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还是灰色,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才能变成绿色,兴许梦缘会让荒山有些改变吧。
梦瑶终于走了,她觉得自己是对的,她也说自己不会后悔。梦缘笑着送她到车站,她的妈私下给她了一些钱。她瞅了荒山一眼,便上了车。
唯有这次离家,梦瑶觉得自己的身上没有包袱。以后,自己的路就由自己决定,再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车站拥挤不堪,可在梦瑶眼里,这都是风景。荒山丢弃了她,她也丢弃了荒山。荒山下的那些人,都要丢了。
赔娃儿总是对环儿说,梦瑶以后就与张家无关,谁也不许去见她。环儿懂赔娃儿,知道赔娃儿心底里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爹。
雨辰很少来梦瑶家,他也七八年没见过梦瑶。他们认识那会儿,还都是小孩子。雨辰长得极好,面目清秀,又肯刻苦读书,这也是赔娃儿认定的好女婿。懒哥儿和赔娃儿也不曾正面见过,就连干活他们也很有默‘契分开。赔娃儿知道,农村人也喜欢八卦,芝麻点大的事都能说得神里神奇的。尤其是懒哥儿当了寡妇以后,赔娃儿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心虚。偶尔在山路上遇见,也总是环儿上去聊几句,眼睛便四处转。
雨辰有志向,在初中便是农村公认的一把手。他说要养鱼,懒哥儿就同意了。雨辰是懒哥儿的心脏,怎么跳动,往哪跳,懒哥儿都知道。不是意外,是必然,懒哥儿很快就拆了土房盖楼房了。以前嫌弃她家穷的那些人,再也不敢对这个寡妇说三道四。
这样一来,雨辰便成了村里姑娘们的好对象,她们总想着方法接近他,连那些平常不怎么拿针那线的姑娘也开始做针线,好引得他的欣赏。
雨辰把鱼塘交给妈,也就读上学去了。雨辰是懒哥儿生命里剩下的唯一的男人了,她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别人。雨辰说什么,懒哥儿都是点头的。村里有不少男娃羡慕雨辰,说他是沾了死人的福。“死爹好自在”成了那些嫉妒他的人的暗号。只要一说这句话,就算是仇敌,也可以成为朋友。
懒哥儿听到别人这样说,只能背地里流泪。男人死得早,就要遭受这样的辱骂,连自己的娃也要收侮辱。懒哥儿什么也没跟雨辰说,怕雨辰摔了犟脾气,出事儿。懒哥儿是个软性子,遇到什么事总是愿意忍一忍,越忍越伤心,到最后竟达到不动声色的境界了。
懒哥儿养鱼,别人就叫她“鱼寡妇”。赔娃儿停了很是生气,但还是装什么也没听到。倒是环儿会感慨加上一句“死了男人,女人就不是女人了。”
赔娃儿跟懒哥儿打了照面,懒哥儿正在鱼塘边喂鱼,赔娃儿打那儿经过,懒哥儿背对赔娃儿,赔娃儿脸一红,准备溜过去,刚经过懒哥儿身后,懒哥儿就回过头。他们望着对方,又默契低下头。
“听说雨辰也读大学去了。”赔娃儿用手拔着长得老高的狗尾巴草,不一会儿便,拔了一把。
“是呀,这娃,什么都自己做主,我这个做妈的,没本事管。”其实说没本事管,就是说雨辰有本事,不需要家里操心。可赔娃儿一下子就想到了梦瑶,觉得懒哥儿的话,就是说他家管教不好。
赔娃儿笑也不是,板着脸也不是,只好更加使劲拔草。“雨辰这娃聪明,以后就是富翁的料。梦瑶犟脾气,真是淘气。说走就走,还说再也不回来的的话,真是让人操心的种。”说完,赔娃儿深深叹了一口气,叹完气后,他反倒觉得心情好了些多。
懒哥儿一听赔娃儿的话,觉得刚才的话说得不得体,脸就红起来。一时之间,她也说不出什么话。他们两个都站着,却不敢望对方。
最后还是赔娃儿打圆场,说道:“有空来我家坐坐,住得不远,你一个人在家,还要起早贪黑养鱼,以后有什么麻烦,我能帮就一定帮。”
赔娃儿说这话时,也只是纯粹的客套话,懒哥儿听着这话,也只当是客套话。
没想到,不久后,懒哥儿真的遇到麻烦了。鱼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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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客套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对象。我住的村里,真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觉得我的思想已经寄托在梦瑶身上了。