妻,墨。)
他就已经决定。
再不放手。
……
“呐,景吾,我们这里有一句话我很喜欢呢。”
“嗯?”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吻上她的手指,但笑不语。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戒指上刻不了那么多字。”
“诶?”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天不是去看房子么。”
“啊啊,一定要带网球场的那栋。”
“怎么,终于肯虚心向本大爷请教网球了,啊嗯?”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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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ince and princess henceforth live happily ever after life.
从此以后王子与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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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童话。
但是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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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指缝缠绕,每一天幸福得如同置身天堂,她曾以为他们会有天长地久。
“景吾——”
睁开眼,满室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转身,空荡荡的床铺,有睡过的痕迹,却是凉的。
“景吾——”
喊了几声,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
“真是,又不知道在搞什么……嘶~~~~~~~腰好酸……”
穿好衣服,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没有往日的早餐。
她忽然发现,今天的房子似乎特别安静。
“景吾——?”
……
“景吾?”
……
“景吾!”
……
“景吾!!!!!!!!”
嗓子沙哑得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到地板上,空洞僵直的表情宛如商店里摆置的人偶。
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让任何思绪在脑海中停留。
‘他走了’这件事……
只要想一想就会崩溃。
她不敢想。
不敢想……
他的味道残存,她手上的戒指依旧在散发柔和的光辉。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灰姑娘的魔法,结束了。
曾经的海誓山盟,如今徒留她一个人天荒地老。
迹部景吾。
你个。
……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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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端的世界,沉睡的少年睁开眼,觉得自己恍然做了一场盛大的迷梦。
心脏滑过细微的疼痛。
是什么梦呢。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开始
天台上的风,很大。 。
站在高处,便有种俯视众生的感觉。孤绝而冷寂。
夜幕逐渐降临这个繁华的都市,灯火如梦似幻地一点点亮起,每一个光点仿佛都代表着一份等待和牵绊——羁旅的流浪者,在想着这世上总有一盏灯是为自己点起时,心中便会涌上一份安然。
可是,现在,她的灯又在哪里呢。
从天顶跌落到地狱的苦楚,那巨大的悲伤和绝望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抽痛。
Keigo、Keigo、Keigo……
她已经中了他的毒,上了瘾……没有解药……没有解药啊。
泪水已经流尽,心脏已经枯干。
如果一切都因他的存在而鲜活,那么失去他的现在,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风吹开裙摆,少女轻盈一跃,腾空的姿势宛如展翼的天使,扬起的白色裙角在暗夜中一闪而逝。
然后,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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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脱离危险…………”
“特护病房…………”
“…………家属……”
长久的黑暗里慢慢渗入了光亮,然后耳边传来一些遥远而嘈杂的声响,白墨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依稀间看清一些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晃动着。
“Matsuko……”
“……意识恢复……”
脑中一片空白,眼皮沉重地合上,她再一次沉溺到无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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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大片大片的白色冲进眼眶,那炫目而冰冷的色彩在一瞬间让她有一种失明的错觉,几乎是下意识地眯起眼,然后便闻到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
就这样呆呆望着天花板许久,意识才慢慢转动起来。
被救过来了?
怎么可能……
“Matsuko?”
一声温柔的低喃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和欣喜。白墨循声转头,一人正坐她的病床边,身子微微向前倾着,随即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地摩挲。逆光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清楚那蓝色的发丝,被阳光镶上了淡淡的金色。
“终于醒了,让哥哥好担心呢。”
还没有适应房间里的光线,白墨闭上眼,慢慢皱起眉头,张开嘴喉咙里是一片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似是平常的一切,却让她从心底觉得格外的陌生和不安,总有些地方让她觉得不对,甚至异常。
“要喝水吗?”
那人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端起一个马克杯,倒了些热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送到唇边,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才放到她的嘴边。
“来,喝点水。”
白墨感到脸颊旁有湿热的水汽,便重新睁开眼,挣扎着起身,这一动便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作痛,连气都喘不上来。
“别动!”那温柔平和的声线猛的带上几分凛冽,隐隐地带出一种莫名的气势,未及白墨反应,一只手臂便穿过她的后背,把她托起来放入了怀里,另一只手把水杯凑到她的嘴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她喝下。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去,身体里慢慢有了一些温度,白墨的意识也随着身体的温暖而渐渐清晰起来。
喝干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水,白墨拒绝了再来一杯的请求,随即抬头。她可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一位哥哥。
只一眼,她觉得嗡的一下,血液一瞬间涌上头顶。
“Matsuko,你怎么了?”略带笑意的双眸在少女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中渐渐消失,下一秒少女奔腾而出汹涌的泪水更是让他无措。
“是哪里痛了吗?不哭不哭,忍一忍,哥哥马上去叫医生!”慌忙地把杯子放到一旁,少年如捧珍宝般要把少女重新放回床上,却在少女伸手抚上他面颊的那一刻有些惊讶地停住。
一下又一下,她颤抖的指尖顺着他的眉毛落下,然后是眼眸,鼻梁,最后滑到下颚……泪水涌得更凶,那双鸢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洗得晶亮,眼底带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欣喜和激动。
然后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短暂而破脆的音节。
“啊……啊……”
他俯下身,终是听清了那两个音节。
Kei——go——
如果幸村精市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么是不是,是不是意味她的景吾,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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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kimura Matsuko。幸村白茉。
白墨静静地捧着镜子,和全然陌生的自己对望。
苍白瘦削的瓜子脸,一双鸢蓝色的眸子,蓝色的长发从肩膀一直落到腰间,五官小巧而精致,完美地继承了幸村家优秀的基因。似乎也能寻找到几分原本的模样,然而陌生的瞳色和发色终是将镜子里的少女映出了茫然无措的神色,渐渐的,化为一抹讥讽的苦笑。
穿越啊……
幸村精市的孪生妹妹么。
她原本是想一死了之的,或许她真的是一个太过脆弱的人,软弱到失去了他就无法再活下去,选择用死亡这样决绝的方式去逃避现实。太多人说那是愚蠢,责骂那是不负责任,可是——她除了他,还剩什么呢……每个人都在为一个支点努力地活着,她的支点是他,如此而已。
不后悔啊。她真的不后悔。
她甚至由衷庆幸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是那万念俱灰抛弃一切的一跳,她现在怎么能够躺在这里,和他看着同一片天,呼着同样的空气呢。
如果这一切是神的旨意,那么请让她匍匐,亲吻他的衣角。
景吾……
很快的,我就会到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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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幸村夫妇最后向医生咨询着回家休养的各项注意事项,幸村精市检查了一遍病房确认没有任何东西的遗漏,慢慢走到坐在窗前的白墨身后。
醒来后的她,变了许多,整个人总是罩着一种淡淡的哀伤和……欣喜。这样矛盾的表现,却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平衡。深邃的双眼,现在连他也读不懂究竟蕴藏了怎样的意味。她失神的时候,究竟在想着什么呢?那样悠远的眼神,就仿佛在思念牵挂着什么。
她真的失忆了么?可是看向他和父母那让他心脏凉透的陌生眼神,无论怎样都是无法作假的。
也好,过去的……就让她忘了吧。
“茉茉,要回家了哦。”幸村轻柔的叫声将白墨从沉溺的思绪中拉出,手被修长的手指握住,下意识抽回,但仅仅是微微一动,下一秒便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从清醒开始,她便变得少语,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成功地扮起了失忆的幸村茉子的角色。幸村精市这样的温柔优秀的人,一定会是一个好哥哥,再怎么失忆,她做出一些太过生分的举动,反而会招致怀疑。
门外幸村夫妇已经提好行李,见他们手牵着手走出病房,微微一愣,但是很快高兴地笑起来:“好……太好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白墨扯起嘴角。
有他在的地方,才能算是家啊。
干净整洁的房间,有着女孩子独有的秀气。
“茉茉,早点休息,不要想那么多,爸爸妈妈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幸村夫妇都是十分温和的人,而且无时不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女儿深厚的爱意。他们深深地拥抱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才下了楼。
“茉茉,有什么事情,哥哥的房间就在隔壁。”幸村看了白墨半晌,轻轻叹气,揉了揉她的发顶,准备离开。
“哥……”有些犹豫地喊出口。这是近一个星期来第一次以幸村白茉的身份叫出家人的称呼。
幸村的背影一僵,停顿了两秒才转过身,脸上是淡淡的笑容:“怎么了?”
“……我明天想要去东京。”
“东京?——不用着急去上学的,你的身体还要休养。”
上学?
幸村看着白墨明显疑惑的眼神,苦笑开来:“你之前是在东京上学……那么,茉茉告诉哥哥为什么突然想去东京呢?”
为什么呢……因为,他在那里啊。
白墨低下头,错开幸村探究的视线:“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一定要去那里不可。”
幸村的眼神黯了黯,脸上的笑容不改:“是么……那么,明天哥哥就陪你去东京看看吧。”
“咦……”
反驳的话语没有说出口,他的话语里是满满的坚定和不妥协:“茉茉,就这么说定了。晚安。”
转身,轻带上门。
“精市,你来一下。”
门外,幸村彦一和幸村千子一脸严肃地站在楼梯口。
“父亲,母亲。”
“茉茉她失忆了,这是我们家好不容易才来的新的开始。你……”
“您放心,母亲。”
“记住,茉茉可是流着和你同样血脉的亲妹妹!”
“是。茉茉永远是幸村精市最珍爱的……妹妹。”
☆、圣诞番外
或许是因为全球变暖的缘故,本就少雪的东京已经连续好几年片雪未落。 。进入十二月,气温不降反升,许多人期盼的白色圣诞再一次落空,温暖的冬天让女孩子们也放弃了手织围巾这样的礼物,纷纷转战手工巧克力。整座城市很快被翠绿的冬青和红色的绸带装饰起来,圣诞的音乐飘在大街小巷。近了年关,每一个人脸上都透着淡淡喜意。
不过,东京近郊的一座豪宅却在圣诞节的前一天与这个冬天的温暖无缘。
这座别墅被周围的邻居戏称为——迹部白金汉宫。
“迹?部?雅?夜!!!!!!”
书房的门被猛地踢开,迹部景吾脸色阴沉地大步迈进屋子,看见那个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的身影,眼神不自觉地又冷了几分,把手上的纸条狠狠地甩在对方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看书的少年没有起身,一只手撑起下巴慢慢地抬起头来,十三四岁的年纪,稚嫩的脸庞上已经出落出几分少年的英挺。宛如陶瓷一样白皙的肤色,紫灰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头上,鸢蓝色的桃花眼有些漫不经心地眯起,右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更是为整张脸添上了几分说不出的精致。
“父亲大人,如你所见。”
“不要在我面前耍你的把戏。”迹部冷笑,“你究竟把她弄哪去了!”
“父亲大人,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这是妈妈亲手写的呀。”少年说着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微笑,“妈妈说,她已经厌倦了。”
“你说什么!?”
“确实,父亲大人你是配不上妈妈的。你曾经让妈妈那么——”
“迹部雅夜,本大爷真不应该把你生出来!”
少年的笑容在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生我的人是妈妈,父亲大人。”
迹部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小子,让你消失在我们面前的方法有很多种。”
“哦?那父亲大人就这么笃定妈妈会选择你——而不是本少爷我么?”
很好。迹部咬牙。真不愧是她和他的儿子。
少年轻笑起来,把手指竖在唇间,低低地说了一个名字。
迹部冷冷地哼了一声,掏出手机,瞟了一眼在书桌前端坐的少年,转身大步迈出书房。
“管家,备车!”
忍足侑士,被本大爷抓到就算是上帝也救不了你!
少年起身走到窗前,方才的笑意早已被淡漠所取代,微垂的眼看着庭院里离弦而出的银灰色跑车,嘴边弯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父亲大人,和我抢妈妈,你还madamadadane。”
少年说完推门走进隔壁的卧室。
———————————————我是抓捕逃妻的分割线——————————————
“呀咧呀咧~这不是小景嘛,是想和我一同度过一个浪漫的圣诞之夜吗~”
……
“哦呀,虽然我是想和墨墨私奔的,不过可惜切原来抢人了呢~”
“你居然把她交到立海大那帮狼子野心的人手里!?忍足侑士你给本大爷等着!”
忍足挑眉,不负责任地笑起来。
也好,该让迹部吃吃瘪了。
“哼,想见她?先打一场吧!”
……
“切,你这种家伙真的能给她幸福么……人不在我这,你去问仁王吧。”
“噗哩,迹部董事长大驾光临。”
……
“墨墨呀,可是吵着去看手冢了哦。”
“太大意了!”
……
“明天是越前生日,她在越前那里。”
“哟,猴子山大王。”
……
“Madamadadane。她回神奈川了。”
“嗯?墨墨的话,去真田家做客了……”
“墨墨被文太拉走了……”
……
迹部将车停在幸村宅的门前,焦急和怒火在心中熊熊地燃烧着。他很清楚,自己被狠狠地耍了一票。
始作俑者……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然而这么多的人的配合……该说她的魅力大,还是自己的情敌众多呢。
天色已经渐晚,远处传来“silent night”的歌声,是啊,今天是平安夜。
也曾经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她。
他和她的相遇如果是上帝的安排,那么也是上帝亲手拆散了他们。
迹部低头吻了吻手上的戒指。
还好。
她还在他身边。
兜兜转转了那么多年。她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幸村,你不要告诉我她不在你这里。”
幸村笑笑,伸出手,一枚小巧的钻戒在掌心里微微发着光。
“……”
“拿着它,回家吧。”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她的戒指。这么多年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熟悉的设计,熟悉的款式。
迹部的手有些颤抖。
那些久远的尘封的记忆,在碰触的瞬间喷薄而出。
仿佛穿越了时光,指环内侧的字迹依旧清晰如昨——
Beloved my wife,Mo.
——————————————我是回家的分割线—————————————————
在这个拥堵的平安夜,从神奈川开车回到东京,已经深夜。
餐厅里从昨日就开始精心准备的圣诞大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摇曳的烛光仿佛在静静嘲笑他的热情。
手心里的戒指被他攥得硌进肉里,迹部在客厅里站立许久,才慢慢走向卧室。
她在?她不在?
推开门,床上凸起的鼓包让他狂跳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处。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却在下一秒差点怒吼出声。
该死的!就算房间再暖睡觉也不能不盖被子!
小心翼翼地把她横抱起来,不料这一动还是将她惊醒。
“唔?……你回来了……”她把眼睛睁开又闭上,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前蹭了蹭。
“嗯,我回来了。”
“今天好玩么?夜的主意不错吧……”
“……”
“……景吾,当年我找得好辛苦……”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迹部心中一涩,将她放到床上,然后把手里的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即使,那里已经有一枚新的戒指。
“都是我的错。”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轻轻吻着她的眼睑,“都是我的错……”
“下一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傻瓜。”
“啊,下雪了。不过,好小啊……”
“想看雪的话,明年去瑞典吧。”
“我要去芬兰。”
“乖,先去瑞典,再去芬兰。那里我刚投资建了一个滑雪场。”
“不过真的下雪了啊,新年的时候去神社还愿吧。”
“好。”
明天的明天。明年的明年。他们还会一起走得更远。
生不离,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平安夜的雪静静地落着,上帝笑眯眯地掸了掸衣袍,染了世界一片银白。远方传来阵阵清脆的铃声,麋鹿拖着雪橇的身影在云间一闪而过。
圣诞快乐。
☆、一眼万年
“什么?茉茉要去东京?”
幸母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惊讶地看向坐在她身边垂着眼安静用餐的女儿。 。
“是的,昨天晚上茉茉突然和我说她想去东京看看,我想说不准是想起了什么,出去走走肯定对她的恢复有所帮助,所以母亲,今天我想请假一天陪茉茉到东京逛逛吧。”回话的是淡笑着的幸村,早餐用毕,他放好筷子转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却在接触到她难看的脸色时收敛了笑意。
“茉茉,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他担忧地侧过身,手指轻轻地抬起她的脸,反应了几秒钟,她仿佛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放下几乎没有动过的碗,慢慢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心不在焉地低低应了一声。
幸村凝神看着神情恍惚的白墨,一点点皱起眉头。
坐在一旁的幸母看到儿子专注的眼神,又看到女儿苍白的脸,心脏一阵冰凉,她放下筷子,脸色阴沉地思忖了半晌:“好的,我知道了。精市,你去上学。”
幸村不敢置信地转头,压低的嗓音中愤怒大于惊讶:“母亲!”
“全国大赛不是要到了么?你是部长,要去网球部训练吧。”
“立海大没有死角,就算是没有我他们也一定会认真训练。”
“精市,去上学!”幸母面如寒冰,严厉地命令。
再也没有往日温柔的笑容,幸村直直地望着自己的母亲,鸢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深沉,“妈妈,茉茉是我唯一的妹妹。”
幸母的胸膛猛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抿着嘴,没有回避他迫人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是的,茉茉永远是你的妹妹!……你们的表弟在东京,对于东京他熟悉的多,让茉茉跟着他我更放心。”
“——‘更放心’?”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幸村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淡淡微笑起来,“当然,母亲您肯定会更放心的。那么,我去上学了。”说完鞠躬行礼,充满恭敬的动作里带着讽刺的意味。
“茉茉。”他俯下身,贴到她的耳边,轻声叮嘱,“不要太勉强自己了,无论怎样,哥哥都会在这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