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知秋对着电脑的时候,总爱把自己的刘海扎得高高的,好像遗漏下一根头发,就会妨碍到大脑思考。
夏炘然一直觉得他扎起来的那个揪很可爱,就像什么天线,杵在那接受着奇思妙想的信号。
糜知秋总是会有很多突如其来的想法,而且不分场合。
有时候夏炘然的吻落在了他的腿上,糜知秋浑身颤栗一下,说出口的问题却是,“你觉得什么是结婚?”
这件事在大部分时候意味着结婚证,可这个答案不属于他们,夏炘然眼里潮湿的欲望退不了潮,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亲他的脚踝,“在那一刻觉得愿意和他分享自己拥有的一切吧。”
“是吗?”糜知秋感觉痒,忍不住伸手去推他,“婚姻不都是保护有产阶级嘛,恨不得写上‘什么都不要肖想’。”
夏炘然抓住他的手臂,把糜知秋的手拉过头顶,从手腕一点点摸到指尖。
“是吗?”他轻轻地反问。
与语气不同的是,这个吻有太重的掠夺意味,他的手顺着腰侧,沿吻的痕迹一点点滑下去。
糜知秋大概是不喜欢这样被控制的动作,明明张开嘴接纳了所有柔软的侵略,结束时还要咬人一口。
夏炘然笑着松开手问,“那在你眼里结婚是什么?”
糜知秋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不给这个亲人狂魔撩火的机会,“身边的人都知道我结婚了,那我就是结婚了。”
很像他的想法。
夏炘然总觉得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就像是在背后藏了一杯热乎乎的牛奶,忍不住让人像小动物一样往糜知秋的脖颈上蹭。
糜知秋哪里都怕痒,捧住夏炘然的脸不给他动,“你没有听出来我在和你求婚吗?”
这真的很难听出来吧。
夏炘然脑海里关于糜知秋的一切都像是最简单的电路,按下开关,导线那头串联着的灯泡就灿烂。
他侧脸亲了一下糜知秋的手心,“你不是知道,我什么都会答应吗。”
夏炘然长腿一跨,仗着糜知秋的背和椅背间还有空隙,蹭着他身后那一点位置坐了下来。
糜知秋硬生生被挤得只有小半个屁股在椅子上。
“你干嘛?”他被夏炘然拦腰抱住,想干脆一屁股滑地上去都不行。
夏炘然像拽着什么娃娃不肯松手,盯着他头上扎起来的揪问,“原来你也会觉得头发挡眼睛呀。”
糜知秋动弹不得,只能晃晃脑袋说,“是啊。”
说是婚礼,不如说是他们两把家人还有关系好的朋友一起带去旅行。
即使夏炘然家里的所有人都口径一致,用工作婉拒了。
“祝你顺利。”这是他收到的唯一的新婚礼物。
他捧着这份轻飘飘的口头祝福,总觉得很难和糜知秋的父母交待。
糜知秋打那通电话时,他一直站在房间外,酒店的走廊有着柔软的地垫,他的心陷在里面。
糜知秋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和他想象得一样严肃。
夏炘然想,最坏的结果大概是糜知秋的妈妈说他们不来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眼睛还是也跟着陷进了地毯,低着头看那些规律的图案延伸到走廊尽头,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孩子。
糜知秋就是在这时突然笑出声的。
“你这副表情干嘛?我妈一点怪你的意思都没有。”
“夏炘然。”
糜知秋喊着他的名字,直到对上视线才继续说。
“你知道吗,她的第一反应是让我对你好一点。”
夏炘然一直以为自己也许会成为这段关系里更包容的那个人,付出更多耐心,更加用劲。但当他真的和糜知秋生活在一起之后,他才发现也许不是的。
夏炘然眼里的结婚关于自己,而糜知秋眼里的结婚关于“我们,还有我们身边的人”。
亲密是种能力,这种能力夏炘然没有机会从父母身上学到,也没有机会在家庭这个纽带中多窥探到一点技巧。所以提出一起生活的人是糜知秋,提出结婚的人是糜知秋,先告诉家人这件事的也是糜知秋,而夏炘然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跟在后面一趋一步,笨拙又被动。
他不小心弄跳了电闸,害糜知秋写了一下午的稿子都没有了,糜知秋会长长叹一口气,突然开始夸自己,“还好我什么都记在脑子里。”
打破了碗,不管距离有多远,糜知秋都会像怒喊德玛西亚一样高声呼喊,“碎碎平安!”
曾经夏炘然总觉得亲密好像意味着人和人拥有了互相伤害的权利,不管在外面多么温和的人回到家可能也会变得歇斯底里,打碎了杯子等待骂声。
糜知秋却依旧像是朋友时那样,或者说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告诉夏炘然,亲密是一种很温柔的东西,越亲密越温柔。
糜知秋的家庭这么教会他,而他就对夏炘然倾囊相授。
有一次,夏炘然看见糜知秋抱着毛衣在桌边上看书,盈盈的光从台灯里流淌出来。他凑过去问糜知秋在看什么,糜知秋就念了那一页的内容给他。
“这只特殊的眼睛在我青春期的某一刻睁开后,我的头发快速萎白,眼前的人生偷换成一张悲惨的地狱图。所以当我还没成年时,我就决定要无,限,温,柔,成为这一个人。把自己和这只眼睛关进去暗室…”
那声音柔和,被光抱住就像一团美梦。
夏炘然低头亲了一下糜知秋的发旋,终于肯松开手让他滑到地上。
糜知秋刚准备爬起来,头上突然就被卡了一个头箍。
他伸手摸摸脑袋,问夏炘然,“这是什么?”然后就摸到了两个耳朵。
一开始,夏炘然是想借着机会和糜知秋的妈妈表达一下感谢,出于各种原因。
结果旅行开始的这一顿饭气氛刚起来,糜知秋去门口接个人的功夫,盟主就喧宾夺主地跳到台上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作为夏炘然的爸爸妈妈”,盟主指了一下自己的上衣,又指了一下裤子外面套的百褶裙,“让我来说两句。”
糜知秋妈妈没反应过来,看了夏炘然一眼。
夏炘然笑着解释,“是糜糜的大学室友,大家都喊他盟主。”
“啊。”糜知秋妈妈有一点想起来,“是长得有点急。”
这嘲讽的语气过于像糜知秋了,夏炘然忍着没有笑,怀疑她可能也会突然冒出一句,“笑屁。”
糜知秋妈妈难得有机会这么近地打量他,突然开口说,“糜糜还是挺有眼光的。”
夏炘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有些紧张地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糜知秋妈妈笑起来,拿杯子碰了一下夏炘然的杯子。
话虽然这么说,但糜知秋并不是一个需要很多照顾的人,唯独总让人迁就的就是他那每个月换时区生活的生物钟。虽然糜知秋不觉得这需要被迁就,他有时候都嫌夏炘然黏人,要睡觉就睡觉,干嘛总搬个椅子坐他旁边打瞌睡。
但如果他赶夏炘然走,这个人会赖皮地要接“最后”一个晚安吻,直到两个人擦枪走火才能罢休。
糜知秋后来再也不敢管他了。
夏炘然说这是他准备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然后就看到了糜知秋眼里悄悄的嫌弃,“大夏天你过什么生日?”
他突然很想笑。
糜知秋就坐在地上仰头看他,咖啡色的毛绒耳朵融在他的发色里,夏炘然轻轻碰一下他的头发回答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想看你戴猫耳朵了。”
“嗯?”糜知秋在这个角度眼睛睁得很圆,好像长大这件事和他的眼睛无关,永远都是一个样子。
“在你帮别人兼职的时候。”
这个人真的很爱吃醋,陈年旧事陈到那家猫咖可能都关门了。
但糜知秋还是亲亲他的膝盖,配合着哄他,“所以你提前半年给自己过生日,生日愿望是什么?”
“不学有术。”
“还有呢?”糜知秋又亲亲他另一个膝盖。
“不劳而获。”
“还有呢?”
夏炘然就这么顺着他的头发摸到他的脸,好像在抚摸什么瓷器,动作又轻又缓,他意有所指地说,“还有贪得无厌。”
糜知秋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手心,往前探了一点身子,在咬住拉链之前和夏炘然说。
“那只能提前祝这位贪心鬼心想事成了。”
作者有话说:
车在微博:七船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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