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初,男,1996年8月28号生日,这一天恰好是七月半。
也就是,中元节。
中元节既是民间的鬼节,又是道家的中元节,佛教的盂兰盆节,僧道俗三流合一。
我母亲小时候为我算过命。
算命的说,七月半出生的人,一生不依靠别人。
能凭借自已的力量往上爬。
是最容易白手起家的人。
看似是好话,可实际上也在暗示我无法得到父母的荫庇。
十年前,我父母出了一场意外,双双去世。
从这一天起,我不得不“白手起家”。
现在,我继承了家族的衣钵,成了一个专职“问阴人”。
我父亲从很早的时候就说过,他不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
他说过,一旦继承了这个职业,就不会有好下场。
家族中多是早死早殇的人。
少数活到天年的,是早已经和家族脱离关系的族人。
我以前并不信。
年少气盛加倔强。
就像很多年轻人以为的那样。
这只是一种装神弄鬼的手段。
人心是最脆弱,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我也以为“问阴人”这个职业,也是利用人心的弱点来谋取钱财。
不过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我才十几岁。
父亲开着他新买的房车要载我们去郊外水库郊游。
我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差。
她不能吹风,也不能被强光晒到。
她总是将自已裹在一件厚重的大衣里,脸上戴着墨镜,头上脸上围着不透风的丝巾。
一年四季都是这样。
我曾问过母亲,她不难受吗?
母亲虚弱地回答:一切,都是报应。
所谓的报应是什么,我并不懂。
我的童年生活开心且烂漫。
因为父亲问阴人这个职业,我们家是村子里最早买车的。
别人还是自行车的时候,我们家就已经买上了小轿车,还是进口的那种。
父亲将我从房车上抱下来。
那时恰好是中午十二点。
阳光明媚且惬意,照射在旁边碧蓝的水库上。
水库波光粼粼的,呈现出一幅非常诱人的景象。
当我看向那不断反射着阳光的水面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产生了一种晕眩感。
我的脑子突然变得混沌不堪,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我脑海里搅动、搅动……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四肢瘫软且不受控制。
而我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极为清晰的声音。
“来,跳下来!”
我被阳光照射地头晕目眩。
站在水库边摇摇欲坠。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要将我拉入水库之中。
可我无法抗拒。
因为阳光太好,水面太美。
一切,都发生在正午十二点的阳光之下!
很多人以为,阳光之下,不会发生怪事。
这个想法,显然是错的!
我抬起了腿……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自已,会鬼使神差地抬起一条腿。
那条腿非常轻易地踏出了水库围栏。
而我的身体,则不自觉地往前挪着……
我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这个时候,我明显感受到了有人拉我。
有人,拉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衣领,我的手臂,我的手掌,我的腰……
他们在将我死死拉向水库!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我脑子里已经知道自已不能再前进了。
可我的身体,却还不自觉地往前挪动着……
水面中的波纹越发清晰且耀眼。
闪烁着波光的水面仿佛一首动人的摇篮曲一样。
“不要抗拒……来陪姐姐吧……”
那个声音又说。
“好……”
我回答。
水面的中,如此清晰地倒影出我那稚嫩的模样。
水面因风浮动。
我那倒影不断打碎,破败、重组。
恍惚之间,我突然看到我的影子边,好像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袭白衣,长发拂面。
白皙圆润的脸庞,白玉一般毫无瑕疵的皮肤,小巧玲珑的鼻子,乌黑如墨的眼睛,还有樱桃一样小小的嘴唇。
“真好看。”
我虽然只有十几岁,年纪小,可我分得清美丑。
这个小姐姐,比我见过的无数小姐姐都要好看!
姐姐……
我越发靠近水面。
只要再靠近一点,只要一点点,我就能抱住姐姐了……
此时的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性。
我现在整个身体都离开了水坝边的围栏,整个人向水中倾斜。
只有一只脚还勾在围栏上。
那只脚承载了我身体全部的重量。
这只脚大约是我求生欲的体现。
可那只脚也承受不了太久了……
我慢慢往前靠……慢慢往前靠着……
突然,一股更大的力道将我从水边拉了起来。
我眼前满是朦胧。
朦胧中,看到了我爹的脸。
我爹一脸怒气冲冲,死死叫着我的名字。
“林初!林初!”
而我嘴里却叫着:“姐姐,姐姐……”
我和我爹之间慢慢很近,可他的声音却仿佛离我几十米远……
我耳边传来清晰的水声。
水声里,还伴随着那个姐姐好听的声音。
“嘻嘻,林初,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这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爹左右开弓,死死扇着我巴掌。
扇了十几下之后,我的眼神终于清醒。
然后,我哭了。
我“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我爹却抱着我,死死打着我后背。
“臭小子,哭什么,老子还没哭呢!我们林家世代单传,到你这要是死了,我怎么向林家列祖列宗交代!”
我觉得我爹也哭了。
因为我的肩膀有些湿。
我爹和我性格上很不一样。
我长大之后,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没什么大情绪波动,不喜欢骂人,也懒得动。
我爹则是大开大合,大喜大悲。
他满嘴脏话,总是老子老子的,我不喜欢他的性格,但并不妨碍他是个好父亲。
“我刚刚好像在水里看到一个漂亮姐姐。”
“臭小子,你才多大就满脑子漂亮姐姐?再说,这荒郊野岭的,哪来个鬼漂亮姐姐!”
他其实说明白那东西是什么,但为了不吓到我,他还是说含糊了。
我那时还小,也不懂我爹是什么意思。
将这件事告诉我母亲后。
她也学着我爹,死死抱着我。
“报应!”
她在我耳边低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