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川和金希老家在江南的一个小城镇,生活节奏慢,老年人多,他们家又住的又偏,吃过晚饭街上都不见人。
每次回家顾一川都会觉得很自在,脱离了聚光灯闪光灯舞台妆,有种归隐的感觉,一瞬间什么淡泊名利啊悠然见南山啊各种隐匿文化思想全涌上来了,顾一川感觉自己简直可以激情舞鳇田园诗八千首。
顾小满平时住校,假期住回家里,一般由金家顺便照顾着。
其实对顾小满来说也不算什么家,至多就是有一副全家福放在电视柜上,上面是她完全没有记忆的爸爸和妈妈,还有一个七岁的小顾一川,没有她。
她知道自己的到来带走了妈妈,和整个家庭。
“哥,怎么在抽烟啊?”顾小满到院子里收衣服,看到顾一川背对着房子吞云吐雾。
“别担心,这里没有人。”顾一川见顾小满抱着一篮子衣服走了过来,掐了烟想帮顾小满拿。
“拿过烟的手别碰干净衣服。”顾小满避了避:“小心点,万一被拍到了叫你糊穿地心。”
顾一川很少抽烟,一来对嗓子不好,二来万一被看见了太损形象,他可是当代三好爱豆。不过烟这个东西,真的很放松心情。
他是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学会了抽烟,那时候他十五岁,清清瘦瘦没长开的样子,一副好皮囊,嗓子好听,吉他也弹得好,那些红男绿女少不了戏弄这小少年,教他抽烟喝酒,幸亏老板看他小孩儿可怜,一直护着他。
金希十二岁,足足比顾一川矮了一个多头,蹲在酒吧不远处等自己,顾一川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巷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摇摇晃晃似乎蹲睡着了。
“你爸妈不担心吗?”顾一川拍了拍这小屁孩的脑门,下手重了些,小金希委屈兮兮地嘟囔了一声。
“我说我只远远地等你。”金希举手自己揉揉被拍的脑门,接着那只手伸过来攥住顾一川的衣角:“你来我家吧。”
“不要,我又不是残废了。”顾一川说道:“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想总靠别人的施舍,我能把顾小满养大的。”
“你把我当成别人吗?”小金希的步子忽然停住了,顾一川还在往前走,被拖了个踉跄。
“你累了吗?”顾一川回头问,俯下/身子:“上来吧,这么拉着你走快我累死了。”
“你背我不是更累吗?”
“你话很多欸。”
顾一川背着金希,小金希把脸埋在顾一川的后颈,顾一川感觉暖和和的。
“你让我帮帮你呗,川哥哥。”
顾一川没有声音。
“川哥哥你衣服上有股烟味。”金希凑近了闻一闻,暖暖的气息扑在耳畔,让顾一川脑子里空了几秒。
“不要乱动。”他很累,所以听上去格外凶,不过小金希倒是着急地嚷嚷:“哥哥你没有抽烟吧,妈妈说抽烟对身体最不好了。”
“我又没有妈。”
“没有妈妈也不许抽烟。”金希乱嚷乱动,顾一川被烦到了,把小孩重重往地上一放。
“你烦不烦啊。”他指着金希问,夜色浓稠,看不清金希的脸,只觉得对方忽然安静了下来,然后有断断续续的抽噎传声来。
顾一川没理睬金希,自己转身走了,果然没走几步,衣角又被抓着了。
“川哥哥对不起……”金希哭着拉着顾一川,顾一川没有回头,他抹了抹脸,低着头。
“嗯……哥哥不好……”顾一川把手放在金希刚刚被自己拍过的脑门上,重重地揉了揉。
顾一川的手指湿漉漉的。
金希小时候是个哭包,不管天大地大还是鸡毛蒜皮,都先哭一通再说。顾一川是很不理解的,对他来说,妈妈去世之后,哭声只会换来爸爸的烦躁和妹妹更嘹亮的哭喊。他觉得这真的是很可笑的举动,即显得软弱,又不讨好。
可顾一川偏偏是个泪点极低的人,他不想哭,但眼泪总能自己吧嗒吧嗒落,为了憋回去再使劲抽抽鼻子,结果更像是哭了。
他和金希一起看伤感爱情片,金希给他抽纸巾说哥别哭了别哭了,然后被顾一川一顿打。
确定出道那个晚上,金希开心地拥住他,感觉肩膀被顾一川浸湿了,随口安慰了句别哭了,然后又是一顿打,顾一川宁愿说他自己帕金森了。
有一次录综艺节目时,叫金希谈谈对哥哥们的印象,他说到顾一川泪点低,顾一川当场炸毛差点把话筒塞金希嘴里。
顾一川暴力的方式比较特别,反正这一段只播出了金希说华哥是温柔妈妈说郑恺是可靠爸爸,到顾一川跳过。
粉丝们都猜测顾一川是凶残哥哥。
不得不说,事实如此。
配合节目后半段顾一川阴沉的脸,这居然成了他们关系不好的一大证据。
其实承认自己泪点低有什么不好,泪点低也怪可爱的。金希时不时这么想着。
“老哥,去买个菜呗。”顾小满拉开冰箱门:“这两天老金他们家去旅游了,我们再下去要断粮了。”
顾一川本来想拜访金希家的,他不在时候一直都是他们在照顾顾小满的起居三餐,谁知道不巧他前脚刚到,他们后脚飞国外避暑了。
“你哥哥是公众人物,怎么可以出现在菜市场。”顾一川反驳道。
“你妹妹要学习。”顾小满把作业本拿起来展示给顾一川看,露出了作业本下正在自动作战的某舟游。
顾一川:……
于是顾一川戴着口罩出现在了菜市场,弯腰寻思着面前这捆小青菜是不是本地产的。
其实戴口罩完全多此一举了,周围全是阿婆阿公,明显更关注眼前这豆腐阿能便宜点,就算十个金希围着他们性感热舞估计也没啥吸引力。
“没见过你,是放假回来的大学生吗?”卖菜的大叔称好重量,把付款的二维码放眼前这个学生样的小伙面前。
顾一川愣了一下,他的确长得显小,又戴着口罩戴着帽子只露一双眼睛,难怪大叔认错了。
“嗯。”顾一川扫了码,点击支付。
和金希不同,金希走出来就自带爱豆气质,惹人关注,顾一川乍一眼看却很普通,完全是个清秀的大学生,需要细品,属于耐看型。
“帮爸妈买菜啊,不错不错,很少见你这种大学生来买菜了。”大叔把他挑的一堆菜帮他装袋,装着装着忽然停下来,忍不住问:“不是我说,你这也买太多了,叔的摊又不是每天就不开了,慢慢买好了。”
顾一川想笑,大叔倒是很自来熟,他一口气帮顾小满买了他走后一周的伙食,丫头懒,买个菜像要她命。
“省的之后再跑了。”顾一川轻描淡写。
“你一次拿这么多不嫌重吗?”大叔拎拎口袋,感觉到分量,大白菜吃重。
“没事。”顾一川接了过来。
走出菜场时候还没事,走了一半快到家的时候就感觉非常有事了,他堂堂顾一川快被一袋子蔬菜给压垮了。
早知道就不管这丫头了。顾一川愤愤地想,八月的阳光毒辣,晒地他有些头昏脑胀,感觉浑身黏糊糊的,想到自己出门防晒也没有做,吃不准要黑上几个度。
其实顾一川是挺糙一偶像,一直被公司逼着认真保养,近段时间遭公司冷落回家抠脚,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防晒也懒得做了。
快到家时,顾一川已经觉得自己累得快羽化而登仙,看见沿着墙站着一个戴渔夫帽的男人,拖着行李箱,肩膀宽宽的,正背对着他,挤占了沿墙本来就不多的阴头,顾一川略感不爽,不过也只能无奈负重绕路。
“挡着您了吗?不好意思。”人行道本来就窄,那男人行李一放,自己又拖着一大袋子菜,竟然有堵塞的风险。
“没事没事。”顾一川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被墨镜口罩挡着脸,几缕白色的头发从帽子下露了出来。
“这位帅哥你是不是……”顾一川圆瞪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那个人把墨镜摘了,拉下口罩,渔夫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阴影下是一双弯弯的桃花眼,眼里满是惊喜。
“这么快就遇上哥了!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