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跨两个国家,从大瑶国到大歧国,来的时候谢霜仪他们花了大半个月,回去的时候他们花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谢霜仪看着宋温素和后卿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原本一直以为宋温素看起来温和,其实底子里是一个坚强、独立的人。往往每次下山回来受伤,宋温素都会自己处理,从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看见她受伤的样子,就连他想要给宋温素送东西,宋温素都说不用,她所有的东西都有的。
然而这一路谢霜仪感觉像是重新认识了她的师姐。他的师姐在吃到喜欢吃的菜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和后卿分享她的感受,后卿则会垂耳听着,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周身散发出温柔的气息。
路上宋温素还会撒娇,让后卿背她,后卿有时候会背,有时候直接就会用抱,抱着她在众人面前大方地走。
每每看到这些,谢霜仪都觉得这和他认识的师姐不一样。
爱情的魅力那么大吗,会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还是说师姐一直没变,只是遇到了让她可以毫无顾忌依赖的人才会这样?
谢霜仪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在街上的感觉。他们周身很平静,很温暖,就像一家人一样。
每次牵手,谢霜仪就感觉自己的师姐被抢走了,从家里面离开了。
宋温素很敏锐地发现了谢霜仪的情感变化,一路上宋温素都在观察他。到达瑶东山下一个小城的时候,他们在一家客栈住下,下午的时候宋温素找了谢霜仪。
谢霜仪正在房间打坐,最近他心神不定,除了宋温素的事情之外,还有闻漠最近的举动。
闻漠这一个月来的动作让谢霜仪越来越觉得亲密。以前的动作,比如说搂肩、挂在他身上撒娇这些动作,以前乔风纯也会这样做,他没往心里去。只觉得闻漠虽然比他年长一些,但是心里还是和乔风纯一样,是个孩子。现在闻漠还是会这样做,然而感觉还是不一样。
后卿路上找他聊过,后卿说:“你难道不觉得闻漠对你太亲近了吗?”
谢霜仪当时没在意,只说闻漠一贯这样,后卿当时也是笑着没说什么就走了。
谢霜仪也没有怎么在意,但是看了师姐和后卿的来往之后,谢霜仪渐渐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闻漠经常半夜赖在他房间不走,和他讨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时候是一件小事,有时候是在凡间听到的江湖恩怨。
大部分时间谢霜仪是沉默的,只是偶尔回应几句,但是闻漠从来不觉得他闷。
路上闻漠也会挂在谢霜仪身边,时不时拉他手腕,逮他衣服,谢霜仪虽然觉得两人是近了些,但是他并不排斥。
乔风纯也和他抱怨过,说师姐不理他,就连师兄也不理他,谢霜仪只当风纯小孩子脾气。他哪里不理他?风纯一路上要吃什么,要玩什么,他都一起,风纯说什么他也回应的。
但是乔风纯说不一样,他与闻漠一起的状态和他和自己在一起的状态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乔风纯说不出来。
谢霜仪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宋温素来敲门了。
“师弟,师姐能进来吗?”
谢霜仪从床上下来给宋温素开门:“师姐。”
他侧身让宋温素进来,关上房门,坐下给宋温素倒茶。
宋温素握着茶杯,看着谢霜仪的眼睛,眉头紧皱:“师弟,最近这一段时间辛苦了。”
“无碍。”
“我…我和后卿,我们…”
“师姐不必在意,我知道的。”谢霜仪回忆着小时候他发热,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宋温素握着他的手,给他讲故事的事情,他想像小时候一样,宋温素握着他的手,但是现在长大了,不能再握着了,“师姐,我知道你一定会和后卿走的,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也能照顾好师弟。”
宋温素握住谢霜仪的手:“霜仪,我永远是你们的师姐,无论我在哪里,我们都是一家人。”
“嗯。”宋温素的手还和以前一样,温温暖暖的,谢霜仪把宋温素的手轻轻握住放到一边,“以后这双手就要让另一个男人握住了。”
宋温素眼皮向上一抬,看着谢霜仪的眼睛,她没想到谢霜仪会对她说这个。
谢霜仪也觉得自己说的似乎太矫情,他硬咳了一声,道,“这次回去,我们一起让师傅接受你和后卿在一起,只要他们没有将你驱逐出苍悦派,你就还是苍悦派的弟子,别派子弟看见你,也会顾及师门的脸面,不会对你下杀手。”
这也是为什么谢霜仪一定要带宋温素回山门的原因,他希望自己的师姐和心悦之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而不是走哪儿都要担心会不会有人埋伏,会不会有人挑事。
宋温素笑得温柔:“嗯,师姐知道,所以师姐不是和你一起来了吗?别多想,师姐会一直都在的。”
“嗯。”谢霜仪刚才纠结的心情好了许多。
宋温素走的时候闻漠刚好来找谢霜仪,闻漠手上提着刚才出门买的零嘴,给宋温素一袋:“师姐好。”
宋温素笑着拒绝了,惊讶地看了一眼谢霜仪,以前谢霜仪吃完晚饭后,除了喝水,他从来不会再吃东西了:“不了,你们吃。”
谢霜仪解释道:“师姐,我不吃。”
宋温素走了,走前说:“没事,吃一点也无妨,反正现在也没在师门。”
闻漠进来谢霜仪的房间,谢霜仪进去,关上房门,坐在床上打坐:“你还不去休息,明天就要上山了。”
闻漠一脚跨坐在椅子上,解开买的零嘴:“还早还早,跟你讲讲今天我在街上遇到的一件奇事,讲完我就回去睡觉。”
“嗯。”
然而闻漠讲了一个又一个奇事,这街上哪儿来的这么多奇事?但是谢霜仪不反感闻漠一直说这个,相反还有点儿高兴。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和他讲过,他也喜静,不愿意去街上凑热闹。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休息好了。客栈大厅,众人正在吃早饭。
谢霜仪说:“师姐,你和后卿前辈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劝说完师傅之后再来接你上去。”
宋温素关心道:“好,你们要注意,千万不要惹怒师傅,万一被罚就不好了。”
“把会啊,嘶兄那么好…”乔风纯嘴里塞着一堆东西,说话模糊不清。
闻漠打开乔风纯夹肉的筷子:“吃完再说话,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乔风纯快速地嚼着,吞下口中的东西,还不小心嗝着了,宋温素连忙给他递水,乔风纯喝完后道:“我说,咯,嘿嘿不好意思。”打了个嗝,乔风纯挺不好意思的,“我是说不会啊,师兄那么好,师傅怎么会罚我们呢。”
宋温素故意道:“是啊,可是你就不一定喽,万一师傅就罚你怎么办?”
“他被罚我就替他。”谢霜仪道。
闻漠笑两声,取笑乔风纯:“原来你怎么可怜,你师傅那么舍得你被打哈哈哈哈。”
“才不是!师傅待我可好了,也舍不得我受伤。”
闻漠还想再逗乔风纯,谢霜仪打断道:“吃好就走吧,这里离山上还有不好路程。”
“走。”闻漠即刻动身。
“哎!等等我!”他们两个动作快,说走就走,乔风纯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慌慌张张跟上他们。
小城一抬头便可看见瑶东山,谢霜仪希望早点儿回山,直接御剑飞行。飞行至瑶东山山下,谢霜仪和乔风纯便从剑上下来,徒步爬山。
闻漠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飞上去?”
乔风纯说:“山上有阵法,不能直接飞上去,如果直接飞上去会被视为敌人,触及山上的绞杀阵法的。”
闻漠一步一步跟在谢霜仪后面:“修仙的这么谨慎吗,一不小心就没命了吧。”
谢霜仪看起来端正,但是脚下速度很快道:“这是为了避免魔界、妖界和鬼界的人来袭,但是门派不知道,所以才有了这个规矩。”
“对对,”乔风纯说,“大家都知道这个规矩,所以不会有人直接飞上山门的。”
闻漠问:“那要是真的不知道呢?比如说我。”
谢霜仪瞥他一眼:“只有死路一条。”
这山看起来高,但是三个人说说话,不多时就上了山。
山上有人守山,是两个穿着白衣的男弟子,两人看见有人上来,定睛一看,是谢霜仪他们。
守山的两人并未离开自己的位置,而是等谢霜仪他们通过山门时,行抱手礼:“师兄。”
谢霜仪道:“辛苦了。”他指了指闻漠,“这是我游历时认识的朋友,身上有伤,带上来请师傅给他看看。”
守山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道:“还请我向掌门通传,看是否允许外人进山。”
乔风纯却十分好哥俩地搂住这人的肩膀:“哎呀,没事的,肯定让他进去,你知道的,掌门一向都很疼谢师兄的,你们如果通报还白跑两趟,就让我们进去吧。太累了,不想再等了,好不好啊,小路路。”
“我说了不要叫我小路路!”这名弟子名叫陆路,是崖修峰的一名弟子,谢霜仪也许不知道,但是乔风纯认识,“好好,陆路,你就让我们进去吧,你忍心我没有水喝渴死吗?”
陆路与另外一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人道:“算了,就让他们进去吧,乔风纯这小子说得也对,我们通传也是白跑一趟。”
“这…”陆路还在犹豫。
乔风纯直接一手逮着谢霜仪,一手逮着闻漠,风风火火就朝里面跑进去了:“谢谢小路路,谢谢小诗诗!”
“说了不要叫我小路路!”
“叫我师兄!”
乔风纯的声音从远处笑嘻嘻地传过来:“好的好的,小路路小诗诗!”
谢霜仪和闻漠一直让乔风纯逮着,知道乔风纯累了放开他们,扶着膝盖在喘气。乔风纯站起来,笑容灿烂,露出了八颗牙齿:“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厉害。”谢霜仪点头,不轻不重道。
闻漠则是竖起来大拇指:“看不出来啊,这么棒。”
“那是。”乔风纯得意,“师兄,我们走吧,去找师傅。”
“嗯。”
谢霜仪想先让师傅替闻漠看看闻漠的经脉,再去药诗峰找连淮师尊替师姐求情,他怕先去替师姐求情,连淮师尊一气之下不给药,这样两件事情都没完成。还是先一步一步来。
谢霜仪所在的崖修峰就是在一个悬崖旁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悬崖上缥缈的云雾和吹进来的冰冷的风。
乔风纯大声嚷嚷,边跑边喊:“师傅,我回来了,还有师兄。”
一群人从屋内出来,把他们包围了:“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谢霜仪道:“嗯,师傅呢。”
“师傅在房间。”
谢霜仪本想拉着乔风纯一起去找师傅,师傅一向很喜欢乔风纯,风纯很单纯,很机灵。但是看乔风纯笑嘻嘻地和师兄弟们叙旧,他就没叫乔风纯,叫上闻漠两人一起去找师傅。
谢霜仪的师傅叫司墨,除了授课之外,其他时间不是在闭关就是在房间打坐。
谢霜仪站在门外,弯腰行抱手礼一直没起来,道:“弟子谢霜仪拜见师傅。”
闻漠也照做行礼,但是没出声。
里面传来一个俊朗,但是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是。”
司墨的房间装饰很少,中间一鼎丹炉,左右两侧挂着他自己的作话,往里走就是司墨的卧房。司墨在床上打坐。听见谢霜仪的声音,他便从床上下来,走到前厅。
谢霜仪进来就看见司墨在喝茶,道:“师傅。”
“嗯,下山历练感觉如何?”司墨打量着谢霜仪,看他衣衫整洁,没受什么伤的样子,暗自放心,他害怕这徒儿太过固执,下山被人欺负,现下看来没什么事。
“感慨良多。”
司墨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下,给为师讲讲有哪些感慨。”
谢霜仪跑过去坐下,喝了一口司墨为他倒的茶,道:“这些我晚上再和师傅聊可好,现在师傅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为朋友的经脉能否修复。”
司墨点头:“可。”又看向刚才一直站在谢霜仪旁边没有说话的闻漠,道,“他吗?”
“嗯,他经脉奇怪,关键处全部是断的。徒儿带他上来,希望师傅能帮他看好。”
“好,过来。”司墨指谢霜仪旁边的位置,“坐那儿,别紧张。”
闻漠其实不紧张,很放松,他坐在谢霜仪旁边,伸出自己的手:“多谢前辈。”
司墨替他把脉,须臾,双眉紧皱,眼中尽是震惊,他厉声道:“你是何处之人,立刻离开我瑶东山!”
谢霜仪和闻漠都吓了一跳,两人同时道:
“师傅。”
“前辈。”
司墨甩收回自己的手,站起来背对他们,沉声道:“快滚!”
“师傅!?”
闻漠收回手,轻笑一声:“前辈总该让在下知道我为什么滚。”
司墨转身杀气滕然:“鬼界之人休得在我苍悦派张狂!看你是霜儿的份上让你滚!”
“师傅,他不是鬼界之人!”谢霜仪慌忙解释道,“定是有误会!”
“误会?”司墨抽出了自己剑,“若是误会,那他身上的地阴之力要如何解释,这是成鬼之人才能修炼的法术!”
闻漠皱眉,鬼?可他是人。
闻漠解释道:“我是人,不是鬼!”
司墨不停他,再三问道:“还不滚!?”
闻漠不动,司墨便一招上去,直逼死穴。
谢霜仪看闻漠动也不动,真的怕师傅一下把闻漠给打死了,无奈之下拔出剑,替闻漠挡下了这一招。
司墨惊怒道:“孽徒!”
谢霜仪站在闻漠身前:“师傅,肯定是误会了,闻漠他是人不是鬼!”
“是人是鬼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司墨起了杀心,看谢霜仪这个样子,明显是在凡尘时沾了凡尘气,竟然与凡人有拉扯。就算是凡人怎么样,修炼了地阴之力就是鬼,就应该被杀!
司墨起了杀心,谢霜仪和闻漠感觉到了,两人合力,堪堪躲开司墨一招。
然而司墨比他们强太多,谢霜仪和闻漠被司墨从屋内一下打到屋外,屋子的门都碎成了几块。
司墨对着闻漠处处下杀手,但是谢霜仪处处护着闻漠。司墨怕下手太重伤到谢霜仪,出招都收着力道。
但是即使是收着力道,悬崖边打来打去的爆炸声还是引来了不少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二更大概是在十二点左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