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浩然这个人刚认识,可我却大约明白这个人的性格了。
这个人很忠诚。
他的忠诚,不分好坏。
这是很难的一件事。
大多数人对另一个人忠诚,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做的事情是对的。
一旦他意识到对方所作所为是错的,那他这点忠诚,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陈浩然不一样,他的忠诚不分对错。
就像他知道王长生所作所为是错的,甚至危及到他的生命,但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就是属于陈浩然的忠诚,与众不同的忠诚。
但他所忠诚的人,并非王长生,而是对那个叫小语的女人。
王长生能帮助小语,所以陈浩然对王长生忠诚。
如今我能帮助小语,所以陈浩然对我忠诚。
这让我不禁好奇,这个叫小语的女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但现在,我们最紧要的事,是逃出去!
我和晨妈借着陈浩然的帮助爬出了院子。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一片漆黑,除了院中一点亮光,我竟看不到别的出路。
我们此时四面环山,一条狭窄的泥路通向外面,院子外的地面上,躺着一条条黑狗的躯体。
依稀看去,这些狗胸口还在起伏,还能喘气。
这些狗并没有死,还有气息。
显然,陈浩然是留了后手的。
我扶着晨妈,顺着这条泥路出去,很快,就走到了一条水泥路上。
这条路周围没有光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想问路都不知道去问谁。
无论哪个年代,都有不发达的地方,哪怕是这个繁荣昌盛的时代。
好在这几天刚下过雨,山路泥泞,那辆车驶上水泥路之后,留下了一条明显的车辙印。
我们顺着那个车辙印的方向,应该就能走到城里。
但有一个问题,他开车花了半天,我们走路又要多久?
想到这里,我心里竟然有点灰心。
走了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竟遇到了一间破旧的土地庙。
那土地庙不大,看起来只有卧室大小,中间摆着一尊一人多高的土地公石像,石像前的供桌上,还有几个干瘪的蔬果,但香案旁边已经结了不少蜘蛛网。
此时已是深夜,土地庙中漆黑一片,里面黑乎乎的,显得有点吓人。
但我却不怕。
我爹说过:“这间寺庙若是进过正神,即使破旧,也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神威,这些神威挡住孤魂野鬼是足够了。”
但我要求的自然不是土地公保佑。
我是来问路的。
我将陈浩然和晨妈关在了庙门口。
又将大门关上。
这土地庙中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明。
此时外面无风无月,更是不能给土地庙里带来一丝光亮。
我先将手上所带的食物和水放在香案前,又将土地庙中的蜘蛛网扫了扫。
土地庙久未有人打理,凭着我一双空手也弄不怎么干净,但这些事做的是一个诚心。
所谓心诚则灵。
做完这一切后,我跪在土地公公的石像前,双手合十,诚心跪下,也不言语,而是三拜九叩。
我面前虽有蒲团,但我这个头却不是磕在蒲团上,而是直接磕在眼前的水泥地板。
每一个头我都磕得结结实实、磕得响亮。
“咚咚咚……”
我磕头的声音响彻在这黑暗之中。
眼前的土地公公,面容威严,不发一语。
我则在口中念念有词道:“问阴人林初途经贵宝地,所以通晓鬼神,却不知东西,望土地神露出神通,助我等脱困。他日离开,林初必奉上金银纸钱,派人打扫土地庙,燃起香火,三日不灭!”
这是最简单的请神法。
只需要跪在神相面前请愿,跪下之人的愿望自然会被神明听见。
这世上鬼神未必不在,但是要与鬼神联通却极难。
问阴人是半人半鬼的体质,而鬼与神只隔着一条界限。
问阴人既然能够贯通阴阳、联通人鬼,自然也有通晓神明的本事。
可神明高高在上,却未必会理会问阴人的请求。
这世上求神的人太多,自然神明就懒得搭理。
我不知道我的请求,土地神是否会答应。
做完这一切后,我将晨妈和陈浩然叫到了土地庙里休息。
五分钟后,我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紧急刹车的声音。
我刚想推门出去,却被外面的一股巨大力道撞了进来。
来人和我撞了个满怀。
他一撞到我,立刻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鬼大爷,鬼大爷,这都已经到土地庙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我不是不想载你,这黑灯瞎火的,我胆小,我怕!”
“你要是实在想从山里出去,我明天让我的兄弟来载你!他胆子大,他不怕的!”
我们三人有点奇怪的看着他……
……
多亏了他,我们也终于坐上了回程的车。
这个人在车上和我们絮絮叨叨讲述了他的经历。
他是个守山人。
每个月要进一趟山里查看。
今天恰好是每月一次的进山日,但是他这几天打麻将打的太晚,没睡好觉。
进到山里查看一切都没问题之后,他就想先眯一会儿,睡一觉之后再开车,否则就容易疲劳驾驶。
可哪知眯一会儿,变成了睡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深更半夜了。
他这人胆小,就想要赶快从这黑漆漆的山里出去,没想到开车的路上,竟然在路边遇到一个老头!
那老头花白的胡子,全身穿着灰色的衣服,拄着根拐杖,在路边和他招手!
这深更半夜,四下无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一个老头,你说他敢不敢停车?
他自然加快了油门,急急往前开去。
本以为经过了老头就没事了,可哪知经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那老头竟然又出现在了路口边!
还是花白的胡子,灰色的衣服,拄着拐杖,连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招手。
司机见状,血都凉了!
他口中念着阿弥陀佛,一只手疯狂拜着佛礼,一只手拿着方向盘往前开。
他记得另一条较远的路上,似乎有一个废弃的土地庙。
即使是废弃的,也总比这夜路安全吧!
于是他就开到了土地庙中,遇到了我们。
如果不是他夜半遇到怪事,他是不会选择我们这条路的!
当我在副驾驶座听着他这个故事后,突然想到了土地庙里土地公公的石像,不就是花白衣服,灰色长袍,手中拄着拐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