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色入的早,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布满了冷亮的月光,有些寂静与萧瑟的院廊里已掌灯,泛着有些灰黄的烛光在这偌大的府院中显得格外凄寂。前方的小厮提着灯笼随着漫大爷的脚步走的急切,福儿小跑着跟在身后,有些稚气的脸庞上透着焦虑。
府院后面的祠堂所在的院子分外的荒凉,平时也只有一两个小厮会过来做做打扫,那少有人气的空院里让人不禁觉得诡异。刚刚踏进有些灰冷的院子一干人便不禁顿在了那里,刚踏进玄关的脚似乎也忘了落下,漫大爷一脸惊讶与呆木的望着前方,许久才声音颤抖的唤了一声:“舞儿。”
只见正对的前方便是漫家祠堂,大敞开的玄关,正堂上摆满了漫家祖上的牌位,两边是有些陈旧的香鼎,几处烛火泛着微光在冷凉的寒风中忽明忽暗,玄关外的灯笼摇摇晃晃似乎就要坠下。而那祠堂的前面跪着一个身影,月牙白的长衫在投进屋里的月光下显得分外凄白,单薄的身影背对着玄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萧条的让人心颤。
“舞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身后突来的声响让地上的人儿身型一怔,缓缓抬起的俏丽面庞依旧还是那般淡然,可眉目中却多了一丝忧伤,她瞧向一脸心疼瞧着自己的父亲心中有些不忍道:“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这是在做何?快起来,这冬日还未过去呢,地上多凉……”
轻轻拦下那欲将自己扶起的大手,她有些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舞儿身为一家之主,自担起这名号开始便身负漫家祖训,如今舞儿私自纳夫却是有失体统,舞儿自当认错受罚,爹爹就不要管了。”她转头瞧向罗列在上堂的祖上牌位有些愁苦的叹道:“舞儿只希望能在漫家列祖列宗面前求的宽容,希望爷爷能允了舞儿与宽炎还有司徒兰的婚事。”
“主子……”一旁的福儿已心疼的抽泣不已,漫松源则是心疼不已的只能轻叹,他岂不知舞儿的这番用心,为了能得到老爷子的应允,即便是长跪也甘愿。心口不觉一阵揪痛,从小便苦了这孩子,不曾与其他姑娘家一般娇生惯养,不曾能像其他姑娘家一般倾慕待嫁,别人家的姑娘是纱羽罗裙,而她却是褥裤青衫,别人家的姑娘是金簪玉钗戴花步摇,而她却是束发戴冠玉木独簪,习得是琴棋书画舞刀弄枪,通的是经商富甲之道。本应是开朗淘气的年岁,而她却早已有非这个年纪能有的淡然与沉稳。她从小少语冷静,独断沉稳,做事大胆,而如今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似乎快忘了舞儿她不过是个女孩儿,不管怎样她都本是个娇弱的姑娘家,可如今瞧着这般单薄的身影,他怎能不心疼,他这个爹爹做的不当称啊。
眼眶突来的酸涩让漫老爷赶紧背过了身去,他沉声了片刻摇了摇头,如今这孩子果真是长大了,担当了,既然她选择的,他这个做爹爹的又能说什么呢。伸手轻轻的拍了拍那单薄的肩膀,不忍再看的大步离去,他怎忍心留下?那堂下跪着的是他那倔强的儿啊。
回到大堂却见众人正坐在桌前等候着,漫松源心中复杂的瞧了众人一眼到桌前坐下身子,才刚坐下便被一旁的木萧萧拉住了袖子盘问着可有见到舞儿。
漫松源见众人瞧向自己,那本是无奈的眼色顿时皱起了眉头,苦涩的望了一眼身旁不语的老爷子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未曾出声。
木萧萧有些不耐烦了,她焦急的忧怨道:“你倒是说话啊!”
漫松源瞧了一眼老爷子无奈的叹气道:“舞儿不吃不喝的跪在府院后的祠堂呢!”
“什么?”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紧紧盯着漫大爷,木萧萧则是一脸的惊慌与担忧,满带着哭腔的抬手便欲打身旁的夫君:“你,你怎么不劝劝她还留她在那自己就回来了?”
漫松源瞧了一眼身旁有些动容的老爷子,无奈的叹道:“她若是会听,我又怎能一个人回来呢?舞儿那孩子固执的很,说是作为漫家少当家应受的惩处,要是爹不承认了舞儿他们,我看舞儿是不会罢休的。”
一旁的老爷子猛的一拍桌子怒道:“好啊,她要跪,就让她跪,你们谁都不准去劝。”
“爹!”
“爷爷!”
众人忧虑的欲开口劝阻,可老爷子却已经愤愤然的起身离去,无奈的相视瞧了瞧除了叹气便只能摇头,老爷子和舞儿都是出了名的倔性子,这二人,要如何是好啊。
本想去看看府院后祠堂里的舞儿却被府院的护卫拦在外头,护卫们也只能一脸的无奈,老爷吩咐了谁都不准去探望,他们又怎敢抗命。跑去老爷子那边求情,还未开口便被老爷子轰了出去,众人也有些束手无策起来。木萧萧要偷偷去瞧却被漫松源拦住:“舞儿是铁了心,你若去了岂不是白费了她受的这份苦?”恨恨的咬唇每次冲动欲去却也只能作罢。
这已是第三日了,司徒兰如宽炎皆是有些觉得不对头,整整两日都不见舞儿的身影,这让他二人怎能放的下心。拉住一副神色怪异的福儿便盘问起来:“福儿,你告诉我们,你家主子到底哪里去了?为何整整两日都不见舞儿?”
那瘦小的身影微微颤了颤,顿时便红了眼眶猛的摇头。宽炎怪异的瞧着焦急问道:“福儿,舞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啊,舞儿她到底在哪?”
泪水吧嗒吧嗒的未开口便已落了下来,司徒兰与宽炎不觉担忧的互望了一眼,只见福儿抬起满脸的泪痕的脸庞抽泣道:“不是福儿想瞒的,是福儿怕说了,二位姑爷会难过,主子,主子她,主子她不吃不喝的跪在府院后的祠堂,今儿已经第三天了,呜呜呜,老爷不让任何人去瞧,夫人悄悄派人送去的食点主子也倔强的啥都不肯吃不肯喝,说,说是,老爷子不承认了二位姑爷,主子,主子她就一直跪下去。二位姑爷,福儿担心主子啊,呜呜呜!”
“什,什么?”宽炎猛的惊呼出声,一脸惊异与呆木的愣在那里,那本是黝黑的俊脸刹时变得苍白。而司徒兰却是猛的转身便飞奔了出去,宽炎与福儿瞧着飞奔出去的身影猛的回神也跟了上去。
司徒兰苍白着血色的脸庞脚下却是跑的飞快,猛的拦住一个过路的小厮便急道:“祠堂,漫府祠堂在哪?”
那小厮被惊吓的有些慌了神忙道:“穿过后院的亭台,最里面的那个院子就是!”
猛的松开小厮二话不说便飞奔而去,身后的宽炎也紧紧的跟了上来,福儿却已经是气喘吁吁的怎么也追不上那二人的步子。
见那直冲冲过来的身影,守在玄关的护卫还未来得及阻拦却已经被宽炎两下便推开了去,司徒兰猛的撞开大门,只见那空旷萧条的院子呈现在眼前,那正前方的大堂中一个瘦弱而单薄的身子面对着正堂上的牌位跪在那里。泪水毫无声息的夺眶而出,猛的奔向那个身影重重的跪在身旁猛的便将那跪在地上的人儿拥入怀中。
本已是无力闭着双目的漫舞被突来的力量微微一惊清醒过来,无力的抬头瞧向来人,却见一脸泪水的司徒兰,那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微颤的双唇早已被泪水沾湿,漫舞有些吃力的抬手拂向那有些苍白的俊颜,望着那瞧着自己满是心疼与怜惜的双眸轻轻唤了一声:“兰?”
一旁一个宽大的身影微微瘫坐下来,瞧着漫舞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还有那毫无血色般泛着苍白色的双唇,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猛的抬拳直击向地面,低着的头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漫舞心疼的开口:“炎!”伸手拉过那紧攥的拳头,却见宽炎转开头去,可那滴下的泪痕还是被漫舞瞧见了去。
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般,她唯独不想让这两人瞧见她这番模样:“你们怎么来了?”
司徒兰心疼的搂紧怀里的人儿捧起那张毫无往日光彩的憔悴面容抽泣道:“舞儿,舞儿我们回去吧,爷爷不同意便不同意,我不在乎,就此作罢吧,我们回去吧,我们……”
突然怀中的人儿猛地将他推开,只见漫舞皱紧着眉头一脸怒意的瞪着他:“司徒兰,你,你再说一遍!”
司徒兰一脸惊恐的瞧向那满脸怒意的小人儿:“我……舞儿,我……”
“你是我的夫君,我漫舞自从与你们成亲那刻开始便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我说过要爷爷承认你们就一定会做到,如今你又是做何说法,什么叫就此作罢,福儿,将二位姑爷带回静园……”瞧着一旁不知所措的福儿与一脸神伤的司徒兰,漫舞又瞧向一旁的宽炎柔声道:“炎,你带兰一同回静园去,这里是漫家祠堂,在老爷子还未承认你二人之前,你们二人不可以入内,乖乖的回去。”
“二位姑爷,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主子又得受苦了啊,求你们了,二位姑爷还是先回去吧!”
瞧着一脸祈求却又无力的勉强支撑着身体的漫舞,宽炎只能紧咬着牙根猛的拽起一旁的司徒兰大步朝院外离去,不忍回头,也不敢回头,那倔强的想要忍在眼眶中的泪水却不听使唤的低落下来,打湿了那刚毅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