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方佳然一直低着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闻人也不说话,只是表情一派轻松,和方佳然截然相反。
看方佳然这样,柴郁也不忍心逗她玩儿了。
……
…澌…
方博然瞪着眼前的茶杯,这已经是闻承运让人给他倒满的第六杯茶了。
自闻承运派人把他叫来,说有事商量,他坐在这儿已经有一个小时,可是闻承运跟他东拉西扯,从天气谈到字画,从字画谈到架子上的古董。
最后,从古董谈到他的年龄,又开始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什么都谈到了,就是不说找他来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方博然实在忍无可忍得站起身,闻承运赶紧说:“你去哪儿?再喝点啊!”
方博然咬牙道:“家主,我想上厕所。”
被他灌了那么多杯茶,这老头子以为他的肾到底有多强大?
“哦!”闻承运放心的点头,“来来,厕所就在里面,去吧!”
方博然眼角抽了一下,显然尿遁在这里行不通了。
方博然进了洗手间,发现里面连个窗都没有,只有排气的小口,却绝不足以让一个健壮的成年人爬出去。
方博然便不在洗手间多磨蹭,出来以后,便开门见山的问:“家主,把我叫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哦,也没什么。”闻承运挥挥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来,再喝点儿。”
“博然啊,你怎么一直没正经谈个恋爱呢?”闻承运笑的极其的和蔼。“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不要总把注意力放在佳然身上嘛!”
“妹妹总不能陪你一辈子,她嫁人了你怎么办?”闻承运就像个老实厚道的长辈,关切的说道。
方博然给他一个不怎么真诚的微笑,说道:“家主,你打算开一家婚介所吗?”
“没有啊!”闻承运摇摇头,“我这不是在关心山上的年轻人嘛!你们也都老大不小的了。”
闻承运摸了摸紫砂壶,很喜欢它细腻的感觉。
“我想好了,最近挨个找你们谈话,给你们解决一下大龄男青年的感情问题。”闻承运煞有介事的说道。
方博然嘴角微微勾着:“家主,你到底打算把我留在这儿多久?少主他回来,早晚是要面对我的,你就算是拖时间也没用。”
方博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被闻承运拉着东拉西扯的,明显这老头就是在给自己儿子争取时间嘛!
“咳!”闻承运转了转眼珠,目光瞪着天花板,干脆不说话了。
反正被方博然挑明了,那他也不用再费劲找话题,只要让他坐在这里就是。
“我能走了吗?”方博然问道。
“不能。”闻承运干脆的说道。
方博然翻了个白眼,不愧跟闻人是父子俩,无赖起来真彻底。
两人干脆各自瞪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句话不说,房间安静的只有他们喘气儿的声音。
就这么枯坐了又半个小时,就连方博然都开始佩服两人的毅力,敲门声终于打破了屋中的安静。
进来的是闻承运的管家,大抵就像是柴郁和闻人的关系。
而就如闻家一管的传统,跟在闻承运身边的,正是柴郁的父亲,柴仲。
显然,柴仲没有方景同的好运气,可以退休。
只要闻承运还有一口气儿在,柴仲就得跟在闻承运的身边。
看到柴仲,就好像看到了人到中年时的柴郁。
这父子俩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柴仲染黑的头发刻意在两鬓留下了白色,看起来就像是十九世纪的英国绅士的打扮。
除此之外,父子两人惊人的相似。
见到柴仲,方博然恭敬地叫了声:“柴叔。”
柴仲朝他露出了亲切的笑,才转向闻承运。
“家主,少主回来了。”柴仲的声音也不再年轻,带着中年即将步入老年这尴尬年龄所持有的明显的正在衰老的声音。
闻承运还没有反应,方博然的脸已经紧绷了起来。
“我妹也跟着一起回来了?”方博然绷着声音问道。
他的声音就像绷紧了的皮筋儿,只要柴仲点一下头,皮筋儿就会立即断掉。
不知怎么的,闻承运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就见柴仲点了下头:“跟少主一起。”
“他们现在在哪儿?”方博然又问,双手我成拳头搁在腿上,握的骨头“咯咯”直响。
“正在少主的院子呢!”柴仲决定忽略掉方博然的怒火。
闻承运还没反应过来,方博然就“蹭”的窜起身。
他下巴紧紧地绷着,牙关紧咬,在脸上露出了痕迹。
方博然突然抄起身后的紫檀木椅子,狠命的往地上一摔。
就听见“噗通”的一声,椅子应声散了架。
一些细碎的木屑飞了出来,椅背和椅子腿儿都掉了下来,躺在地上。
闻承运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宝贝椅子变成了一堆椅子尸体,面目全非。
“椅……椅椅……椅子……我的……”闻承运实在是承受不来这么大的打击,难得一见的结巴了起来。
闻承运的一张老脸都白了,瞪着破碎的椅子,还是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我的紫檀木椅子啊!我——”闻承运很想吐出一个“操”字,可是碍于形象,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可是一套啊!永历时候的椅子啊!有钱都买不着啊!我找了整整两年啊!两年啊!才总算是找齐了!”闻承运恨得啊,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我的椅子!我的椅子!”如果可以,闻承运真想嚎啕大哭。
051 就是你不行
昊东怀如遭雷劈一般的瞪着方博然如风般离去的背影,讷讷的说:“你不会是指……家主书房里那套紫檀木家具吧?”
魏无彩认真的点点头:“我觉得像。”
“那……那那可是家主最宝贝的!”昊东怀脸白了一层,“平时就是稍微磕一下,家主都会神神叨叨的摸来摸去,觉得有划痕。”
“我看这椅子腿儿的样,那椅子估计没有全尸。”袁江易喃喃的说道。
“一定没有全尸。”魏无彩难得同意袁江易的意见。
“我怕少主也难留全尸。”昊东怀也喃喃出声。
三人收住声,互相看了一眼,立即发足狂奔,向着方博然消失的方向。
…澌…
……
方博然来到闻人的院落门口,瞪着那圆形的拱门,反倒是停下了脚步。
他绷着下巴,深吸了一口气,才一步一步的踏了进去。
随着越走越深入,他听到了闻人的声音。
“你就在这儿呆着,反正你哥也快来了。”闻人说道,听这话就知道是对方佳然说的。
他没听到方佳然的回答,当穿过最后一个拱门的时候,只看到闻人一如往常那得意欠扁的笑,以及方佳然低着头,忧心重重的样子。
柴郁第一个发现了方博然的到来,他想见到鬼一样的尖叫:“博然!”
柴郁的声音都变了,一瞬间的破音,尖尖细细的像个小姑娘。
方博然冷着脸,拖着椅子腿儿进来,看看闻人,又看看方佳然。
“哥!”方佳然惊慌地叫道,一脸的心绪。
她看着他的目光还时不时的往闻人身上瞟,这让方博然气炸了。
“你看他干嘛!”方博然冷声说道,“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便朝闻人走去。
“哥!”方佳然叫道,便要走到闻人的身前,挡住闻人,那样子像是害怕方博然会伤害他。
她这动作,无疑是在方博然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添了整整一大桶的油。
他的妹妹,竟然当着他的面护着闻人!
“你不准动!”方博然怒道,近乎于吼叫。
方佳然瑟缩了一下,这还是长这么大,方博然第一次对她这么凶。
一直以来,方博然都宠着她,从来没对她大声说过哪怕一个字。
不论她做什么,他都全力支持。
哪怕是她做错了,他也会跟在她身后弥补,而不怪罪她一句。
方博然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妹妹可以随便做她想做的,做错了又怎么样?她有我这个当哥哥的顶着,就算错了,也有她哥善后。不然,哥哥是拿来做什么的?”
所以,方佳然在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在面对方博然的时候露出了害怕的样子。
可是她的动作也只有一顿,便要接着向前走,要继续护着闻人。
她这动作让方博然的瞳孔猛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什么时候,他的妹妹学会帮助别人对抗他了!
方佳然从来不会帮别人对抗他,从来不会对他说一个不字!
所有想追求她的人,只要是聪明的,第一件事不是讨好方佳然,而是先来讨好他。
足见他对方佳然的影响力。
可是现在,方博然觉得自己的影响力正在被别的男人打破。
即使那个男人是闻人。
闻人转头,不像方博然那样的暴怒,神色平静却也不容反驳的对方佳然说:“你别过来。”
方佳然开口要反对,闻人的神色一板,声音低了几分:“听话!”
闻人鲜少这么严肃,所以方佳然不自觉地便停住了脚步,担心的看着他。
却见闻人冲她露出安抚的笑,然后便转头面对方博然。
“跟我进屋去!”方博然对闻人冷声说。
闻人没说话,也没有怪罪方博然以下犯上。
只是先一步走在前面,朝着屋内走去。
方博然后脚跟上去,却在抬步前,对方佳然说:“你老实在这儿等着,不准插手!你的帐我还没算完呢!”
说完,他便僵着脊背跟上闻人。
方佳然张张嘴,就打算无视方博然的命令,胳膊却被人拽住。
她回过头,就见柴郁朝她摇摇头,说道:“这一天是早晚的,你让他们俩自己解决吧!”
方佳然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丧气的低下头。
过了会儿,才又抬起头,担忧的看向屋子紧闭的房门。
“怎么样了?少主呢?方老大呢?”魏无彩他们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却只看到了方佳然和柴郁。
柴郁努努下巴:“在里面呢!”
袁江易眨眨眼:“他们……没关系吧!”
柴郁看了眼方佳然,才说道:“我想应该没关系。”
方佳然可不像柴郁说的那样有信心,她脸上的担忧不减反增。
盯着紧闭的房门,正考虑要不要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房间内突然传来有人摔倒的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的心都吓得咯噔了一下。
方佳然更是跳了起来,焦急的转向柴郁:“他们……打起来了?”
柴郁点点头,随后又说:“不会出人命的,动手是必须的事情,在这儿耐心的等等吧!这件事,只能交给他们两个人处理,你不能插.手,懂吗?”
方佳然默默地点头,即使她也清楚,屋里的两个人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可是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方博然在跟随闻人进屋后,便用力的将门关上。
闻人刚一转身,方博然便毫无预兆的朝他挥拳。
饶是闻人,也躲避不及。
方博然的身手不错,而且闻人对他向来没有防范,方博然从来不曾对他出手,更加不会做出这种偷袭的事情。
可是当方博然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向他的脸,颧骨感觉到剧烈的似要破碎的疼痛时,闻人也知道,这真的发生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失去平衡,“砰”的一声倒地。
“你竟然碰佳然!谁准你碰她的!”方博然完全忘了他跟闻人的身份,指着躺在地上的闻人,暴怒的质问。
闻人碰了碰被砸到的颧骨,那处的皮肤变得粗糙,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052 除了我,让其他男人都去死
听到方博然这不讲理的话,闻人也恼了。
“为什么!”闻人怒道。
“你知道的!”方博然尽力使自己看着他的目光显得平静,“你的身份,你的身边会不断地有危险存在,她跟着你不安全。”
“就像这次发生的事情,其实对你这辈子来说,这次的伏击只能算小意思,你经历过太多太多比这还危险的事情!可是佳然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危险的事情!”
“如果她跟你在一起,剩下的人生还要不断的去经历这些!”方博然怒道。
想到他一生疼爱的妹妹,在接下来的人生都要活在危险当中,他怎么可能答应!
“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妹妹,跟一个随时都会给她带来危险的男人在一起!”方博然说道。
“她要过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平凡的生活!她要嫁的人可以不需要多富有,可以使寻常的上班族,佳然也不是那种迫切的想要找个有钱人,过富足生活的女人!澌”
“她甚至不稀罕名牌,不需要那些奢侈品,她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上一班的学校,跟不穷但也不富的朋友在一起,自己打工赚零用钱,为了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攒钱。”
“买东西时,会左右衡量她所能承受的价格。”方博然描述道。
闻人冷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可笑?你自己就是闻家的干部,你父亲也是!你们一家就不平凡,你指望她过平凡的日子?就算不因为我,因为你的身份,一些危险也会找上她!”
“她要的不是一个平凡的男人,而是一个能够保护她的男人!当危险找上她的时候,可以有人保护她!而不是一个寻常的上班族,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甚至可能先她一步丧命!”
“更有可能,他会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他可能会背叛她!出自这样的家庭,她绝不可能去找一个平凡人!”
“为什么不能?我会保护她!我们家已经确保她安安稳稳的生活了二十四年,那么就可以再保护她不受伤害的过接下来的每一个二十四年!”方博然说道。
方博然眯起眼睛:“哪怕是柴郁,又或者是袁江易他们,随便哪一个要娶她都可以,但是就是你不行!你就是箭靶,我不会让我妹妹站在一个箭靶的旁边!”
“我说了,你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闻人怒道,“而且除了我,让其他男人都去死!谁敢娶她,我就废了他!”
即使知道方博然的假设根本不可能成立,现在站在院子里的那些人,只把方佳然当妹妹一样,可是他还是很恼恨这种假设。
想到她可能会属于别的男人,哪怕只是脑子里想一想,都让他想去撕了他假设的那个并不存在的男人。
“谁也别想在这件事儿上阻止我,就算是你也不行!我不介意跟你动手!”闻人寒声道。
“那就来啊!你就算是把我打废了,我也不同意!”方博然伸着脖子大叫,愤怒的青筋暴跳着,脖子上的皮肤都要关不住那些青筋,随时都会被它们冲出来似的。
闻人真的毫不犹豫的向他挥拳,不偏不倚的正中方博然的颧骨。
方博然的下场就跟刚才的闻人一样,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的倒在地上。
但是很快,他就站了起来,愤怒的挥拳向闻人。
两人就像是丝毫不动功夫的人,杂乱无章的挥拳击打对方,却没有使用任何招式。
就像街头打架,两人挥拳,互推,当方博然被闻人踹到肚子,身体后退撞到身后的架子时,架子前后的颤晃。
架子上脆弱的花瓶等古董,晃了两晃,便从架子上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当方博然挣扎着从架子上站直身子的时候,又引得另一部分的古董也“噼里啪啦”的在地面上,争先恐后的发出破碎的声响。
这些价值连城的脆弱的东西,发出的破碎声足以让任何人心碎。
可是闻人不在乎这些,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方博然早已把椅子腿给丢到了地上,闻人赤手空拳,他还没有卑鄙到拿着木棍子对付闻人。
他也一脚踹向闻人,闻人及时躲开,方博然那一踹就落在了闻人身后的桌子上。
桌子虽然没有夸张的散了架,却被方博然踹的出现了裂痕。
闻人一拳将方博然挥倒,在方博然起身之前,他说:“方博然,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的保护过头了!你这样护着她,她才更容易受伤害!”
“你不让那些在你看来不合格的男人接近她,结果呢?她就只能偷偷摸摸的,把她的恋情保密不告诉你!”闻人指着方博然说道。
方博然原想站起来,可是听到他的话,他反倒不着急站起来,就那么躺在地上,以手肘撑起自己的上身。
方博然冲着闻人嗤笑道:“秘密恋情?你是说她和你之间的事情?我倒觉得说是你趁人之危,占了她便宜比较合适。”
闻人不赞同的扯唇,却没有在这件事上跟他多纠结。
跟一个护妹成痴的哥哥谈论这种事情,永远不会有一个理智的结果。
“我没说我这一桩。”闻人翻了个白眼儿,他发出一声如同方博然刚才发出的嘲讽嗤笑,“你以为,怎么会那么巧,我遭到伏击的时候,她就跟在我身边儿?”
“你也知道,我是从B市回来的时候遭到伏击的吧!”闻人冷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会跟我一起从B市回来?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去B市?”
方博然眉头皱紧,面色不善的紧绷着声音:“难道你是想告诉我,在这之前你俩就好上了?”
闻人翻了个白眼,显然袁江易把秘密保守的很好,方博然还不知道方佳然跟冯皆维的事儿。
“她是跟一个男人偷偷好上了,但是很不幸的,她很快就被那个男人背叛了。”闻人说道,“冯皆维,你可以去查一下,以你的能力,绝对能把他翻个底儿朝天。”
053 他是你哥哥
而闻人因为得意大了,正好被方博然打了个正着。
闻人咕哝了一声,捂着自己脸上的伤口站起来。
他并不打算再还给方博然一拳,反正方佳然的行为已经把这个当哥哥的刺激的够厉害了。
闻人只是好奇,自己的脸到底被揍成什么样了,有没有足够惨到引起方佳然的心疼,然后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呵护他,并且责怪方博然出手太狠。
闻人喜滋滋的,充满期待的想着,方佳然心疼的看着他的样子,想着她软乎乎的小手在他的脸上,抚摸他的伤口的美好触觉。
啊,真是太好了!
如果他的脸不够惨,他不介意自己给自己几拳。
他猜方博然是气疯了,才一招招的尽往他的脸上招呼澌。
而他,闻人愈发的得意,他尽量避免去揍方博然的脸,全揍在外表看不见的地方。
当然,也要有那么一两下落在方博然的脸上,让他的脸也有点儿伤,才不会让人起疑,看起来才逼真。
说起来,作假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
不过方博然的脸必须看起来比他好!
这样至少表面上,他会看起来比方博然惨得多。
而方佳然一定以为他才是受欺负的那个,而且让着方博然。
方佳然会怪方博然而不会怪他。
多么绝妙的主意!
闻人简直要陶醉于自己的智慧了,他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闻人眉飞色舞的,即使是五官牵动着脸上的伤口疼得厉害,都阻挡不了他的好心情。
越疼,就说明他脸上的伤越多,他才不会因此心情不好。
方博然看白痴一样的看着闻人,不知道这二货又在偷着乐什么。
闻人大步走到门口,在方博然阻止之前,就先一步把房门打开。
房门才稍微有点动静,所有人便一起冲了过来。
方佳然冲在最前头,可当她看到闻人脸上的惨状的时候,一下子在闻人面前止住了脚步。
她惊呆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闻人的脸。
闻人的脸都肿起来了,虽说不到猪头那么夸张,可也绝对好不了多少。
他的眼角,颧骨,嘴角,甚至鼻翼,都红红紫紫的一片。
鼻梁看起来没有断掉,实在是万幸。
可是颧骨和嘴角都被拳头给打破了,方佳然一直都很好奇,他们这些男人的拳头是铁做的吗?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打破别人的皮肉。
绽开的皮肤透出了里面鲜红的肉,还有淡红的血迹漫布在上面。
“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果不出闻人所料,方佳然惊讶的问道,眼里带遮掩不住的心疼。
她想摸摸闻人的伤口,可又怕碰疼了他。
然后,她又越过闻人的肩膀,看向随后出来的方博然。
方博然的状况就比闻人好多了,脸上只有那么一两个伤口,单独看或许会觉得他伤的挺严重,可是跟闻人一比,方博然这点儿伤简直就像揭下的死皮一样微不足道。
果然,方佳然立即不悦的瞪着方博然:“你怎么把他打成这样!”
方博然绷着下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感觉妹妹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也没少打我!”方博然还是不服气的说道。
“你自己看看你们俩的伤,到底谁重!”方佳然说道,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别把我当傻瓜!
“还有你,你干嘛不还手?”方佳然又转向闻人。
一旁的方博然都气疯了,有这样的妹妹吗?
教唆别的男人打自己的哥哥?!
闻人倒是表现的十分的明理,言语间颇含几分无奈的说:“他是你哥哥。”
方博然在一旁气的啊,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哑巴亏还真是吃定了!
他怎么就从来不知道,闻人这么会演戏!
方佳然听到这话,就再也说不出一句实则关心的埋怨话了。
她从没想到,闻人会因为顾及她而让着她哥哥。
方博然实在是受不了闻人那副深情的样子了,太恶心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方佳然的胳膊:“先跟我回家!你的帐,我们还需要慢慢算!”
方佳然皱眉,就想要拒绝,闻人却说:“先跟你哥回去吧!你在外面这么久,他也担心。”
方博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这二货还演上瘾了!
方佳然迟疑了一下,也觉得应该先跟方博然走,便点点头,又心疼的看了眼他全是淤青的脸,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上他的伤口。
尽管她已经把力道尽可能的放到最轻,可是还是能感觉到她指腹触及到他伤口是,他脸上皮肉的紧绷,与极其细微的抽.搐。
“我弄疼你了?”方佳然立即说道。
这话怎么听都充满了暧.昧的味道,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有心情来拿这个开玩笑。
闻人摇摇头,脸更是在她的掌心中蹭了蹭。
眯着眼,表情很是享受。
而后,他才对方佳然笑笑,也轻.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回去吧!”
方佳然点头,才随着方博然回去。
可是方博然只是把她带回了家,自己却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说:“你先在这里老实呆着,哪里也不准去,等我回来!”
方佳然张嘴要说什么,可是看到方博然严厉的表情,她只能把欲出口的话给咽回到肚子里。
方博然很少对她这么严厉,所以每当方博然如此时,方佳然都会意识到事情很严重,而不跟他作对。
“知道了,我不会离开的。”方佳然闷闷地说道。
方博然还是不放心的又说:“在我回来之前,我不准你自己跑回到岚山大院去见闻人!”
“嗯。”方佳然郁郁的点头。
原本以为,方博然只是出去一会儿,却没想到他却是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并且带回了“王朝”的饭菜。
“你出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方佳然接过饭菜说道,狐疑的看着表情阴晴不定的方博然,心中突然警戒起来。
她低呼一声,问道:“你不会又回去找闻人了吧!”
“没有,我没去找他。”方博然淡淡的说道,“我还有点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054 你是不是喜欢闻人?
方佳然会冲着他撒娇,两人也有争吵,可是不管怎样,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很少陷入让人难堪的沉默。
过了许久,方佳然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她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来打破。
她的唇角不禁嘲讽的扯了扯,这多么讽刺。
什么时候,她跟哥哥说话,还要绞尽脑汁的来找话题。
就在此时,方博然却先一步开了口:“你们被伏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方佳然很高兴两人之间终于有话题来打破沉默,度过这晚餐时间。
虽然她和闻人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想多说,不过还是把怎么逃到医院,然后又从医院离开,找到许佑那儿,以及在那儿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说了说。
她自动略过了她跟闻人的发展,她想方博然恐怕也不太爱听闻人和她之间的亲密互动澌。
方博然皱着眉,想到了和她一样的问题。
他看着桌上的残羹,两人的晚餐结束,可是却再一次悲惨的陷入了沉默。
方博然从椅子上离开,走出餐厅,低着头,慢慢的踱到客厅,一直在小心的思索着,该如何跟方佳然开口。
方佳然皱起眉,看着方博然反常的行为,也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客厅。
她倒是没有跟着方博然一起来回踱步,坐在沙发上,看着方博然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被他晃得头疼。
方佳然很想建议方博然冷静的坐下来,就算真有什么烦着他的事情,也坐下来冷静的思考,不要这样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在客厅里来回的乱窜。
可是当她看到方博然脸上那紧绷的表情时,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轻易开口为好。
方博然终于停止来回的踱步,坐到茶几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那象征着一家之主的位置。
他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腿上,双手交握的悬在膝盖之间。
方博然始终低着头,方佳然听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意识到他要抬头开始谈话了。
便见方博然抬起头,以难见的凝重看着她。
“你对闻人是什么感觉?”方博然开口问道。
方佳然没想到方博然一开口,就问了这个让她尴尬的问题。
她嘴巴开开合合的,就是发不出一个音,涨红了脸的不知所措。
这种画面太怪异了,她从来没想过要跟自己的哥哥讨论她对男人的感觉。
她看了方博然一眼,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的绞着她的手指。
可是方博然不放弃,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就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你喜欢他吗?”方博然皱眉问。
方佳然看出来了,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今晚跟她讨论闻人。
如果她不认真回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喜欢。”方佳然红着脸,低声说道,不去看方博然倍受打击的模样。
方佳然绞着手指,她今天也看出来了,方博然对于她跟闻人的事情的排斥。
她单纯的以为,这只是出于一个爱护妹妹的兄长的保护欲,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妹妹的生命中,多出了另外一个男人。
所以,方佳然试着让他明白。
她低声说:“我喜欢他,超出喜欢的喜欢。”
这番形容让方博然拧紧了眉头,事情开始往他不喜欢的方向发展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爱,但是我比喜欢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喜欢他。”方佳然有点儿纠结的说道。
“当然,除了你跟爸爸。”她又急急忙忙的补充。
“之前我以为我喜欢冯皆维,可是我发现我对闻人的感情跟对冯皆维不一样,我开始想我之前对冯皆维的感情,到底算不算得上真的喜欢,或许只是到喜欢,还没有到把心给他的地步。”
“跟闻人在一起的时候,有好多种感觉,是跟冯皆维在一起时没有的。”方佳然低着头,她知道方博然一直在看着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她感觉头顶热哄哄的,头皮都要被烫穿了。
方佳然禁不住抬头看了眼方博然,她从没有对方博然提过冯皆维的事情,可是看他好不吃惊的反应,便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冯皆维的存在。
方博然垂着眼,显然方佳然对闻人,比她以为的还要在乎,感情投入的还要深。
他实在是想不通,她以前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闻人身上过,这短短的时间,她怎么就能突然觉得闻人对她很重要?
“你爱他?”方博然以一种就事论事的平板语调问道。
“我——”方佳然惊慌的抬头,这问话把她吓着了,她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情绪。
爱?
她觉得应该有,可是不知道有多深。
她从来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跟冯皆维的短暂恋情让她觉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甚至无法从那段恋情中学到什么。
所以,她也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她无从体会。
“我……我不知道……”方佳然摇摇头,仍然抹不去跟兄长谈论,她是否爱另一个男人的怪异感觉。
她只是慌乱的,用力的摇头:“我不知道那种感觉……”
她说的模糊,可是方博然听懂了。
他点点头,以一种无情的腔调说:“既然你也分不清楚,那就说明你对他的感情还不深。”
他才不管这是不是事实,只要方佳然相信他说的是事实就够了。
他不理方佳然不赞同的表情,在她开口之前,先拦下她的话,兀自说道:“这样一来,断掉这份儿关系也会变得容易很多,你——”
“你在说什么?!”方佳然不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突然站起来,指责的看着方博然。
“你是在告诉我,让我跟他切断联系,忘了我们过去发生的一切,让我跟他分手?告诉我,你不是这个意思!”方佳然尖声说道。
方博然冷静的抬头看着她,他实在是太冷静了,近乎无情。
“我就是这个意思。”方博然淡淡的说道。
“不可能!”方佳然语气激烈的反驳,“你不能干涉我跟谁在一起!”
“不可能我跟谁交往,都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就算你是我哥哥,你也无权干涉我到这地步!”方佳然怒道。
055 你没救了你
“哥,你是不是喜欢闻人?”方佳然深受打击的问。
“什么?!”方博然尖声叫道,声音尖锐的要把房顶都给掀翻了。
方佳然却缓缓地摇头,分析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没有女朋友。”
“我以为,你就跟昊东怀他们一样,一直都有一些女伴,只是没有找到能够固定下来的女朋友而已。原来是我想错了,怪不得你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
“当年你把伊恩带回来的时候,我还高兴坏了,以为你喜欢她,结果你却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压根儿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帮忙。”
方佳然继续摇头,以一种不敢置信,却又不觉得打击的语气说:“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哥,其实你是喜欢男人的,对不对?”
“什——么?!”方博然真觉得荒唐透了,她是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
就凭她没见过他身边儿有女人澌?
难道他还把每个女人都拿出来展示一遍吗?
他对那些女人又没感情,各取所需而已,这种荒唐的感情生活,他才不想让自己的妹妹知道,以破坏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谁知道,她竟然给想到那方面去!
更让他气恼的是,方佳然竟然还丢给他一个了然的且充满理解的眼神。
“哥,你不用瞒我了,我也看出来了。咱们是兄妹,我理解你的。你也不用担心,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有任何的损坏。”
“我不歧视同性恋,我认为大家都有追求爱的权利,都是平等的,只不过你喜欢的性别不同,其实就跟我们喜欢异性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方佳然点头道。
方博然气的牙痒痒,她竟然还用“我们”来把他区分开了!
有个腐女妹妹,就是有这点方便,可以理解任何别人所不理解的事情。
但是!
方博然发誓,如果她不是他妹妹,他一定把她给丢出去!
显然,方佳然还没有察觉到方博然的怒意,只以为他是被人看穿感情后的尴尬。
所以,方佳然接着说:“所以,哥,我支持你追求你的爱情。”
她摊摊手,一副很开通的样子,说道:“你看,我们应该彼此间相互尊重,我不会强逼你去喜欢女人,但是你也不能强逼我跟闻人分手。”
“不过——”方佳然又说,“你跟闻人是不可能了,你我都知道他是个坚定地异性恋,不可能喜欢男人。”
“再说了,你跟他在一起,谁是攻谁是受啊!”仿佛突然意识到这是个重要的问题,方佳然立即凑近了盯着方博然,“哥,你是攻是受?”
不等方博然回答,她就继续说:“我觉得你是攻,你这样的怎么可能被人压在下面。不过如果这样,你跟闻人就更不可能了,他才忍受不了被人爆.菊。”
“我之前只不过是偷偷在后面戳了一下他的菊.花,他都气的不行了,更别说被男人压了。”方佳然不停的说,没有停下的意思。
方博然都来不及质问她怎么能戳闻人的菊.花,方佳然的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让他不知道该先拿哪个质问她。
然后,方佳然就像是机关枪一样的,不停的说,不停的说。
“你说你喜欢小彩,那还有点儿可能,不过我觉得小彩也做不了受,就凭他把东子哥和江易给欺压成那样就知道了,他肯定是个傲娇腹黑攻。”
方佳然同情的看着他:“我觉得岚山大院上的人是不可能了。”
然后,她眼珠一转,不怀好意的说:“你觉得许佑怎么样?虽然他一肚子坏水儿,看起来像是个腹黑攻,但是他身手没你好,被你掰弯了爆.菊也不是不可能。”
方佳然沉浸在怂恿方博然去掰弯许佑的美好主意中,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佟品枝。
可怜的老人家一定接受不了自己好好地儿子变成一个GAY,可是想想方博然和许佑在一起的画面,就足以让人血脉喷张。
这两个人可都是帅哥,两人在一起,这是多么养眼的一对组合!
方佳然的脑中,甚至出现了两人接吻的画面。
她想的太美好,没注意到方博然越来越黑的脸色。
方博然终于忍受不了的站起身,怒喝道:“够了!我不是同性恋!我喜欢女人!货真价实的!”
方佳然终于被方博然从幻想中唤醒,她吃惊的眨眨眼,没来得及说话,方博然就踏前一步。
兄长发起火来,压迫性十足。
“你最好放弃你那些愚蠢的念头,改去YY别人!连自己的哥哥都YY,你没救了你!”方博然恼怒的说道。
这也就是他妹妹,他才容忍。
不过换句话说,为什么这可恶的丫头是他的妹妹!
他虽然很疼她,可是他也实在是受不了她那些恼人的古灵精怪的想法。
方佳然缩了缩脖子,仍然带着一丝希望的问:“你真不是GAY?”
方博然烦躁的爬爬头发,方佳然那不肯放弃的语气,分明就是还对他是一个GAY的可能性存着希望。
而方博然一点都不想让她保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他咬牙切齿的说:“真、不、是!你就那么希望我是个GAY?”
谁料,方佳然甜甜的一笑:“嗯,多好的一件事儿啊!”
“好个屁!”一直极力避免在妹妹面前说脏话的方博然,终于忍无可忍的说。
“等等,我们的话题偏了!”方博然突然说道,他警觉的看着方佳然,“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能把话题带偏了,而且还偏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方佳然委屈的瘪瘪嘴,这怎么能怪她。
“总之,你不能跟闻人在一起。”方博然像个**的暴君一样命令。
“为什么?我就是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方佳然不悦的说道。
“你说你不是GAY,但是除了闻人,你不反对我跟任何人在一起,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方佳然说道。
方博然现在被方佳然弄得都敏.感了,一听到GAY这个词儿,他就浑身难受。
056 死因
方佳然沉默的看着方博然,一时间讷讷的不发一语。
方博然以为这吓着她了,也不说话,打算给她消化这件事情的时间。
其实,这怎么可能不吓着她呢!
他的父亲,和他,都一直在努力的为母亲和方佳然营造平凡的生活环境,不让他们的工作打扰到家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