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件事谢霜仪知道了两件,他本以为这已经是最荒唐的事了,没想到还有更荒唐的。
李柔焉话一出,满堂哗然,还留下来的百姓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高。
“难不成那个流言是真的?说胡府的后院乱得很。”
“有人说胡秉仁膝下无子就是坏事做多了,没想到是真的。”
“之前在胡府做事的人就说胡秉仁经常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趁着胡秉礼不在进弟媳的房间,看来十之八九是真的。”
“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乱编的。”
“是啊,我以为是写话本的那些人乱编来赚钱的,没想到还有几分可信。”
“原来李柔焉真的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
“当初还有人看见半夜三更胡家两兄弟带着东西去乱葬岗的方向了。”
“真的?”
“那怎么没人说?”
“也只是看见去,没亲眼看见他们在乱葬岗。”
“再说了,胡家平时做的好事也不少,就算怀疑也不会说。”
“怪不得第二天胡家就办白事,李柔焉过胡家门没多久就死了,可惜。”
“这李柔焉过门有一年吗?”
“半年左右吧,好像?”
“才半年?”
“惨呐…”
“谁说不是呢,年纪轻轻…”
堂上丁老爷审案多年,什么奇怪的案子没有见过,反应没有百姓那么大:“肃静!”丁大人问胡秉仁,“李柔焉所诉之事可有反驳?”
“大人冤枉!大人冤枉啊!”胡秉仁连连磕头,“大人不要被这厉鬼三言两语就给骗了!她是病死的。”
“李柔焉嫁进胡家之前身体本来就不好。干活不小心从从高处把腿摔断了,要不是我们胡家心善,不忍心看她一个女子,年纪轻轻早早地不能行动,替她寻医就诊,李柔焉根本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如今死后含血喷人,还想占我们胡家的便宜!”
胡秉仁的情绪很激动,竟然抬头面目狰狞地看着李柔焉说,“你父母早亡,没有我们胡家,哪儿来的后面的你!如果不是看在秉礼的面上,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胡家的门,浪费药材不说,如今还倒打我们家一耙!”
李柔焉冷哼一声,对胡秉仁的话不置可否:“对,我的腿是你胡家治好的,我也一直很感激你,为了报恩我不是帮你守住秘密了吗,这还不够?”
“什么秘密!”胡秉仁有些慌,“我胡秉仁行得正坐得端,哪儿来的什么秘密!你若是敢胡编乱造,两位仙君在这里,容不得你造次。”
胡秉礼似乎忘了,正是他口中的仙君把李柔焉带来此处。
“哼!”李柔焉不欲与胡秉仁讨论什么秘密,“你放心,既然答应你不会说出去,死了我也不会说的。”
“那是因为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李柔焉不屑道:“你倒是挺会自欺欺人,我很好奇你和方晓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
“我和晓晓情深义重,岂是你这种死后还要敲诈勒索我们胡家的烂人能理解的!”
堂上说出污言秽语,气得丁大人道:“注意言辞!”他问胡秉礼,“胡秉礼,李柔焉所说之事你可有辩解?胡秉仁所说之事可是事实?”
胡秉礼还是头贴在地上,发着抖回答道:“回大人,李柔焉是病死的,绝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是被害死的!我大哥说的是事实,当初为了给她找能够治腿的大夫,费了我不少心思,我胡家的银子就像不值钱的水一样,天天流出去,如今她竟然…竟然如此这般不讲情面,大人你要为我们作主啊!”
胡秉礼说完又是几个响头。
丁老爷坐像威严,问李柔焉:“李柔焉,既是如此,你恩将仇报欲意何图?又有何证据能够证明是此二人杀了你?”
李柔焉没有回答丁老爷,而是看着胡秉礼,像是只被主人丢弃的猫一般,刚才不屑瞬间变为可怜:“胡秉礼,你给我说情面?你敢看我吗?”
胡秉礼头贴在地上,脑袋转动一个小角度,余光瞟一眼李柔焉之后立刻摆正身体跪好,更加贴近对面,身体发抖的痕迹更加明显。
李柔焉看他偷偷摸摸的作态,哪里还有一副翩翩公子的修养?似哭似笑道:“感觉如何?”
胡秉礼没说话。
李柔焉凄然道:“说我恩将仇报?若是我真的恩将仇报了,此刻为厉鬼,早就把他们全杀了!如今我跪在这里,就是相信大人您会秉公处理,天下是有正义的!请大人明察,我并未说谎,也并未恩将仇报!”
“要说证据,我没有。”李柔焉深呼吸,压住眼泪让自己不要那么情绪激动,颤声道,“但是大老爷,我一个弱女子,活着不敢报官,死了才敢在堂上对峙,这还不是证据吗?”
“生前有苦不敢言,死后公道难道还要弃我于不顾吗!?”这声李柔焉说得掷地有声,肝肠寸断,门口的百姓一时间感慨良多。
百姓叹气声四起:“唉,可怜…”
“是啊,好端端一个人,突然间就没了。”
“那张脸真的…那么多刀痕,死前受了那么多苦,死后还要被怀疑。”
“她一个女子,真的有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前没办法,死后才敢讨公道,命苦。”
“她说的也有道理,若我变成厉鬼,肯定直接杀了那些对我不好的人。现在她还在公堂上对峙,说的话肯定句句是真。”
“依我看也是,不然成鬼来说假话有什么用?”
“但是真的是胡家两兄弟杀了她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人死了连是谁杀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万一是灯下黑被杀,不知道是谁杀的自己也正常。”
“可是万一是这样,她变成厉鬼又有什么用?”
讨论之声加重,丁老爷下意识想拿起惊堂木让百姓安静,但是现在是在胡府的大厅,只能把手掌狠拍在桌子上,道:“到底是否是此二人杀了李柔焉,本官自有定夺,容不得尔等胡言乱语!”
丁老爷问,“胡秉仁,我再问你,李柔焉所说你强迫她,可是真的?”
胡秉仁直起腰行了一个大大的跪拜礼:“大人明鉴!我与夫人伉俪情深,怎么可能做出此等龌龊之事!我胡家虽然经商,但好歹还是读过几本书的,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昏睡在地上的方晓似乎还没有清醒,李柔焉收回情绪,看方晓一眼:“这话待会儿方晓醒了你再说一遍,我真的很好奇她会是什么反应。”
胡秉礼这时候反倒抬头行了一个跪拜礼,没看李柔焉,对着丁大人就是一个响头:“大人,我兄长为人府中之人最是清楚。兄长心善,府里有什么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生怕谁为了什么受了点委屈,平时做善事也是兄长带头,领着我们做。他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
堂下百姓这时候附和起来:“对啊,平日胡家做善事,出面最多的就是胡老爷了,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啊,为人兄长竟然去欺辱弟媳,这种事情他应该不会做的。”
丁大人再次拍桌子:“肃静!”丁大人问李柔焉,“李柔焉,你所说的可是事实?”
“是事实,大人!”李柔焉磕了一个响头,“我用我下辈子起誓,”
“下辈子?”胡秉仁道,“你这番血口喷人,下辈子做不了人,用下辈子起誓有什么用!”
“我看你们下辈子才做不了人!”李柔焉爬向前,响头一个接一个拜丁大人,“大人,他们杀我我没有证据,但是胡秉仁强迫于我,我有证据!天大的证据!”
“呈上来。”
李柔焉放出将魔物从肚子中放出,魔物出来的一瞬间,阴冷之气霎时覆盖整个胡府,所有的人都在颤抖。魔物将白天的光线遮挡,胡府犹如黑夜,阴风阵阵,魔物盘旋在胡府上空。
魔物似乎对胡秉仁有好感,出来就对着胡秉仁转圈。但胡秉仁害怕得不得了,又不敢碰魔物,只能使劲儿地缩住身体,尽可能避开魔物。
魔物看胡秉仁不理他,在大厅四周到处乱跑,似乎对这一切感到新奇。
丁老爷被突然的变故吓得双腿发抖,差点从椅子上软下来:“这是何物!?李柔焉,收回你的妖法!”
李柔焉道:“大人莫怕,这便是我要呈上来的证据,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她把魔物招回放在腰侧,魔物缠绕着她的腰,犹如稚子般依赖李柔焉,李柔焉轻拍着魔物,“乖,不怕,很快娘就让你回娘的怀里啊。”
魔物不动了,胡府中的阴气散去,光线重新照进胡府。
李柔焉冷硬道:“胡秉仁,既然你不仁,我也不必替你隐瞒秘密。”李柔焉道,“大人,这是胡秉仁的儿子!”
胡秉仁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
他道:“大人,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说谎!这不是我的儿子,绝对不是!”
胡秉礼也道:“大人,这不可能是大哥的孩子!李柔焉在污蔑,在陷害!”
方晓此时似乎才刚醒,醒来就看见李柔焉那张恐怖非常的脸,尖叫着朝胡秉仁的方向爬过去,抓住胡秉仁的衣袖:“夫君!夫君救我!”
胡秉仁甩开方晓,本就惊恐难安的他对方晓脸色非常不好,但是他还记得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随便发脾气,只得道:“夫人冷静,莫要再叫了!”
丁大人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拍得震起,丁大人道:“肃静!”
方晓被丁大人的官威吓得跪在胡秉仁身边发抖。
李柔焉满目疯狂:“既然兄嫂醒了,我问兄嫂,你知道其实胡秉仁有一个儿子的事情吗?”
方晓害怕得不敢大声说话,抖道“儿…儿子?”
“是啊,可惜早已经被我化成魔物了。”她把魔物抱起来给方晓看,“看,就是他,长得是不是很像胡秉仁?”
魔物是一团黑气,根本看不出样貌,方晓被魔物和李柔焉吓到,忍不住发抖往胡秉仁身上靠,但是胡秉仁把她甩开,头贴在地上,方晓重新抓着胡秉仁的袖子不敢放手。
她道:“怎么可能!夫君他…他不可能有孩子!”
“是啊,你们都觉得不可能,可是你们怎么能这么确定不是?”
李柔焉看着丁大人道,“大人,我无意中知道胡秉仁原来身体有问题,根本不能让女子受孕,所以他才会一直强迫于我,根本没有任何顾虑!”
胡秉仁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握拳瘫在地上发抖。
“大人!”李柔焉的眼泪在眼中打撺,但是李柔焉死撑着不让这颗泪珠掉下去,“胡秉仁原本不可能有儿子,但是偏偏上天在他作恶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孩子,这孩子是胡秉仁在有一次强迫我之后有的。我当时非常害怕,胡秉礼与我成亲之后就出门谈生意,好几月没有回家,我根本不可能有身孕。”
“胡秉礼发现我有孕之后硬生生将孩子打死的!”
“胡秉礼打我的时候胡秉仁来了,他们关上门,把我扔在一边,我怎么哀求都没用,让他们救我。但是…但是…”
“胡秉礼这个畜生,他早就知道胡秉仁强迫我一事,他是故意让胡秉仁强迫我的!”
“我随后…随后气若游丝,但是这两个畜生竟然…竟然生生将我折磨致死!”
“还把我的脸划伤,连一个草席都不给我就这样把我扔进了乱葬岗,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安分守己,为何上天要这样折磨我!”
“我变成了厉鬼,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将肚中已死的孩子炼化成魔,就是有一天要让他亲手杀了你!”
“胡秉礼你知不知道啊。”李柔焉温声细语道,“张文君有孕了,但是我让胡秉仁的孩子把你的孩子吃了。”
“我要让你们痛不欲生,悔恨终生!!”
胡秉礼却对李柔焉的话无动于衷,此刻竟然不抖了,冷静道:“你要怎么证明这个孩子是我大哥的,既然我大哥身体有问题,怎么可能到你这儿就有了?”他看向胡秉仁,“是吧,大哥,你根本没有做过此等事情,她也证明不了,李柔焉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
胡秉仁一语被胡秉礼惊醒,这个时候不是证明他身体有问题的时候,这个时候是要证明他胡家的清白,证明他们根本没有对李柔焉做出这种事情。
不然胡府完了。
他颤抖道:“是…正是,我承认我的身体有问题,不能让女子有孕,这也是我唯一对不住夫人的地方,不能给她一个孩子。”胡秉仁把方晓抱进怀里,方晓垂首在他怀中哭泣,好一副深情款款,相濡以沫的场景。
“但是我真的没有做过李柔焉说的这种事情,大人明鉴啊!”
丁老爷审理过很多案件,但是这件案子让他太震惊了。
看胡秉礼冷静的样子,与李柔焉的情感迸发形成对比,丁老爷的情感天平已经慢慢偏向李柔焉了。
李柔焉就是那个受害者。然而理性告诉丁老爷,没有证据,李柔焉所说的一切全没有证据。
李柔焉简直要被他们这番夫妻情深的样貌给恶心吐了:“胡秉仁,你知不知道你的夫人和自己的弟弟偷情啊,嗯?若你知道你可真是个人才,喜欢上别人家的夫人,还喜欢自己的夫人被别人…”
“哈哈哈哈哈哈!”李柔焉咬牙切齿,“伪君子!一家子的伪君子!”
“方晓,你也是有问题。”李柔焉忽然平静下来,像是疯狂前孕育的平静,“一女侍二夫,还是兄弟,你好有本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厅前的百姓完全无法想象胡府后院竟是这样的一些人。
“简直畜生!”
“猪狗不如!”
“这种人不死还留着干什么!”
丁老爷看场面逐渐超出掌控,连喊几声肃静,但是厅前还是一片乱哄哄,他对李柔焉道:“李柔焉,本官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肃静!肃静!肃静!”
李柔焉安静下来,厅前也安静下来。
李柔焉双眼满怀期望地看着丁大人:“丁大人,你说这几项罪名,不对,那么多项罪名,是不是要处死他们才可以啊?是不是要让他们陪我成为孤魂野鬼才可以啊?”
丁老爷的理性和感性在纠缠,不忍道:“尚且缺乏证据,不能定罪。”
“证据?”李柔焉的眼泪沿着眼睛流下来,停在笑着的嘴角,她柔声道,“我就是受害者啊,我在这里难道不是证据吗?”
“我已经变成鬼再来讨公道了,还不是证据吗?”
丁老爷没说话。
胡秉礼站起来,大声道:“听见没有,没有证据你就是捏造事实,胡言乱语,企图坏我胡家安宁!毁我胡家名声!”
胡秉礼看着李柔焉,“枉我以前那么爱你,你就这样对我?”
李柔焉大笑:“爱我?你说你爱我?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心不会痛吗!?”
儿时的玩闹,年少的无知,初开的情窦,深情的爱慕就是脚下的尘土,一文不值。
须臾,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柔焉把胡秉礼杀了!
掏心捏碎,血溅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爆了,居然写了5000+
以后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的话,晚上九点半更新,不过审核不知道会审多久,安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